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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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着这些翠竹郁郁青青,颜回雪也有些意外。
  “你从何处得来这些翠竹?看着品相极好?”
  苍翠欲滴的竹林使得这地格外幽静,倒是个避世的好地方。
  见他难得有兴致放在旁的东西上,宴平秋心里也高兴,毕竟这人算是初次来他的住处,于是便立刻解释道:“那年丞相大寿,陛下随太子入府拜寿,偶然见了丞相府的院子里一片四季常青的翠竹,心中十分喜爱,奴才也不过是投其所好,便命人栽种了这些。”
  颜回雪:“……”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自己是第一次到访这人在宫外的住处,若不是此次自己有意前来,只怕是这辈子也难得一见对方的这份投其所好。
  或许是因为他的询问,宴平秋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一般,抱着人推着轮椅在府中上下都转了一遭。诸如池中撑死的鱼,府中收藏的大家画作,又或者是底下人孝敬上来的极其贵重的砚台。
  这些所谓稀奇的东西,作为皇帝,并不是没在宫里见过,只是宴平秋介绍完便要送他的姿态太过随性,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价值连城一般。
  颜回雪也不拒绝,照单全收。也好在他们一路上都不曾遇到什么人,不然要是叫人撞见他堂堂一国之君却坐在一个阉人的膝上,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最终二人进了书房,宴平秋掏出一副画,便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瞧,似要等他评价。
  颜回雪:“……”
  事到如今他也清楚对方究竟投他所好到了什么地步,目光落在这副画上,不免感到意外。
  “这是前朝吴慵所作百寿图?朕也只在皇兄那见过他的誊抄本,却不想真迹竟落在了你手里!”
  颜回雪喜好研究汉人的诗词歌赋,对这些诗词画作更是极有喜爱。
  只是他也清楚宴平秋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也不知这真迹他究竟如何得来。他一时喜爱非常,却见这人笑晏晏地看着他,不再起初那样,随口说要送他。
  他早就脱离了对方的怀抱,惊喜地拿起那幅画,眼下见他如此,也清楚自己想带走这副画并没那么容易。
  他干脆歇了心思,挑了个椅子坐下,而后开口提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对城外使团遇刺一事可有看法?”
  闻言,宴平秋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纵容地看着这人,有些无奈道:“奴才以为陛下能来,是记挂着奴才的伤,却不想竟是为了一些个外人。”
  颜回雪故意不去理他话里的不满,直言道:“朕虽派了锦衣卫去查,却到底半点进展已无。如今京中人人惶恐不安,朕已命人加强城内守卫,到底治标不治本。只要凶手一日不现身,朕便一日不能放松警惕,更何况你东厂人才济济,日日跟着你休养生息岂不从此就荒废掉了。”
  他说这番话时,宴平秋目光便紧紧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细细回味他话里的意思。
  良久,轮椅上的人才幽幽道:“所以呢?陛下此次来,是为锦衣卫的无能开脱?还是来向奴才兴师问罪的?”
  第19章
  “琉璃国纵然是一隅小国,却与周边多国交好。眼下他们的王子在我国的境内遇刺,若传扬过去,恐怕对方不会善罢甘休;若生战事,届时于国不利,于民不安。你是朕的心腹,是朕的左膀右臂,自然应该为朕分忧。”
  “至于锦衣卫,他们在朕身边养尊处优久了,确实该好好地再历练历练。”
  听他面不改色地说了那么多,宴平秋却只是轻笑一声不做评价。
  就好似全然忘了他膝上的伤从何而来,而今说信他,前阵子不也还是偏信萧巽那个蠢人。
  不过他本意本就是引导皇帝依赖于他,他不想对方忘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在他的扶持下走到今天,所以他要颜回雪亲自来求他,如今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一个萧巽并不值得他放在眼里,真正叫他机关算尽的只有皇帝。
  随即就听他似笑非笑道:“奴才是陛下的人,自然会全心全意为陛下效力,更何况陛下当日已经罚过奴才,奴才又岂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能亲自上门,便已经是上位者在放低姿态了,宴平秋自然不会不识抬举。
  而颜回雪也清楚,多年经营起来的权势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颠覆的;在朝堂蛰伏多年的宴平秋,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萧巽就可以取代的。以东厂如今的本事,压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太过轻松。
  宴平秋一日不倒,东厂便可嚣张一日。
  东厂因帝王而起,反过来,年轻的帝王亦仰仗着东厂。
  换言之,颜回雪能真正仰仗的只有宴平秋。
  “萧巽办事不利,朕已经贬了他的职。”
  这是颜回雪向他示好的方式,用一个刚刚得势的萧巽,加上那两截断指。同时他也清楚,抛弃一枚小小的棋子并不算什么,在他根基不稳前,连他自己都脱不开宴平秋的掌控。
  看似听话的狗,已经学会如何去威胁自己的主子。
  而这样的示好也让宴平秋十分满意,他目光停留在坐着的人身上,看他眉眼低垂又落在画上,看似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般叫人无法触碰。
  他不喜这样的感觉,于是从轮椅上站起身来,朝着颜回雪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开口道:“不中用的东西,也不必再留。京都里锦衣玉食地养出来的侍卫,到底比不上身经百战的老将;指挥使的位置太高了,萧巽又太年轻,奴才觉得,上过战场的吴蹊更适合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位置。”
  吴蹊此人,十七岁便上战场,骁勇善战,年少成名,从战场归来后便瞎了一只眼,而今年过三十,只在京中担了个无用的闲职。
  这确实是个被埋没的明珠,且最重要的是,此人并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这人确实是最佳人选。
  只是这样的提议出自宴平秋的嘴,到底还是叫颜回雪感到诧异。从前宴平秋总是想尽一切办法禁锢他的权利,诸如他身边的小李子等人,再如何忠心,也到底是宴平秋一手培养出来的。
  颜回雪应道:“好,那就用吴蹊。”
  只是短暂的错愕,这人便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抬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肩,姿态松散亲昵。
  这样的亲密叫颜回雪想躲开,却在下一秒被他出声阻止。
  “别动,就抱一下。”
  宴平秋低语,就像是离开了温暖许久的人急需汲取温暖,将人拥进怀抱,便要用千万次去回味这瞬间的触感。
  果然,颜回雪不再动,大约是懂了恻隐之心,便也随他去了。
  温热的气息不时洒在耳廓,点点暧昧,在这样光天化日下,颜回雪有些静不下心来。他清楚这是宴平秋的府邸,不会有人来撞破这一切,却依旧踌躇不安。
  又静默半晌,宴平秋终于开了口。
  “无论是胡商之死,还是陛下郊外遇刺,又或是琉璃国大王子一事,桩桩件件都像是有人在故意为之。而此人能接二连三地在天子脚下生事,甚至对主子爷行踪都了如指掌,身份恐怕并不简单。”
  总而言之,皇帝身边出现了内鬼。
  听着他这话,颜回雪面色一沉。
  郊外遇刺一事,他起初怀疑是太后一党,但若是太后,此举又太过明目张胆。行刺之人训练有素,不像是王氏那群酒囊饭袋能培养出来的。
  思考半天也没有眉目,颜回雪眉头皱得更深。
  一个不知身份的敌人,比站在明面上的更难对付。他们可以是任何人,朝堂上的高官,乡间的百姓,又或者破庙里的乞丐。
  这无疑是在大海捞针。
  宴平秋像是看破了他的担忧一般,低声道:“吴蹊上任以后便放手叫他去做吧,打过仗的人行事总是更加敏锐些。”
  面对他的提议,颜回雪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复。
  只是皇帝的心思宴平秋又怎么可能猜不透,他不知何时撤离肩头,只是依旧将人只手拢在怀里,空出的手一直在耳垂上摸索着。那处有个洞眼,是胡人的习俗,少年时颜回雪便有了,后面到了中原便开始着中原服饰,那处耳洞便也封了。
  他只随意揉了几下,便又立刻笑着解释道:“吴蹊这人确实是个奇才,只是他这人像是生来就断了七情六欲一般,整日里守着那把生了锈的长枪,金银财宝,绝色佳人,都不放在眼里,任谁也难贿赂。”
  主子而后他像是要颜回雪完全放心一般,低头吻了吻耳垂,笑道:“陛下便放心吧,此人绝无二心。”
  被他点破心中顾虑,颜回雪也没觉得有多尴尬,只是在他一吻后,往前躲了几下;到底没挣开这怀抱,只能回以一记冷眼。
  其实从听到吴蹊这个名字开始,他便已经在思索如何用人,只是这些话他自然不会与宴平秋详说。
  被他冷眼相对的宴平秋却仍旧后者脸皮亲近他,并继续上手揉搓封死的耳洞,突然问道:“陛下这个耳洞是容妃娘娘亲手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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