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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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郗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却适得其反,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她索性不再掩饰,任由眼泪流淌,配上那副苍白脆弱的狼狈模样,还有盛满哀求的湿漉漉双眼……
  活脱脱一只被雨淋透,却无家可归的小狗。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她攥着孟夕瑶手背,语气异常坚定,“我不再空口说梦话,不再用让你烦的方式逼你信我。”
  “我会找到证据,真实的、确凿的、让你无法反驳的证据,让你亲眼看清顾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发红,眼眶通红,刻意放软了声音:“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一次就好。让我证明我没有疯,没有胡说,没有……没有只是想霸占你。”
  “如果我找不到证据,如果事实证明我错了,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烦你,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说一句喜欢。”
  “但在这之前,求求你……别那么快决定,别那么快跳进去。”
  “等等我……也等等你自己。”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沈郗压抑的抽气声,和泪水滴落在床单上洇开的闷响。
  孟夕瑶僵直地坐在那里,手背上贴着沈郗微凉颤抖的指尖。
  周身缠绕着那缕冷松香,也变得异常柔软、异常小心、甚至带着卑微的讨好。
  她能感受到。
  感受到沈郗话语里毫无保留的真诚,感受到那份喜欢之下深埋的恐惧。
  她行在恐惧她受伤。
  感受到沈郗为了不让她“厌烦”,正在笨拙地、艰难地撕扯掉自己身上那层强势的外壳。
  信息素的连接此刻清晰得像一道桥。
  桥那边,是沈郗汹涌的、滚烫的、却努力冷却下来、化作涓涓细流的在意和恳求。
  没有强迫,没有绑架,只有一句“等等我”,和一句“求你看看真相”。
  桥这边……
  孟夕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团郁气,在那缕温柔到近乎卑微的冷松香缠绕下,竟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酸涩的情绪。
  她总是对她心软。
  一哭就软。
  孟夕瑶的睫毛颤得厉害。
  她感觉到沈郗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因为长久的等待和紧张,开始变得冰凉。
  那缕冷松香也屏息凝神般,小心翼翼地悬浮着,不敢再往前探一步,只等待她的审判。
  许久。
  久到沈郗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久到她指尖的最后一点温度都要流失。
  孟夕瑶终于叹了一口气。
  她反手,用指尖,很轻地回握了一下沈郗冰凉的手指。
  沈郗整个人猛地一颤,黯淡的眼睛瞬间被点燃,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孟夕瑶没有看沈郗,别开了脸。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好。”
  第78章
  或许是有了沈郗的保证,病房里的氛围,终归是松快了些。
  没有顾海杵在门口的阴沉视线,没有针锋相对到空气都要迸出火花的争执。
  白日里,只有护工轻手轻脚进出换药的窸窣声,餐车轱辘碾过走廊地砖的闷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这些声音细碎而平常,填充在两人之间,竟生出一种令人奇异的安宁。
  沈郗把那个“好”字当作圣旨,更是当作一道画在两人之间的警戒线。
  她记着自己的承诺,严苛地自我管束着,不敢逾越半分。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目光如烧红的烙铁死死焊在孟夕瑶身上。
  晨起,她会先一步醒来,侧耳听着隔壁床的呼。
  直到对方的呼吸变得轻缓规律,她才假装刚醒,揉着眼睛坐起,对着已经睁开眼的孟夕瑶,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早啊,姐姐。”
  孟夕瑶只是淡淡“嗯”一声,视线掠过她,看向窗外灰白的天光。
  沈郗也不在意她的无视,或者说,不敢在意。
  家里的阿姨送来了早餐,是蘑菇炖鸡配米饭,打开盒子,沈郗看到了葱花,下意识轻声吩咐道:“把葱花挑出来吧,她不爱吃。”
  说完这句话,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又多管闲事了。
  她连忙抬眸,目光悄悄溜到孟夕瑶那边,捕捉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孟夕瑶没有反应,她这才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怕惊飞停在窗台的鸟:“姐姐,早餐来了,先吃饭吧。”
  孟夕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贴着纱布的手背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
  “放那儿吧。”她对阿姨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阿姨把碗小心放在她床头的柜子上,碗底与木板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两人各自吃起了早饭,没有多余的互动。
  沈郗吃得很快,两三口吃完后,她拿起一本摊开的医学图谱看起来。
  可眼神却总不自觉地越过书页上那些复杂的血管神经图示,飘向对面。
  孟夕瑶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侧脸安静,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女人的额头上,有一小片未消的淤青,在白皙皮肤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青紫。
  沈郗的心像被那抹青紫轻轻掐了一下。
  时间无声无息地消磨着,阳光斜斜地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
  早饭过后,孟夕瑶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着,纸页发出哗啦的轻响。
  沈郗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她额头的伤痕,索性合上图谱,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
  瓶瓶罐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孟夕瑶抬眼:“找什么?”
  “药膏。”沈郗头也不抬,声音闷在抽屉里,“消肿的。我记得昨天医生留了一支在这儿。”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扁扁的铝管。
  走回孟夕瑶床边,她犹豫了一下,才在床沿坐下,离得不近,隔着一臂的距离。
  “额头还疼吗?”她问,眼睛盯着那淤青。
  孟夕瑶放下杂志,淡淡道:“还好。”顿了顿,又说,“不用理。”
  “要理的。”
  沈郗立刻接话,拧开药膏的盖子,一股清凉的薄荷气味散开。
  她挤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在指腹,动作停住了,抬头,用眼神询问——可以吗?
  孟夕瑶与她对视了两秒,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沈郗指尖微微发凉。
  就在沈郗以为会被拒绝,准备讪讪收回手时,孟夕瑶却点了点头。
  一个默许的姿态。
  她屏住呼吸,倾身,指尖沾着冰凉的药膏,轻轻贴上那片青紫的皮肤。
  触碰的瞬间,两个人的呼吸都细微地颤了一下。
  沈郗的动作僵了僵,随即变得异常轻柔,指尖打着圈,将药膏一点点推开揉匀。
  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其小心,像是在擦拭一件博物馆里易碎的薄胎瓷,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指痕。
  冰凉的膏体化开,渗入皮肤,也稍稍冷却了指尖下那股异常的热度。
  孟夕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重新拿起了杂志,目光落在纸页上,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只有捏着杂志边缘的指尖,微微收紧,泄露出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沈郗垂着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方寸之地。
  两人的呼吸,几乎黏在了一起。
  热浪之中,她能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因为这过近的接触,开始不受控地渗出丝丝缕缕的信息素。
  她立刻警醒,几乎是强行压制着,将那本能外溢的气息往回收敛。
  可百分百的匹配度像一种蛮横的法则,她越是克制,那逸散出来的一缕,就越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不听使唤地飘向近在咫尺的omega。
  alpha的气息在此时变得温凉柔和,像夏夜掠过松林梢头的晚风,悄无声息地环绕着孟夕瑶。
  孟夕瑶翻动杂志的手指,停顿了半拍。
  又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幸好alpha尚有克制能力,揉完伤口之后,往后退了一点:“好了。”
  孟夕瑶颔首,冲她道了谢:“谢谢。”
  沈郗笑了笑:“不客气。”
  许是刚分化,alpha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类似于刚才的事情,在此后的日子里,时常发生。
  那一缕似有若无的冷松香,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若有似无地覆在她的皮肤上。
  被它笼罩的地方,会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心跳会莫名失序半拍,指尖也会持续发暖,甚至微微出汗。
  白天人声杂乱时还好,心思能被分散。
  到了夜里,一切感官都被黑暗放大。
  病房陷入沉睡的寂静,只有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偶尔亮起又熄灭,在地面投下短暂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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