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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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里,孟夕瑶完全明白,为什么沈韶华明明是沈郗的亲生母亲,却无法与沈郗相认了。
  因为她那复杂的身世。
  因为沈郗,在沈家成了烫手山芋。
  政敌还在盯着,家里但凡还想往上走的,都不敢抚养她。
  除了沈流光。
  因为沈流光是个摇滚艺术家,不在乎政治,不在乎名声。
  所以,只能是她,也只有她敢抚养这个孩子。
  沈韶云转过头,看向孟夕瑶:“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小郗会有这个病了吧?”
  孟夕瑶点头。
  她知道了。
  因为从在娘胎里开始,沈郗感受到的就不是爱和期待,是厌恶,是恐惧,是“不该来”。
  因为她的omega妈妈,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杀死她。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罪恶关系的证明,是一个妈妈崩溃的导火索,是一个家族想要掩盖的污点。
  omega对她来说,从来不是温暖的,安全的,代表爱的存在。
  是危险的,是想要伤害她的,是让她本能的恐惧的。
  没有人期待她的到来。
  没有任何一个人。
  “那……”孟夕瑶的声音有些哑,“七姑姑呢?七姑姑的死……和小郗有关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沈韶云明显僵了一下。
  她看着孟夕瑶,看了很久,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叹息。
  “夕瑶。”她轻声说,“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孟夕瑶的肩膀:“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吧。”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点头:“好,我明白了。”
  沈韶云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沈郗,转身离开。
  疲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孟夕瑶重新站起来,走到了玻璃窗前前。
  她看着里面的沈郗,看着那个在睡梦中依然眉头紧蹙,眼角含泪的人。
  没有人期待她的到来。
  养母因她而死。
  亲生妈妈视她为罪孽。
  另一个母亲……是个引诱未成年少女的强/奸犯。
  沈郗……
  孟夕瑶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描摹着里面那个人苍白的轮廓。
  老天让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呢?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一滴,两滴,砸在玻璃窗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孟夕瑶没有擦。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小苦瓜,快点好吧小苦瓜[笑哭]
  沈郗快乐的童年结束了。
  第58章
  孟夕瑶在医院守了整整五天五夜。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是一种死寂的白,像终年不化的冰原。
  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那扇厚重的门开合,看着医生护士沉默地进出,看着监测屏幕上绿色数字无休止地跳动。
  五天。
  沈韶华一次都没有出现。
  其他姑姑轮流来过。
  沈曌也来过两次,站在观察窗前,隔着玻璃看里面那个被各种管线缠绕的身体。
  她看了很久,久到孟夕瑶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像磨损的砂纸:“睡久一点……也好。”
  “说不定睡醒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郗紧闭的眼睛上,“就能把什么东西都忘了。”
  孟夕瑶站在她身侧,闻言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她要是真能忘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薄刃划过冰面,“那倒真是老天开眼。”
  沈曌侧过头看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轻轻按在玻璃上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重新恢复死寂。
  孟夕瑶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玻璃窗内那个人。
  沈郗,睡吧。
  如果醒来太痛,就多睡一会儿。
  睡着睡着,时间一长,说不定就把这个噩梦给忘掉了。
  第五天深夜,监护仪的心率线突然出现了一串异常的波动。
  医生和护士冲进去时,孟夕瑶就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人睫毛剧烈地颤抖,像垂死的蝴蝶在挣扎着最后一次振翅。
  紧接着,那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灰。
  孟夕瑶心头一紧,继而是巨大的庆幸:终于……终于还是活过来了。
  孟夕瑶推开门走进去时,沈郗正被医生围着做初步检查。
  她听到脚步声,缓慢地转过头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孟夕瑶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崩溃后残留的碎片。
  只有一片干净的稚拙茫然。
  “小郗……”孟夕瑶走到床边,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你感觉怎么样?”
  沈郗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我很好啊。”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轻快得不合时宜,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姐姐,我怎么在医院里?”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曾经让她显得可爱的动作,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我们不是在打猎吗?”她努力回忆着,眉头轻轻蹙起,“我记得……我们在追一头鹿,很大,角很漂亮……”
  “然后呢?我被它撞到了吗?”
  孟夕瑶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盯着沈郗的脸,盯着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你不记得了?”孟夕瑶问,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记得什么?”沈郗更加困惑了,她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可怕,“我是不是摔到头了?怎么后面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空气凝固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死寂中放大,一声一声,敲在孟夕瑶的耳膜上。
  她盯着沈郗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缓慢地松开了握着床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平静得不像自己的,“你先让医生检查。”
  主治医生陈远飞做了全套神经测试。
  光笔在眼前移动,沈郗的眼球跟着转动;敲击膝跳反射,小腿弹起;询问简单的问题,她回答得清晰流畅。
  整个过程,她配合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结束后,陈远飞收起器械,对沈郗笑了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信息素水平还有些紊乱,需要慢慢温养。”
  “那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沈郗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可以。”陈远飞点头,然后转向孟夕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孟小姐,能单独聊一下吗?”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的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所有影像学和神经生理学检查结果都非常明确。”
  陈远飞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没有颅内出血,没有海马体损伤,没有前额叶功能异常。”
  “从医学角度说,她不可能失忆。”
  她顿了顿,看向孟夕瑶:“她在撒谎。”
  孟夕瑶垂下眼睛。
  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我知道。”她轻声说。
  因为她记得。
  因为她太痛了,痛到大脑宁愿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宁愿把自己变成一张白纸,也要把那些血肉模糊的真相掩埋。
  所以她选择“忘记”。
  用最彻底的方式,背叛自己的记忆。
  “能配合一下吗?”孟夕瑶抬起头,看向陈远飞,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对外就说,她因严重惊吓和头部轻微撞击,出现了选择性失忆。”
  “暂时……不记得围猎那天发生的事了。”
  陈远飞皱紧眉头:“孟小姐,伪造病历是严重违规——”
  “如果真相会杀人呢?”孟夕瑶打断她,声音依然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如果那些记忆,每一秒都在凌迟她呢?”
  陈远飞沉默了。
  她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里那个正低头玩着被角的人。
  那个曾经在学校里锋芒毕露的天才外科医生,此刻坐在病床上,干净得像一张从未书写的白纸。
  她想起很多年前,医学院的解剖室里,沈郗戴着口罩,眼睛在无影灯下亮得惊人,说:“陈远飞,你看,这条神经走向多漂亮。人体的每一个构造,都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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