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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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出院,带你们去海边度假吧?小梧桐一直嚷嚷着想看海,想去捡贝壳。”
  孟夕瑶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庄园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顾海有些慌了。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开始语无伦次地找补,声音越说越急:“今天的事是我不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我会让法务部处理干净,起诉所有造谣的媒体,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一个字传到孩子耳朵里。”
  “如果你还觉得不够,我就封杀苏幕染,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永远消失,再也接不到任何一个通告……我……”
  就在这时,孟夕瑶突然开口了:“顾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剪刀,干净利落又毫不留情地剪断了顾海所有急切的话音。
  孟夕瑶转过身,月光下,那张总是温婉从容,带着恰到好处微笑的面容此刻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看着顾海,平铺直叙道:“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
  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却像五记裹挟着千钧之力的重锤,狠狠砸在顾海心上。
  砸得她耳鸣目眩,砸得她呼吸困难,砸得她整个世界都在瞬间碎裂崩塌。
  顾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怀中的小梧桐似乎感觉到什么,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小手将她的衣角攥得更紧。
  顾海咽了咽喉咙,皱紧了眉头:“为什么?”
  alpha咬紧牙关,质问出声:“是因为沈郗吗?”
  孟夕瑶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病床前。
  月光跟着她的脚步移动,彻底照亮她的脸。
  她的目光先掠过顾海苍白如纸的脸上,然后落在孩子熟睡的面容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几乎凝固。
  最后,那目光才移回顾海脸上。
  “和沈郗没关系,是我忍不下去了。”
  omega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翻涌着彻骨的疲惫和冰冷,冷得能冻伤人的骨髓。
  只要一想到今天沈郗站在医院门口,捂着脸颓然坐下的样子,想到她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趁虚而入,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利用孩子的伤痛,利用顾海对家庭的疏忽,去达成她想要的一切……
  却最终选择了放弃。
  那样的感性,那样的柔软,那样的富有同情心……
  她连伤害一个孩子都做不到,怎么会有勇气来破坏她的婚姻?
  难怪这十二年,她一走就是杳无音信。
  因为有些人的爱,静默而识趣,浩瀚而无声。
  可眼前这个人呢?
  她看着顾海,看着这个她法律上的配偶,她女儿的另一个母亲,她亲手挑选的家人……
  这样一个她所看重,所期望的人,却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了她,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她甚至由外面的风言风语发酵,任由那些肮脏的流言,那些不堪的照片传到孩子眼前……
  伤透孩子的心,让她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被人骂她“没人要”的野孩子。
  孟夕瑶的眸光闪动,有什么情绪在深处静默地翻涌
  她知道不该对比,可她就是忍不住。
  如果当初比她年长的人,是沈郗,而不是顾海,是不是现在的生活就完全不一样?
  不!
  她不应该这么想。
  她应该想的是,如果四年前,在小梧桐没出生前,就离婚了,一切是不是会更好?
  绝对会更好的吧。
  孟夕瑶向前走了一步。
  月光彻底笼罩住她,将她整个人沐浴在那片清冷的银辉里。
  她漠然地看着顾海,低低开口:“我真的忍不了了。”
  “只要一想到,未来几十年,我还要和你这样逢场作戏,像我妈妈当年一样,为了所谓的体面和完整,为了不让外人看笑话,强撑着演下去,演一辈子的恩爱夫妻……”
  孟夕瑶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看向顾海时,眼底一片冰凉:“我就觉得,恶心。”
  恶心透了。
  “所以顾海,我们放过彼此吧。”
  孟夕瑶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病房里重归寂静。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熟睡孩子天真无邪的脸上,流淌在顾海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身体上。
  她抱着女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弯月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痛。
  一种彻骨的冰凉,从心脏最深处开始蔓延,一寸寸冻结血液,冻结呼吸,冻结所有感官和思绪。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糊弄不了孟夕瑶了。
  第42章
  孟夕瑶没有给顾海任何喘息的机会。
  离婚的念头一旦破土,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生长。
  第二天清晨,她带着连夜整理好的文件,再次踏入了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小梧桐已经去上学了,病房里只有顾海一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顾海正靠坐在病床上用pad看企划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昨夜未散的惶然。
  她试探地开口,带了声希冀:“夕瑶?”
  孟夕瑶没有应答。
  她踩着细跟高跟鞋,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病房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倒计时的节拍上。
  她在病床前停下,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抬手,轻轻放在了顾海膝头的被面上。
  纸张与棉布接触,发出轻微的“沙”声。
  “离婚协议书。”孟夕瑶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天气,“财产清单我已经整理完毕,所有明细都在附件里。”
  顾海的手指捏紧了平板指节微微发白。
  孟夕瑶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愿意放弃沈家那百分之一的原始股,以及我名下百分之五十的动产与不动产,换取小梧桐的单独抚养权。”
  “探视权你可以保留,具体细则后面再议。”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顾海脸上。
  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却也冷得像结了冰的湖:“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一个月后,如果你不签字,”孟夕瑶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以你长期缺席家庭生活,婚内出轨导致家庭关系破裂为由,申请强制离婚。”
  顾海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孟夕瑶不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冷冷开口:“顾海,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开的瞬间,顾海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慌忙道:“夕瑶……夕瑶。”
  她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追到门口。
  肋骨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扶着门框,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高跟鞋的声音一声声远去,震颤人心。
  顾海徒劳地伸着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孟夕瑶很快走出了大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淡淡吩咐:“去幼儿园。”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医院大门。
  孟夕瑶降下车窗,盛夏末尾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炙烤过的草木气息,清亮而热烈。
  风扬起她颊边的碎发。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阳光穿过道路两旁茂密的梧桐枝叶,斑驳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像一场流动的金雨。
  很奇怪。
  明明刚递出离婚协议,明明即将面对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可此刻,她的心里却升腾起一股久违的轻盈喜悦。
  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光透了进来。
  她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冬日,沈郗踩着滑板从山坡上一跃而下,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划出流畅的弧线。
  那天阳光也是这般明媚,落在女人飞扬的发梢和明亮的笑容上,灿烂得灼人。
  是自由的味道。
  如果不是沈郗再次出现,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旅行,她几乎快要忘记,天地原来可以如此辽阔,风原来可以这样毫无负担地吹拂。
  原来她还可以选择不演了。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平稳停下。
  孟夕瑶对司机说:“你先回家吧,今天不用接我了。”
  “好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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