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夕瑶姐姐,你骑我的马!”她仰着头,声音里满是期待。
  孟夕瑶垂眸看着那匹还没她腿高的小马,忍俊不禁。
  她弯腰摸了摸马鬃,又看向沈郗那张写满紧张的小脸,温柔地说:“小郗,这马……可能载不动我。”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顾海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翩然而至,她那时已是个挺拔的少年,一身骑装衬得她英气逼人。
  她在孟夕瑶身边勒马,俯身伸出手,笑容明亮得晃眼:“夕瑶妹妹,想学骑马?我来教你。”
  孟夕瑶抬眼,对顾海展颜一笑:“好。”
  她松开矮脚马的缰绳,将手放进顾海掌心。
  顾海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上马背,稳稳安置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
  顾海的声音带着笑意,随即轻夹马腹。
  黑马扬蹄而去,载着两人奔向草场深处。风吹起孟夕瑶的长发,她微微后仰,靠在顾海怀里。
  沈郗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可笑的缰绳。
  矮脚马无辜地打了个响鼻。
  她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孟夕瑶信任地倚靠着顾海的姿态,看着她们融进阳光里,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
  气死了气死了!
  该死的狗东西,不就是比她大八岁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两人同骑,怎么马儿不把你给颠下来啊!
  沈郗气到从梦中惊醒。
  她“唰”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浸湿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热潮在血管里翻涌,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过于浓郁的冷松气息,几乎带着攻击性。
  更糟糕的是心口的伤。
  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撕扯。
  她低咒一声,踉跄着冲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浴
  缸很快注满,她抓过一瓶月桂精油,近乎粗暴地倒了大半瓶进去。
  浓郁的桂花香瞬间盖过了她自己失控的信息素,沈郗将头往前一埋,整个扎入冰冷的水里。
  “咕噜咕噜……”
  水淹没头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她在水底睁开眼睛,看着晃动的光影,试图让刺骨的冷水浇灭心头那把邪火,也让那过于浓郁的月桂香,抚平她躁动不安的灵魂。
  过了许久,她才猛地破水而出,湿透的长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冷水暂时缓解了身体的燥热,月桂香也让她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
  她背靠浴缸,抬手捂住心口。
  疼痛依旧,但更难以忍受的,是另一种痒。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让人抓心挠肝的痒。
  这让她无可避免地想起中午,孟夕瑶低着头,专注地为她包扎伤口的情形。
  那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孟夕瑶每一根低垂的眼睫,能闻到她发间清浅的月桂香。
  女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赤裸的胸膛,像羽毛,更像火星。
  她当时就应该……
  应该不管不顾地伸手,将那个女人紧紧揽入怀中,压在那道丑陋的伤口上。
  那样的话,心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疼了?
  仿佛被硬生生撕成了好几瓣,每一瓣都在不甘地叫嚣,肆意地流血。
  夕瑶……
  孟夕瑶……
  为什么,同样都是相差四岁,那个比你年长、能名正言顺守护你、最终拥有你的人……
  不能是我呢?
  苦涩像是藤蔓,缠紧了心脏。
  少年顾海那张恣意张扬,永远胜券在握的脸,又一次蛮横地闯入脑海。
  沈郗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该死的。
  八岁时我争不过你。
  难道二十八岁,我还抢不回来吗?
  老婆是我的。
  孩子也是我的。
  所有的一切,我都要从你手里,一样一样,全部夺回来!
  翌日清晨,沈郗早早来到了马场。
  她特意换了身新的骑装,深墨绿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利落。
  她在会客厅里踱步,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终于,熟悉的欢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郗立刻转身,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嗨,早上好啊,小梧——”
  招呼卡在了喉咙里。
  笑容僵在脸上。
  孟夕瑶身边,除了活蹦乱跳的小梧桐,还多了一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顾海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姿态闲适,和孟夕瑶一左一右牵着小梧桐进入会客厅。
  看到沈郗,顾海眉梢微挑,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早上好,小郗。”
  “听说你最近在教小梧桐骑马,辛苦了。今天我正好有空,也来陪陪她们。”
  沈郗忍不住磨了磨后牙槽。
  真晦气。
  一大清早就看见脏东西。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假笑:“表姐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再忙,陪老婆孩子的时间总是要挤出来的。”顾海回答得滴水不漏,还侧头对孟夕瑶温柔一笑,“对吧,夕瑶?”
  孟夕瑶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沈郗有些僵硬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沈郗决定忽视顾海,将注意力放回小梧桐身上。
  她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声音放柔:“小梧桐,昨天我们学的‘坐浪’还记得吗?”
  “今天hope姨姨教你新的好不好?我们可以试着让小马慢跑起来哦。”
  她伸出手,期待着小梧桐像往常一样,欢快地扑进她怀里。
  小梧桐却眨了眨大眼睛,小手攥着顾海的衣角,仰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甜甜的:“谢谢hope。”
  “不过今天妈妈说要亲自教我骑马,我就不麻烦你啦!”
  说完,她转向顾海,撒娇般地晃了晃她的手:“妈妈,我们现在就开始吗?我想学你昨天说的那个……让马儿听话的秘诀!”
  顾海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好,这就开始。”
  “我们小梧桐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顾海牵起小梧桐的手走向训练场。
  沈郗站在原地,望着她们一同离去的背影,感觉清晨的阳光忽然有些冷。
  原本应该快乐的教学时间,因为顾海的存在,成为了处决刑场。
  她看着小梧桐在顾海耐心的指导下,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被鼓励,绽放出明艳的灿烂笑容。
  那比她单独教学时,还要明亮,还要依赖。
  那是血脉相连的天然亲昵,是日积月累的信任构筑的堡垒。
  沈郗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无论她多么努力,在孩子的心里,顾海永远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妈妈”。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绵长而尖锐的酸楚。
  这让沈郗低落又沮丧。
  孟夕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要不要跑两圈?”
  平静无波,却又恰到好处。
  沈郗回过神,看向她。
  孟夕瑶已经骑上了她的“闪电”,一身黑色骑装,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侧脸在晨光中线条清晰而沉静。
  沈郗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对哦,孟夕瑶还在呢!
  颓废个什么劲啊,这才是她应该攻略,应该极尽讨好的对象。
  沈郗全身充满了力量:“好!”
  她立刻应下,翻身上马。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冲出,很快并驾齐驱。
  风声呼啸,掠过耳畔,将烦闷暂时吹散。草场辽阔,天地仿佛只剩下她们二人。
  “好自在啊。
  沈郗忍不住畅快地喊了一声,方才的郁结似乎随着速度被抛在身后。
  孟夕瑶侧目看她,唇角有极淡的笑意:“你在国外,还有机会骑马?我看你的骑术,比当年不遑多让。”
  沈郗看向她。
  孟夕瑶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控马娴熟,动作流畅自如,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英气。
  阳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风拂起她额前碎发。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温婉沉静的孟家大小姐,也不是顾太太,而是很多年前,那个也曾意气风发,为了胜利扬鞭策马的少女。
  她喜欢的少女。
  “没有机会。”沈郗收回目光,望着前方,“不过有些东西,就像刻在骨头里,忘不掉的。”
  孟夕瑶知道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
  沈郗心中微动,指了指远处的跨栏训练区,眼底燃起一丝挑战的火苗:“我们去那边试试?比一比?”
  孟夕瑶挑眉:“好啊。”
  两人塞了好几场,好不快活。
  将近中午的时候,顾海也加入了她们。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