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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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耶!”
  小梧桐立刻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欢呼雀跃起来。
  她伸出小手急切地拉住沈郗的衣领,奶声奶气地催促道:“姨姨姨姨,我们快去搭帐篷吧!”
  面对孩子如此纯粹而热烈的邀请,沈郗怎么可能忍心拒绝。
  她笑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小梧桐放回地面。
  然后弯腰抱起那个刚从包装里拆出来的帐篷组件,迈开长腿,朝着洒满落日余晖的院子走去。
  夕阳已然西沉,天边只残留着一抹瑰丽的橘粉色。
  暮色如纱,缓缓笼罩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宁静而略带忧郁的蓝调。
  沈郗在院子中央那片柔软的青草坪上,仔细挑选了一块地势稍高,不易积水的平整地方,开始着手搭建帐篷。
  小梧桐和她的忠实伙伴occidens,立刻化身为最得力的左右手,围在沈郗身边跑来跑去。
  它们兴奋地帮她递着各种支架,篷布和地钉。
  孟夕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别墅的屋檐下,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她静默地注视着草坪上那忙碌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以及那条欢快摇尾的大狗,目光深邃,看不出具体情绪。
  沈郗的动作十分利落娴熟,显然对此颇有经验。
  不过半个小时左右,一顶小巧而坚固的帐篷便赫然立在了草坪中央,像突然生长出来的白色蘑菇屋。
  此时,天空已彻底被墨色浸染,唯有走廊下温暖的灯光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沈郗钻进球帐里,摸索着将一串小巧的彩灯挂在帐篷的内顶上,然后按下了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无数暖黄色的小灯泡瞬间亮起,如同被揉碎的星辰,将整个帐篷内部映照得温馨而明亮,恍若白昼,又像是藏匿了一个发光的梦境。
  “哇——!”小梧桐拍着小手,发出一连串惊叹,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璀璨的灯光,“是星星!好多好漂亮的星星!”
  沈郗从帐篷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问道:“漂亮吧?”
  “漂亮!超级超级漂亮!”小梧桐用力点头,毫不吝啬她的赞美,“姨姨你真棒!我们来玩大富翁吧!就在我们的星星帐篷里玩!”
  沈郗有些惊讶:“现在?”
  “嗯嗯!”小梧桐使劲点头,随即扭过身子,朝着廊下那个安静的身影扬声喊道,“妈妈——我们一起玩大富翁,好不好?”
  孟夕瑶对孩子向来纵容,尤其是面对女儿充满期盼的眼神时。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温和地应道:“好。”
  她转身走进屋内,不一会儿,便拿着大富翁的游戏卡牌和折叠好的地图走了出来。
  月色清辉如水,她踏着柔软的草皮,穿过朦胧的夜雾,一步步朝亮着温暖灯光的帐篷走来。
  沈郗坐在帐篷口,望着孟夕瑶穿过迷离的夜色与薄雾,姿态优雅从容地向自己走近,一时竟有些恍惚。
  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回到了遥远的少年时代。
  那一年,她刚满九岁。
  因为恼人的信息素过敏症,她无法参加学校组织的夏日露营活动,这意味着她要和孟夕瑶分开整整半个月。
  小小的沈郗难过极了,却又不愿在人前表露,只能一个人偷偷躲在后院的角落里,拿着小树枝,对着地面一遍遍地画着圈圈,宣泄着内心的委屈与不舍。
  就是在那样的一个,同样弥漫着轻薄夜雾的晚上,纤细高挑的孟夕瑶,怀里抱着一个不小的包裹,穿过朦胧的雾气,一步步朝她走来。
  走到近前,孟夕瑶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蹲在地上的沈郗。
  少女的声音清凌凌的,却带着能抚平一切褶皱的温柔,对她说:“小郗,我们来搭帐篷吧。”
  就像现在一样。
  沈郗怔怔地望着这道穿越了十二年光阴,再次朝她走来的熟悉身影,视线不由自主地模糊了。
  眼前一片氤氲的水汽,她难过得几乎要落泪。
  就在这时,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小小身影,像只灵活的小鹿,带着她那条同样兴奋的大狗,“嗖”地一下从帐篷里窜了出去,欢叫着扑向了孟夕瑶。
  在沈郗朦胧的视线里,她看到孟夕瑶自然而然地弯下腰,张开手臂,精准地将扑过来的孩子稳稳接住,搂入怀中。
  然后,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脸上露出了一个沈郗无比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温柔笑容。
  那笑容,曾是沈郗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是她漫长青春期中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渴望,也是她漂泊十二年间午夜梦回时,心头最深的刺痛与最暖的慰藉。
  沈郗看着她脸上那抹刺眼的温柔笑意,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传来一阵阵沉闷而绵长的痛楚,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怎么敢……
  怎么舍得……
  就这么一去不回,与她分开了十二年呢?
  沈郗,你好狠的心啊。
  沈郗belike:你小时候怎么对我的,我长大以后就这么对我们的孩子。
  第13章
  孟夕瑶牵着小梧桐的手,踏着细碎的草叶,缓步走近。
  沈郗连忙侧身,为她们让出通道。
  孟夕瑶微微弯腰,带着孩子躬身进了这方被暖黄灯光笼罩的小小天地。
  三人一狗,挤在散发着崭新布料气味的帐篷里,将大富翁色彩斑斓的地图在中央摊开。
  游戏开始了。
  作为这个家备受宠爱的一员,occidens也拥有投掷骰子的“特权”。
  它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每当棋子落在惩罚格,它总能精准地执行指令。
  或是笨拙地打个滚,或是用鼻子去拱小主人的手心,逗得小梧桐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帐篷里回荡。
  熟悉的月桂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四周,极大地抚慰着沈郗的心。
  帐篷内气氛欢快,热烈非凡。
  按理说,沈郗应该和上午一样,完全沉浸在欢乐的时光里,可这时的她,却在心底叫苦不迭。
  原因无他,occidens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哪怕和孟夕瑶挨得足够近,沈郗也觉得周围群狗环伺。
  刻在骨子里的怕狗基因,让她在有限的空间里,极力缩紧身体,试图与那条毛茸茸的“庞然大物”保持最远距离。
  饶是如此,occidens那蓬松有力的大尾巴,依旧像装了雷达般,总能精准地扫过她的手臂或小腿,带来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触感。
  每当那毛茸茸的触感袭来,沈郗便会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被点穴般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动弹。
  孟夕瑶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窘迫模样,总会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柔地拍拍occidens的脑袋,低声将它唤到自己身侧。
  沈郗这才如蒙大赦,悄悄松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
  小梧桐是个自来熟的性格,玩到兴头上,便开始好奇地打听:“姨姨,你的‘郗’是哪个‘郗’呀?是和occidens(西方)一样,还是和我妈咪(夕瑶)一样啊?”
  沈郗摇摇头,温声答道:“都不是哦。”
  “那怎么写呢?”孩子眨着求知的大眼睛追问。
  沈郗想了想,拉过她的小手,用自己的指尖在她柔软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是‘希望’的‘希’,旁边再加上一个耳朵旁。”
  小梧桐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出惊叹:“哇!那姨姨,你就是‘希望的耳朵’哎!”
  沈郗被她天真烂漫的解读逗笑,心底软成一片,顺着她的话说:“嗯,你可以叫我‘hope’。”
  小梧桐从善如流,立刻甜甜地唤道:“hope姨姨!”
  “不用这么客气,”沈郗眼含笑意,语气带着鼓励,“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可以直接叫我hope。”
  小梧桐下意识地看向孟夕瑶,用眼神询问。
  孟夕瑶温柔地看着女儿,轻声道:“只要姨姨没意见,你就可以这么叫。”
  “hope!”小梧桐立刻转向沈郗,声音清脆地喊道。
  沈郗笑了起来:“嗯。”
  自来熟的小梧桐,很快将注意力分散到别的地方。
  她看着沈郗右手被创口贴包裹着的地方,有些好奇地问:“hope,你的手怎么了?为什么要包起来啊。”
  听到小梧桐这么问,沈郗下意识捂住拳头,看向一旁的孟夕瑶。
  实际上,自沈郗进门的那一刻起,孟夕瑶就注意到她手上的伤,不过她很自然地忽略掉了这一点。
  此刻小梧桐挑起话题,孟夕瑶不得不将视线落在沈郗手上,仿佛在问怎么回事。
  沈郗握了握拳头,有些窘迫地解释:“就……不小心划伤了一下……”
  “那一定很痛吧。”小梧桐皱着小鼻子,很同情第看向沈郗,“hope,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啊。”
  “我给你吹吹吧,吹吹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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