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慕莞言活动一下被攥疼的手腕，低头应道，“是，大小姐。”
离开办公室，慕莞言才卸下所有伪装，慢慢平复呼吸。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认出来。但苏星薇问的是“谁派你来的”，而不是“你是不是顾熙”。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顾熙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复活，更不会换一张脸重新出现。她会觉得是有人在刻意模仿顾熙，别有用心，倒也能理解。
慕莞言挽起袖口，低头看一眼，手腕上隐隐显出一圈红痕。她轻轻揉了两下，放下袖子遮住，转身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墨味道扑面而来。五个文件柜靠墙排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是合同、报表、会议记录，还有一些像是随手塞进去的杂物。
慕莞言不禁苦笑一下。一年的文件要下班前整理完，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人是存心让她知难而退。
这个流程她太熟了。从前给苏星薇做助理时，这些琐碎的活都是她亲手打理。她清楚苏星薇的每一个习惯，知道哪份文件该放在哪个格子，知道哪类资料需要单独标注。
慕莞言坐在地上，身边是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再抬头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档案室的文件终于整理完了，她活动两下僵硬的脖子，抱起笔记本电脑返回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慕莞言敲了几下门。
“进来。”
苏星薇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报表。
“大小姐，档案室的文件已经全部整理归档，您可以随时查阅。”
慕莞言站在桌前，如实汇报。
苏星薇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那批堆积了一年的杂乱文件，就算是老员工，少说也得三四天才能理清楚。这个人一天就做完了，而且做的井井有条。
她想起自己最初的刻意刁难，本来就没打算让她完成。
倒是有点毅力。
苏星薇垂下眼，又翻了两页文件，淡淡道，“走吧。”
慕莞言应了声“是”，却没有立刻离开。
苏星薇又低头投入工作，滑动着鼠标，眉头微微蹙着。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没怎么动的盒饭。
这个人又这样，忙起来就废寝忘食。当初她还是顾熙的时候，经常盯着苏星薇按时吃饭、早点睡觉，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大小姐不下班吗？”
苏星薇没抬头，也没理她，继续对着电脑处理公司事务。
慕莞言看着眼前这人略显消瘦的面庞，眼底明显的乌青，心里不是滋味，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工作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您中午就没怎么吃，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苏星薇敲键盘的手骤然停下。
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慕莞言脸上，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不掺杂任何讨好，只有直白的担忧。
像极了某个人。
慕莞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是我多嘴了。”
空气凝滞片刻，苏星薇忽然合上文件夹，关掉电脑屏幕。
慕莞言再抬眼时，正好看见苏星薇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
经过慕莞言身边，她没有回头，随口丢下两个字，“走了。”
慕莞言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那个背影，听见电梯的提示音，才回过神来，加快步子跟上去。
转天早上，天阴的厉害，没多久飘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
慕莞言抵达公司后，习惯性地先去董事长办公室查看，抬手敲了敲门，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她轻轻推开门，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苏星薇没来。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查看日程。今天上午有一个分公司经理要来汇报工作。她正想着要不要给苏星薇打个电话，电梯门就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是分公司的张经理。
“苏董在吗？”
张经理问，“我约了今天上午汇报。”
慕莞言赶忙站起来，礼貌点头，“苏董今天还没到公司，您要不先坐一下，我联系她。”
张经理皱了皱眉，面露难色，“这个汇报挺重要的，苏董她……今天会来吧？”
慕莞言犹豫一会儿，还是拨通了苏星薇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无人接听。她又打过几遍，都没人接。
“不好意思，张经理，您稍等。”
慕莞言放下手机，查看日历。
今天是九月十七日。
她忽然明白苏星薇为什么没来了。
慕莞言深吸一口气，温声说道，“苏董今天可能晚些到，您要不先把资料留下，我稍后转交给她？”
张经理犹豫几秒，最终点点头，把文件放下转身走了。
慕莞言走到窗边，看着被雨水打花的玻璃，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
她想她知道苏星薇在哪。
第四章
慕莞言千百次告诫自己，不该去找苏星薇，可她还是去了。
路上，过往种种都在慕莞言脑海里飞速倒带。大学四年的朝夕相伴，毕业后她一头扎进星晟集团，给苏星薇当了两年助理。
那两年里，因为父母突遭意外离世，苏星薇临危受命接手集团，一面要与虎视眈眈的叔伯周旋，一面要提防觊觎董事长之位的堂姐，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她尽可能的替苏星薇分担繁杂琐事，藏在心底的话却始终没来得及说出口。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一切都碾得粉碎。
雨还在下，慕莞言撑着一把黑伞，缓步走在墓园的石板路上，远远的望见那人的背影。
苏星薇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慕莞言没有走近，只是隔着雨幕望着那个人。她看向旁边，墓碑上的字赫然入目。
顾熙之墓。
四个字格外刺眼，慕莞言下意识捂住胸口，心头骤然间一阵刺痛。
今天是顾熙的忌日。
慕莞言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
她早打听到了这片墓地的位置，却迟迟不敢踏足，总怕自己没有直面那块墓碑的勇气。可此刻，她来了，只为陪着某个留在风雨里不肯走的人。
雨丝斜飘着，下得更密了，苏星薇还是没有动的意思。慕莞言握紧伞柄，终于迈开步子。
头顶笼下一片阴影，雨声被挡在伞外，苏星薇缓缓转头，眼眶通红，眼底藏着未散尽的悲伤。曾经明媚张扬的人，此刻只剩下疲惫。
“谁让你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哑。
慕莞言没敢和那双眼睛对视太久，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分公司张经理送来一份重要的资料，需要您过目。我打不通您的电话。”
苏星薇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墓碑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慕莞言垂眸，压下翻涌的思绪，“看您桌角的日历标了记号，我又去问公司同事，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个理由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如果是平时的苏星薇，恐怕没那么好糊弄。但现在这人应该顾不上那些细枝末节。
慕莞言举着伞，稳稳的遮在苏星薇头顶。伞逐渐倾斜，衬衫已经湿了半边，她却浑然不觉。
她安静的站在苏星薇身边，默默的陪着她怀念已经“死去”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慕莞言终于忍不住开口。
“逝者已矣。”
她的声音被雨声冲得有些模糊，“她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您为她悲伤。”
苏星薇豁然转头，目光凌厉，“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慕莞言心头一紧，匆忙低下头。
“抱歉，大小姐，我又多说话了。”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但您下午三点还有个重要的会。”
苏星薇盯了她几秒，最终只是转身往回走。慕莞言举着伞，快步跟上去。
路上，苏星薇一言不发，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慕莞言看向窗外，轻声开口，“大小姐怀念的，一定是对您很重要的人。对不起，是我擅自打扰了您。”
沉了一会儿，苏星薇用余光扫过慕莞言湿了半边的衣服。
“抱歉。”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缓许多，“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是冲你。”
慕莞言转过头看她，接着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眸中盛满了温柔与包容。
“大小姐不用道歉。”
她温声道，“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苏星薇没有接话，握方向盘的手悄然收紧。
下午的董事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苏星薇全程言辞犀利，对叔伯提出的议案寸步不让。慕莞言坐在角落做会议纪要，看她在那些老狐狸中间周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离开办公室，慕莞言才卸下所有伪装，慢慢平复呼吸。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认出来。但苏星薇问的是“谁派你来的”，而不是“你是不是顾熙”。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顾熙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复活，更不会换一张脸重新出现。她会觉得是有人在刻意模仿顾熙，别有用心，倒也能理解。
慕莞言挽起袖口，低头看一眼，手腕上隐隐显出一圈红痕。她轻轻揉了两下，放下袖子遮住，转身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墨味道扑面而来。五个文件柜靠墙排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是合同、报表、会议记录，还有一些像是随手塞进去的杂物。
慕莞言不禁苦笑一下。一年的文件要下班前整理完，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人是存心让她知难而退。
这个流程她太熟了。从前给苏星薇做助理时，这些琐碎的活都是她亲手打理。她清楚苏星薇的每一个习惯，知道哪份文件该放在哪个格子，知道哪类资料需要单独标注。
慕莞言坐在地上，身边是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再抬头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档案室的文件终于整理完了，她活动两下僵硬的脖子，抱起笔记本电脑返回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慕莞言敲了几下门。
“进来。”
苏星薇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报表。
“大小姐，档案室的文件已经全部整理归档，您可以随时查阅。”
慕莞言站在桌前，如实汇报。
苏星薇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那批堆积了一年的杂乱文件，就算是老员工，少说也得三四天才能理清楚。这个人一天就做完了，而且做的井井有条。
她想起自己最初的刻意刁难，本来就没打算让她完成。
倒是有点毅力。
苏星薇垂下眼，又翻了两页文件，淡淡道，“走吧。”
慕莞言应了声“是”，却没有立刻离开。
苏星薇又低头投入工作，滑动着鼠标，眉头微微蹙着。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没怎么动的盒饭。
这个人又这样，忙起来就废寝忘食。当初她还是顾熙的时候，经常盯着苏星薇按时吃饭、早点睡觉，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大小姐不下班吗？”
苏星薇没抬头，也没理她，继续对着电脑处理公司事务。
慕莞言看着眼前这人略显消瘦的面庞，眼底明显的乌青，心里不是滋味，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工作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您中午就没怎么吃，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苏星薇敲键盘的手骤然停下。
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慕莞言脸上，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不掺杂任何讨好，只有直白的担忧。
像极了某个人。
慕莞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是我多嘴了。”
空气凝滞片刻，苏星薇忽然合上文件夹，关掉电脑屏幕。
慕莞言再抬眼时，正好看见苏星薇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
经过慕莞言身边，她没有回头，随口丢下两个字，“走了。”
慕莞言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那个背影，听见电梯的提示音，才回过神来，加快步子跟上去。
转天早上，天阴的厉害，没多久飘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
慕莞言抵达公司后，习惯性地先去董事长办公室查看，抬手敲了敲门，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她轻轻推开门，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苏星薇没来。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查看日程。今天上午有一个分公司经理要来汇报工作。她正想着要不要给苏星薇打个电话，电梯门就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是分公司的张经理。
“苏董在吗？”
张经理问，“我约了今天上午汇报。”
慕莞言赶忙站起来，礼貌点头，“苏董今天还没到公司，您要不先坐一下，我联系她。”
张经理皱了皱眉，面露难色，“这个汇报挺重要的，苏董她……今天会来吧？”
慕莞言犹豫一会儿，还是拨通了苏星薇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无人接听。她又打过几遍，都没人接。
“不好意思，张经理，您稍等。”
慕莞言放下手机，查看日历。
今天是九月十七日。
她忽然明白苏星薇为什么没来了。
慕莞言深吸一口气，温声说道，“苏董今天可能晚些到，您要不先把资料留下，我稍后转交给她？”
张经理犹豫几秒，最终点点头，把文件放下转身走了。
慕莞言走到窗边，看着被雨水打花的玻璃，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
她想她知道苏星薇在哪。
第四章
慕莞言千百次告诫自己，不该去找苏星薇，可她还是去了。
路上，过往种种都在慕莞言脑海里飞速倒带。大学四年的朝夕相伴，毕业后她一头扎进星晟集团，给苏星薇当了两年助理。
那两年里，因为父母突遭意外离世，苏星薇临危受命接手集团，一面要与虎视眈眈的叔伯周旋，一面要提防觊觎董事长之位的堂姐，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她尽可能的替苏星薇分担繁杂琐事，藏在心底的话却始终没来得及说出口。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一切都碾得粉碎。
雨还在下，慕莞言撑着一把黑伞，缓步走在墓园的石板路上，远远的望见那人的背影。
苏星薇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慕莞言没有走近，只是隔着雨幕望着那个人。她看向旁边，墓碑上的字赫然入目。
顾熙之墓。
四个字格外刺眼，慕莞言下意识捂住胸口，心头骤然间一阵刺痛。
今天是顾熙的忌日。
慕莞言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
她早打听到了这片墓地的位置，却迟迟不敢踏足，总怕自己没有直面那块墓碑的勇气。可此刻，她来了，只为陪着某个留在风雨里不肯走的人。
雨丝斜飘着，下得更密了，苏星薇还是没有动的意思。慕莞言握紧伞柄，终于迈开步子。
头顶笼下一片阴影，雨声被挡在伞外，苏星薇缓缓转头，眼眶通红，眼底藏着未散尽的悲伤。曾经明媚张扬的人，此刻只剩下疲惫。
“谁让你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哑。
慕莞言没敢和那双眼睛对视太久，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分公司张经理送来一份重要的资料，需要您过目。我打不通您的电话。”
苏星薇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墓碑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慕莞言垂眸，压下翻涌的思绪，“看您桌角的日历标了记号，我又去问公司同事，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个理由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如果是平时的苏星薇，恐怕没那么好糊弄。但现在这人应该顾不上那些细枝末节。
慕莞言举着伞，稳稳的遮在苏星薇头顶。伞逐渐倾斜，衬衫已经湿了半边，她却浑然不觉。
她安静的站在苏星薇身边，默默的陪着她怀念已经“死去”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慕莞言终于忍不住开口。
“逝者已矣。”
她的声音被雨声冲得有些模糊，“她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您为她悲伤。”
苏星薇豁然转头，目光凌厉，“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慕莞言心头一紧，匆忙低下头。
“抱歉，大小姐，我又多说话了。”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但您下午三点还有个重要的会。”
苏星薇盯了她几秒，最终只是转身往回走。慕莞言举着伞，快步跟上去。
路上，苏星薇一言不发，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慕莞言看向窗外，轻声开口，“大小姐怀念的，一定是对您很重要的人。对不起，是我擅自打扰了您。”
沉了一会儿，苏星薇用余光扫过慕莞言湿了半边的衣服。
“抱歉。”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缓许多，“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是冲你。”
慕莞言转过头看她，接着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眸中盛满了温柔与包容。
“大小姐不用道歉。”
她温声道，“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苏星薇没有接话，握方向盘的手悄然收紧。
下午的董事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苏星薇全程言辞犀利，对叔伯提出的议案寸步不让。慕莞言坐在角落做会议纪要，看她在那些老狐狸中间周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