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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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苒点开手机给老阮看:“没到啊。”
  “你别管,我们现在出去,徐总的代驾到了。”
  “你干嘛给她叫代驾啊?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邹苒想了想,“行吧,我坐她车回去。”
  她拍拍老阮:“我去扶徐昭,你自己能走吧?”
  “能。”老阮放开邹苒,率先出门。
  我搭着邹苒的肩膀,脚底飘飘然,眼睛里明明看到的路是在前方,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偏离了轨道。幸好邹苒一路帮我纠正,来到了饭馆门口。
  我感觉快顶不住了,和老阮两人相依为命互相挨着,用身后的墙借力。
  邹苒说去帮我们俩买瓶水,醒醒酒,免得等会吐车上。
  后来我实在站不住了,索性蹲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印象里是很快,就感受到有辆车停下来,开门,“嘭”,关门,接着有个脚步“哒哒哒”过来了,越来越近。
  应该是邹苒下来了。
  那时候我没有意识到她只是去买水,只觉得来的人是她,只有她。
  我半阖着眼睛抬头,却是一张睽违已久的脸。
  这张素白的脸写满复杂,随着我的视线缓缓向下移动,有光影照在两腮,替主人上了妆,两侧的头发凌乱地倾泻而下,包裹了她藏在后面的情绪。
  她的唇很干,连润唇都没有涂。可是我觉得她好美,美到让我恍惚看到了仙女,正在走下来人间。
  这张脸最终停在我面前,触手可及的距离,与我目光交接,眼神的温度灼热滚烫,渐渐把我死了很多天的心再次点燃。
  是她。
  是她来了。
  可是,怎么会是她?
  我好气,好着急,让她看到我这副狼狈、手无缚鸡之力、没出息的模样。
  丢死人了!
  我不敢爱她,可也不希望留给她的印象,是这样。
  而此情此景,我没力气要面子,也没力气惊讶、反抗或者沉溺,就已经被她架起来,她一手围住我的腰,用像在我耳边吹风的声音问我:“可以自己走吗?”
  我连“再见”都忘了跟旁边的人说,愣愣地答道:“不能。”
  她平静如水的眉头有了起伏的波纹,之后用力将我抱得更紧,跟老阮说:“我们先走。”
  我听到了老阮说等会邹苒会送他回去,让我们放心。我才想起来本来是邹苒要送我们回去,于是我开始找邹苒,老阮推了推我,说她去停车场等代驾了,让我们先走。
  我不肯走,林抒的手掌还贴在我的腰上,轻轻捏了捏,又放软了语气哄着我:“别闹,乖。”
  仅一个字,我瞬间就甘愿把身心奉上,软绵绵地任由她摆布。
  林抒跟老阮说了一两句“路上小心”之类的,然后我被她搀着走了一小段路,跌跌撞撞,我却前所未有地觉得那么安心。
  她从我包里找到了车钥匙,把我放进车后座,之后我就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一个急刹车惊醒的,一只小猫突然从路边的草丛里蹦到马路上,代驾师傅也被吓了一跳。林抒放开了护在我肩膀的手,说下去看看,门一开一关,她就抱着那只受惊的小猫过了马路,再折返回来上车。
  我才反应过来,真的是林抒,我以为刚刚的一切,是我睡着了那十几分钟做的一场梦。
  车子又缓缓起步,嫉妒的情绪来得后知后觉——我明明也受惊了,林抒却只顾着去抱那只小猫。
  这时候才想起来关心我:“没吓到吧?”
  我头还晕着,可她这么温言软语的话像一颗解酒糖,让我忍不住委屈起来,仿佛这些天来的所有煎熬,都只是一场徒劳,她的出现宣告着我这些天所做的全部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不要你管。”我赌着气。
  可话一出口,我就想咬舌自尽,我明明要说的是——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你今晚不是去我妈家吗?你怎么还愿意管我。
  可是面对她,我就下意识想逃避,于是口是心非,便成了我对她脱口而出的态度,成了我对她的习惯。
  是恶习。
  此时此刻,我下定决心要改。
  于是我紧接着说:“我是说,你别管我了,你快点回去澳洲读书,我很忙,有很多工作要做,要去给甲方爸爸陪酒,要去找合作方谈判,要赚钱,要讨生活,没有时间......”
  我说得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好,”她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送你到家,我就走。”
  我的头被车颠得更晕了,胸口堵得快吐出来,被酒精夺取更多理智的我说:“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
  “可是现在在半路,你要我在这里下车吗?”
  我看了一眼反光镜里的代驾师傅,再看看她:“好,下车。”
  她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好一会儿的沉默,一声冷在安静的空间里尤其突兀、清晰。
  随之,我听见空气里有凝重的气息,像海浪,温柔又汹涌地灌进我的耳朵里:“如果是邹苒,你还会抗拒她送你回家吗?”
  第40章 吻
  40.吻
  我没机会回答,因为一股翻腾的压迫感直冲上喉咙,我连忙叫司机停到路边,连滚带爬下车,蹲在地上拼命吐,吐得喉咙像在被灼烧,烧到我的心也快要沸腾。
  后背一直有人轻柔地拍打着,头发被整理成一束握在她手里,她总是想让我舒服点的。
  吐完了,人也虚脱了,我在她面前又这么狼狈。于是索性坐在地上缓一缓。
  她拿纸巾给我擦嘴,我一抬头,她眼底已泛起了淡淡的红。她一定很担心我,却从见到我到我吐完的这一刻,都没有责怪过我把自己喝成这样。
  只是在这一刻,在我赶她下车之后,在我一而再再而三对她做这些混账事之后,她温柔依旧地蹲在我身旁,轻声细语地问我:“好点吗?”
  我点点头,没有力气说话。
  她扶着我,一只手贴在我的侧脸,轻轻摩挲:“地上凉,到车里坐。”
  这个声音沁进了我的心里。
  她手心的温热像刚蒸熟的白馒头,让我舒服得无法抗拒。
  我心底也有隐隐的不忍,我同样也心疼她,愧疚与懊悔同时向我伸了手,剥开我的理智,只剩下一颗最真切的心,它一边跳动一边向她靠近。
  我不再跟她闹,顺从地跟她回到车里,等车子重新开在路上,我才问她:“你怎么会来?”
  她没有回答,而是安抚我说:“不舒服先睡一会,其他的等你酒醒了再说。”
  我也实在太晕了,头一晃,就撞上她的肩膀,我揉了揉,不想睁开眼,把头挪开。她那只像馒头一样令我舒服的手覆了上来,没用力地压在我脸的一侧,我的头又重新落回她的肩膀。
  “别乱动。”声音在晃荡又漆黑的车厢里轻轻飘过,我那刻摇摇欲坠的心,也快要掉下去。
  我只好听她的话,靠着她,先睡上一觉再说了。但其实,我也只想听她的话,哪怕她不止是让我乖乖睡觉。分离和再次见面,我竟然生出一个“不想放手”的念头。所以此时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抛下所有,奋不顾身。
  但仅仅就是此时——在酒精的蛊惑下。
  我睡得太迷糊了,一醒来已经在自己的卧室里。对于先前发生的经过,怎么就停车、上电梯,又是怎么进门、躺在床上的,我想不起来了,断片了。
  记忆没完全清醒,头“突突”地疼,是梦吗?真实又离谱的梦。
  我搞不清状况,从床上下来,走到客厅,看见林抒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看我,却是那样面无表情。她说,她在给我煮解酒的茶。
  我点点头,随口问她:“邹苒呢?”
  老阮很少来我家,我家大门密码我只告诉过邹苒,所以我以为邹苒也一起来了,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啊。
  林抒骤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掀了掀眼皮:“你只关心邹冉?”
  她的目光有冷冽的冰霜,只一眼就能将我冻住。
  “不,不是,”我慌忙解释,“我就是问一下......”
  但好像这样的解释会更令人恼火——醒来后看到林抒,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问邹冉呢。
  她果然生气,没等我说完就问:“所以你一直以为送你回来的是邹苒?”
  “啊?”我揉了揉眼睛,怯怯地问,“不是吗?那......我们怎么进来的?”
  “是我打电话问阮总,他问了邹苒。”
  “啊,抱歉啊,麻烦你了,我......”
  “所以你睡得那么放心,是因为以为我是邹苒?”她有些急躁地问道,呼吸也重了一些。
  “什么?”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我,是吗?”她问得克制又蓄势待发的样子,我没见过她的脸色这么难看,像有一片乌云,铺在她的脸上。
  她是在怪我?
  “我是没想过,本来就是我跟邹苒他们在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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