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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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牧把剥好的瓜子递到她面前。
  霜袖见了便心烦,一把将瓜子推回去。
  “谁家好人这样吃瓜子,我吃的是嗑瓜子的过程。”
  她刚说完,便看见了一身白衣的李杳抱着一个红衣的小姑娘。
  怎么把人抱来了?
  把人迷晕了强绑过来的?
  不愧是李杳,做事就是靠谱。
  霜袖刚眉开眼笑的过去,便瞧见了李杳胸前的一点血迹。
  血迹在素衣上格外明显,她连忙道:
  “你受伤了?”
  “没有。”
  李杳垂眼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是她身上的血。”
  血已经止住了,但是还有点沾到了她衣服上,她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去把小椿生叫过来。”
  李杳看向曲牧。
  曲牧一眼便看出了李杳怀里的小姑娘早已没了声息,他沉默一瞬:
  “小少主看见了会难过的吧。”
  李杳将李今放在床上,细心地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
  “总不能瞒着他。”
  *
  黑衣少年郎站在床边,他垂眼看着床上闭着眼的李今。
  “她怎么了?”
  李杳没说话,他就算灵力再不济,也不至于看不出李今身上已经没了生机。
  “她让我给你说一声对不起。”
  李杳站在床边,抬眼看着他。
  她转眼看向溪亭陟,“跟他说说招魂的法子。”
  溪亭陟抬眼看着他,“她与你儿时的情形不一样。”
  “你儿时的时候,魂魄不稳,一直在肉身旁边周旋,后靠着你林师叔的修为将你的魂魄困在肉身里,因为有魂魄,后面我才能用灵丹妙药和法器救你。”
  “但她已经是个成人了,魂魄离体的速度很快,你阿娘未来得及困住她的三魂七魄。”
  “她是凡人,既无法如同捉妖师一样用灵力固魂,也不像帝锦那样做好了万事的准备之后更换肉身,生机已断,但七日之内,有还魂的机会。”
  溪亭陟看着他,“若你喜欢她,便趁七日之机将她的魂魄找回来,若是不喜欢,放她入轮回也无不可。”
  李杳垂眼看向床上的小姑娘,“我刚刚用水镜问过宿印星了,她阳寿只到今天,若是要还魂,恐怕得费一番工夫。”
  她转眼看向李椿生。
  “救还是不救,都看你。”
  *
  李杳四人站在院子里,霜袖问:
  “他要是不救,咱就真不救了?”
  李杳叹气,“天道轮回,生死由命。”
  “若是他都决定不救了,那即便我私自救了她,日后也只怕她会活在恩情这座大山之下,余生不得心安。”
  这小姑娘最是有骨气。
  屋子里,一抹身影在床边静静站着。
  他垂眼看着床上的李今,她穿着红色的裙子,头上缀满了华贵的首饰。
  她的耳饰不是金色的,而是红色的宝石,像一颗红色的水滴挂在她脸侧。
  他弯腰,取下看着分外沉重的耳饰。
  他垂眼看着手里的宝石,又抬眼看向李今闭着的双眼。
  “不是要出嫁吗,怎么弄成这副狼狈的样子。”
  李今自然不能回答他,他抬手,李今头上沉重的首饰便全部落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用灵力给李今洗了一个脸,还将沾了鲜血的嫁衣换了下来。
  *
  他推开门,看着院子外的李杳。
  “我要救她。”
  李杳看向溪亭陟,溪亭陟道:
  “伞姑给你的幽冥之水能凝聚魂魄,她的三魂六魄已经散了,若是凝魂,便要先找到魂魄。”
  “凡人七人之内,若是对世间还有留恋,三魂六魄便会回来,趁那时凝魂,再将她的魂魄逼回体内便可。”
  李椿生微顿,“若是她对世间已经没有留恋了呢?”
  “魂魄会即刻入轮回,现下应该已经在奈何桥上了。”
  溪亭陟道。
  *
  房间里烛火通明,换了一身红衣的李今躺在房间中间的木台上。
  七日将近,她的魂魄却一直没有回来,李杳看着少年郎的眼睛越来越沉,眸中的颜色越来越深。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
  “她对世间没有留恋是吗?”
  李杳站在他身后,“或许不是没有留恋,是奈何桥那边,有更多的人值得过她过去。”
  他回头看向李杳。
  李杳道:“她也有父母,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刚刚在襁褓的小侄女,她的家人都在那边。”
  朝廷之间的权力之争害死她的父母,她本不该又回去,但是她回去,替了她父母报了仇,如果不是李椿生,她本该对这个世间没有留恋。
  李杳走后,院子里的枯树动了动,片刻之后,一丝黑影如同影子一样从门缝里钻入了房间。
  李椿生回头,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老槐树。
  “小城主,许久未见了。”
  “你来做什么?”
  老槐树化作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到李今前面。
  “我今日才听霜袖姑娘说她出事了,希望还来得及。”
  *
  千幼叶能招魂,幽冥之水能将散开的三魂六魄凝聚在一起,但李今是凡人,魂魄与肉身未能第一时间融合,沉睡了大半年才苏醒。
  她苏醒的时候,地蓝落了今年第一场雪。屋子外面很冷,但是屋子里面却烧着地暖,连木头都热弯了腰。
  李今费力地坐起身,环顾着四周,她想要下床,但是腿脚僵硬像两块木头,她好不容易把腿搬到床边了,余光瞥见了门边的身影。
  黑色的身影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看她多久了。
  李今浑身一僵,主动开口:
  “你……”
  只发了一个音节,李今便咳嗽起来,声音又干又哑,隐约还能听到气声。
  他闪现在李今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李今顿了一下才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划过干燥的肺腑,浸透了已经干燥的嗓子。
  “我怎么在这儿?”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如果按照礼数,李椿生不应该进来。
  “你应该在哪儿?”
  李椿生问。
  他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的,其中还有几分寒意。
  他以为李今觉得自己应该在凉州太守府里。
  李今确实也是这么以为的,要是她还活着,就该被抬进太守府里。
  “这里是凉州吗?”
  李今抬眼看向他。
  “不是。”他道,“已经大半年了,凉州太守早已经娶妻了。”
  李今愣了好半晌,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李今在院子里住了下来,她能走路,但是走得很慢,手脚都变得不那么利索,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变得跟正常人一样。
  这个院子,除了住在这里的她,只有李椿生会来。
  他每日都会提着食盒过来,与她一起坐着用饭,一起坐在窗边看雪和下棋。
  李今有很多疑问,但是她都问不出口。
  “今日雪停了。”
  少年郎渐渐成长为一个男人,声音清澈之中又带了一些低沉。
  李今抬眼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可要出去走走?”
  李今点点头,自她醒后,还没有出去走过。
  她身上披着殷红色的狐裘,衬得一张消瘦的又白又嫩,头发只用一根红木簪子挽起,没有过多的坠饰。
  她前脚刚跟着李椿生踏出远门,后脚便看见了李杳。
  李杳一身素衣,手里拿着一柄窄剑,手腕一扭一回之后,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她站在院子外,瞧见她的时候笑了笑。
  “许久不见。”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李杳闻言眼珠缓慢转动,看向墨色的身影。
  “你没跟说千幼叶和幽冥之水的事?”
  李椿生垂着眼,“没什么可说的。”
  李今闻言,顿时抬眼看向他。
  她沉睡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些事?
  为何他从未与他提起?
  李杳走到李今面前,将手里的窄剑递给她。
  “身子弱了一些,这剑你拿着,日后有空便来寻我教你练剑。”
  李椿生看向李杳,“她不是溪亭安,现在挥不了一万次剑。”
  李杳斜眼看他,“现在倒是知道袒护,以前做什么去了。”
  若是她当时和溪亭陟一样,尊重他自己的决定,他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李椿生不说话,李杳也不为难他,她看向李今道:
  “我带你去松虎楼坐坐,那儿的酥脆鹅肉和梨花白很不错。”
  松虎楼是霜袖开的酒楼,是地蓝城最大的一座酒楼。
  一开始她也只想开一间小铺子,后面铺子越开越大,干脆开成酒楼了。
  但是酒楼老板娘不会做饭,她坐在李杳旁边,看着对面俏生生的小姑娘,笑着露出两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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