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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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头上沁着冷汗的李今没说话。
  “工部那么多能工巧匠,圣上不去找他们造船,偏偏要郡主造,还让郡主立下军令状,要是太后娘娘来得及时,圣上是不是就……”
  “不会的。”
  李今转头看着她,“皇叔不会把我赐死的。”
  但他也的确很生气,他让她去溪亭府,也不仅仅是为了造船,更多是想借机攀上溪亭府。
  可是溪亭府是捉妖师世家,府中守门的都是捉妖师,即便他们是皇族,也是凡人。
  凡人和捉妖师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小时候,她母妃就说他们兄妹四人之中,属她年纪最小,脾气最硬。
  她都硬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因为一道军令状就对溪亭府卑躬屈膝。
  她拉上衣服,看向身后的侍女。
  “出去吧。”
  等侍女出去之后,她才脚步微晃地走到书案前,拿起笔,一点一点修改着手里的草图。
  *
  皇宫内。
  “父皇何须头疼,她不行,我再去一次便是。”
  模样娇俏的女子跪在地上,抬眼看着黄色帘布后面的人影。
  “父皇既然想要拉拢溪亭夫人,我便将她送回来做客。”
  “你不过是昆仑派小小一个弟子,有何颜面请溪亭夫人过来?”
  “父皇有所不知,溪亭府的少主曾是昆仑派的弟子,如今的掌门便是他的师父。”
  “按照辈分,我已经叫溪亭少主为一声师伯,溪亭夫人或许会看在这一层关系上给我一个情面。”
  *
  郡主府内。
  李今手里的笔微顿,“李缈衣已经出发了吗?”
  “是,尚合公主昨日一早便走了。”
  李今沉默着没有说话,昆仑派弟子没有上千,也有八百,溪亭少主或许根本就不记得她这个师侄。
  让她去请溪亭夫人来做客,李今也不知道是皇叔太着急了,还是李缈衣想得太开了。
  *
  溪亭府内,墨衣少年在院子下棋,他对面的侍卫换了换,没一个人下得赢他。
  鎏朱站在一边玩着小金珠,抬眼看了一眼棋局。
  就这几日,溪亭府内的侍卫都快被他摧残完了。
  “属下输了。”
  对面的侍卫放下棋子,尊敬道:“少主玲珑七窍,属下不及。”
  李椿生放下棋子,“不下了,没意思。”
  还是跟法雨寺的和尚下棋有意思,大头和尚下到一半,眼见自己要输的时候,会耍小花招。
  要么悔棋,要么趁他不注意,变走他的棋子。
  下到最后,他的黑棋往往比白棋少了一半。
  “少主,府外有位姑娘求见。”
  “不见。”
  他淡淡道,“随便找一个人去见。”
  “她说她是人族皇室。”
  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她说有要事见你。”
  鎏朱顿时也不玩小金珠了,他抬眼看向李椿生。
  李椿生道:“让她进来。”
  见到来人不是李今的时候,鎏朱眼看少年郎的脸色一寸一寸变黑,抬脚便要走。
  那姑娘却道:
  “我想请溪亭小少主去徽州皇城暂住。”
  李椿生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她。
  鎏朱连忙靠过去,在他小声道:
  “咱刚好去看看徽州的梨花是不是带着点黄色。”
  没有比他更苦命的器灵了。
  不仅要日常哄着器主,还得给他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是找心上人。
  李椿生微微颔首,“什么时候走?”
  李缈衣心中一喜,道:“现在便能走。”
  知道溪亭夫人不在的时候,她还以为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曾想却请到了溪亭府的小少主。
  传言中都是溪亭夫人对这位小少主疼爱有加,小少主的娘还是地蓝城主,能把他送回去,既能拉拢溪亭府,又能攀上地蓝城。
  *
  几日后的徽州皇城,人皇为李椿生准备一场洗尘宴。
  宴会上,李今坐在下方,低着头,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抬头看宴会最前方的黑衣少年一眼。
  她没有瞧见少年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甩袖离开。
  两次没有跟他道别,他来了徽州之后她又不看他。
  鎏朱站在他肩膀,假装没看见他的脸色。
  “我们来得不巧,这儿的梨花都谢了。”
  李椿生脸色更难看了。
  他千里迢迢过来看梨花,结果一树梨花都没有开。
  “小少主。”
  李缈衣站在他身前,“小少主可是住得不舒适?”
  李椿生没说话,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一丝。
  李缈衣看着她,刚要说什么,面前的人便不见了。
  她一愣,看着面前的空地,咬了咬牙,随即转身离开。
  李今站在不远处,目睹了整个过程。
  她不住在宫里,自然是要回宫外的郡主府的。
  她刚要转身,面前便是一片黑影。
  李今吓了一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躲什么?”
  李今抬头,才看见李椿生的脸。
  他皱着眉,看起来越发不高兴了。
  李今定在原地,背后贴着冰凉的墙,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呢。”
  李今一顿,垂眼道:
  “皇室想要拉拢溪亭府,我与你相识之事不便让别人知道。”
  “为何?”
  他淡淡道。
  他站在李今身前,堵住了李今的路。
  “你不想皇室和溪亭府扯上关系?”
  李今低眉顺眼道:“并非,只是不想要接下拉拢溪亭府的苦差事。”
  “这对你而言是苦差事?”
  黑衣少年语气越发低沉,像是越发生气了。
  “是。”
  李今看着很怂,胆子却很大。
  “对我而言,这是苦差事,还望小少主替李今保守这个秘密,莫说认识我。”
  那天晚上,她和李椿生不欢而散,回到郡主府之后,她愣了好半晌。
  她其实知道李椿生为什么生气。
  因为觉得一个小小凡人,竟然敢避开他,所以他生气了。
  她看着面前的书案,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他很喜欢生气,许多时候生气,她都找不到缘由。
  *
  次日,嘴上说着不愿意接下苦差事的李今第二日进了宫。
  她站在李椿生的院子里外,犹豫了好久,还是抬脚走进院子里。
  屋子里,黑衣少年懒散地靠在软枕上,墨色的头发难得没有束起,随意地散在脑后,有几丝挂在身前。
  他抬起眼皮,看了李今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
  李今知道他生气了,所以对他的反应也没有觉得多意外。
  她走到他面前,将藏在背后的石榴枝递到他面前。
  石榴枝上开着七八朵娇艳欲滴的石榴花。
  “昨日我听你的器灵说,你是过来看梨花的。梨花虽然谢了,但是徽州的石榴花也很是好看,我特意寻了我府中最好看的一束,给你送来。”
  少年郎搭起眼皮子,看着面前鲜红的石榴花,又抬眼看向李今。
  静默半晌,在李今都要忍不住将石榴花收回来的时候,他才终于道:
  “寻个玉瓶,插起来。”
  “好。”
  李今寻了玉瓶,在瓶里灌了一些水之后才将瓶子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她垂眼道:“昨夜是我言辞有误,惹你生气了,我特来跟你道歉。”
  李椿生不吭声,一条腿屈起,一条腿随意放着,像是欢楼里那些纨绔公子。
  但那些纨公子远远比不上他矜贵和高不可攀。
  他不说话,窝在榻边的鎏朱都要着急了。
  再不讲两句,她就又要走了,她一走,他又要气得整夜睡不着。
  “会下棋吗?”
  李椿生声音很淡,淡到李今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片刻过后,李今坐在他对面,看着面前的棋盘有些头疼。
  她会下棋,但也只会一点儿。
  每走一步棋,都想得她脑瓜子疼。
  “师弟。”
  李缈衣一脸笑意的进来,在看见李今后,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你怎么在这儿?”
  李今平静道:“偶然路过。”
  “路过?”
  李缈衣走近,看着棋盘的棋子,又抬眼看向李今。
  “既然是路过,为何坐在师弟的榻上?”
  李今垂眼,顺从地从榻上站起身。
  “我见溪亭小少主无聊,陪他下棋打发时间,既然皇姐来了,我就不便多留,现在便走。”
  李椿生看着李今出去,甚至没有和他说一声。
  他气笑了,放下手里的棋子。
  “师弟若是下棋,为何不派人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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