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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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宝话音一转,给自己找补道。
  他有点想把王基炸了。
  “趋骨术是一种咒术,这堕妖虽然用的不是趋骨术,但应当与趋骨术同宗同源。”
  旁边的乔恒一听,“那他是何时下咒的?”
  溪亭陟看着银宝手里的杯子,银宝一顿,缓缓放下杯子。
  “是杯子。”
  银宝道,“杯子上有血腥味,所有人都用杯子喝过水。”
  倒也并非所有人,他们父子三人没喝。
  金宝蹲下身,盯着桌子上的杯子,嘀咕道:
  “我还以为是杯子没洗干净呢,原来是血咒啊。”
  他扭头看向溪亭陟,“那咋办?这咒术好解吗?”
  “你娘精通咒术,应当是能解。”
  “那娘啥时候到啊?”
  “快了。”
  *
  “姑娘可是要上山?”
  村口坐着的大娘看着李杳,站起身,“姑娘替我们村子除了那狼妖,我很感激姑娘,也知道姑娘绝非寻常人,只是这山,姑娘还是莫要上去。”
  “为何?”
  一身素衣的李杳问,“山上也有妖物?”
  溪亭陟只说让她晚些去,倒也没跟她说发生了什么。
  “这山上的不是妖,是怨灵!”
  大娘道,“前些年啊,这山上有个村子,村子虽然在山上,但是村子靠路,过往的行人很多。这借住的人多了,村子后面便建起了一个客栈。”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那客栈死了一个怀孕的妇人,那妇人死后,又接着死了一个年轻的姑娘。从这姑娘死后啊,那客栈便接二连三地开始死人,村子里也不得安生。”
  “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最后这村子不见了,客栈也不见了,上山的人有消失不见的,也有疯疯癫癫的活着下来的,无一人能说明白山上发生了什么。”
  “后来啊,我们附近的人都绕路走,也在山下立了牌子,让人绕路,前些日子下大雨,那牌子被冲掉了,误打误撞又有许多人上山,直到今天,那些人都还没有下来呢。”
  李杳闻言,顿时明白父子三人为何会上山了。
  原来是没看见牌子。
  但依金宝的性子,即便看见牌子了,也是要上山的。
  李杳跟那大娘告别后,朝着山上走去。
  若是寻常妖物,溪亭陟也不会耽搁这么多天,想来是遇到麻烦了,想历练一下金宝和银宝。
  *
  次日,临近子夜的时候,金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转头看向溪亭陟,“阿爹,今日还没有死人。”
  他说得轻巧,却没有注意到角落的乔恒和陈娘子白了脸色,他俩都中了血咒,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妖物挑中,成为下一个炸成血块的人。
  银宝坐在小榻上,和溪亭陟下棋。
  他垂眼看着棋子,又抬眼看向溪亭陟。
  “我输了。”
  溪亭陟放下棋子,“回去跟你师兄们多练练,法雨寺有好几个会下棋的和尚。”
  他指的会下棋自然不是简单的下棋,而且会用棋局布阵的和尚。
  金宝抬手捻起棋盘的棋子,刚要说什么,银宝便抬起眼,看向金宝。
  “我听见引魂铃的声音了。”
  金宝闻言,顿时跑到窗前,果不其然,那支送葬队伍又出现了客栈门前。
  刚刚有人死了。
  跟着他过来的陈娘子和乔恒松了一口气之后又陷入更大的恐惧。
  死的人越多,剩下的人被选中的概率便越大。
  金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门外闹哄哄的,他一打开门,便看见许多捉妖师朝着楼下走去。
  金宝跟着下楼,一眼便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人。
  他挤开人群,看着血泊里的小姑娘,小姑娘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身后插着膳房的菜刀,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胸膛流了一地。
  金宝皱眉,“这不是妖物所杀。”
  “当然不是。”
  王基站在二楼,靠在柱子上,“你不赞成我的建议,但有人已经行动了。”
  看着金宝愤恨的目光,王基笑了笑。
  “小子,别这么看我,人不是我杀的,我刚刚一直在房间呢。”
  谁都怕死,谁也不想死的人是自己。
  这个小姑娘死在人的贪欲之下,她今日死了,就没有其他人会死了。
  金宝看着聚在大堂里的捉妖师,“谁,是谁杀了她?”
  这个小姑娘他见过的,时常躲在她父母身后,瞧着怯生生的。
  金宝顿时道:“她阿爹阿娘呢?她阿爹阿娘去哪儿了?”
  楼上的乔恒闻言,立马去小姑娘住的房间看了看,他对着楼下的金宝道:
  “房间里没人。”
  金宝顿时朝着客栈外面走去,他围着客栈找了一圈,最后抬眼看向林子,冲进了迷雾里。
  跟着走出客栈的银宝蹙眉,还是抬脚跟上。
  金宝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听见了一丝压抑的哭声,他走过去,看见了拿着刀的黑衣捉妖师和被绑起来的夫妇。
  捉妖师看着他的一瞬间,举起了手里的大刀对着金宝。
  “小子,王哥说你身份成谜,指不定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不让我动你,识相的,你就走边儿上去,别过来。”
  金宝看着他,眼睛里泛着血丝。
  “是你杀了那个小姑娘?”
  “那又怎么样,他们都是凡人,杀了便杀了,他们去死,总好过捉妖师去死。”
  金宝咬牙,“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大家都是人命,大家都想活。我替你们杀人,你们便不用死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黑衣捉妖师道。
  金宝活了十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无耻的人。
  他咬牙,看着面前的捉妖师,刚要出手,银宝出现,一把拉住他的手。
  金宝回头看着他,“放开。”
  “娘说了,在渡劫期之前,不能让你杀人。”
  金宝的天资继承了李杳,迟早会是下一个化神期捉妖师,要是手里沾染了太多鲜血,渡劫便难了。
  金宝咬牙,刚要说什么,一条藤蔓从他身侧穿过,洞穿了那捉妖师的脖子。
  随着黑衣捉妖师倒下,一身白衣的溪亭陟出现在迷雾里,看着气得眼眶发红的金宝。
  “听你娘的话,手上沾血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即便救下了那对凡人夫妻,回去的时候金宝依旧很沉默。
  这个客栈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回到客栈,金宝一进屋,便看见了满地的鲜血。
  一个书生手里握着刀,哆哆嗦嗦地看着地上倒在血里的陈娘子。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想出去,我还要去徽州赶考!你们知道吗,我爹我娘为了我读书,苦了整整十年,还有我阿姐,她为了给我凑路费,把自己卖了!”
  “我不能死在这儿!我要出去,再不出去就赶不上了!”
  “十八个人,那就死十八个人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出去!”
  金宝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脸上沾血的书生,看着那个书生到处挥舞着匕首,吓得周围的人都散开。
  乔恒上前,夺过书生匕首的时候,也被划伤了一刀。
  “我也不想死,可是仅仅只是为了自己便去杀人,乔某做不到。”
  “你懂什么!你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可是我呢,我有爹,有娘,有几个年幼的弟弟,还有在欢楼等着我去赎她的姐姐!”
  书生跌坐在地上,眼球鼓起,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你死!你们都去死!你们死了,我就不用死了!”
  溪亭陟上前,敲昏了疯疯癫癫的书生。
  书生是疯了,但是他的话也扎根在其他人的心里。
  没人愿意去死,所有人都有想活的理由,只要死的人不是自己,那谁死又有什么关系。
  金宝抬眼,逐一扫过客栈里的人的脸,许多人不敢看他的眼睛。
  “爹,真相是什么?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吗?”
  他仰头看着溪亭陟,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可以丰富成这样的,有好的,有坏的,有无辜被杀的,有故意杀人的,还有沉默当看客的。
  “你还没有看清楚吗?真相是人性。”
  一丝红色的气从陈娘子的身体钻出来,飘荡在半空。
  “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也最残忍的妖魔,他们杀人,吃人,最后还要将尸体瓜分殆尽。”
  客栈里的人看见雾气的时候都瑟缩着后退,唯有站在二楼的王基拿着挽月剑,大喊道:
  “妖孽,你终于现身了,我今日便杀了你!”
  王基刚要出剑,红色的雾气便散开,将他包裹在其中,不过片刻,王基变成了一堆尸骨。
  惨白的骨头边,挽月剑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众人被吓了一跳,瑟缩着逃离。
  下一瞬间,客栈的门窗全部关上,连上楼的楼梯也坍塌成了一堆木屑,所有人都困在了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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