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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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杳抬眼看向与溪亭陟斗法的金乌,“他是稍微厉害,还是比所有人都厉害?”
  既是活了上千年的神鸟,那自然是比凡夫俗子厉害。
  溪亭陟斗不过他。
  许凌青抬眼看向溪亭陟,“他得到的机缘不浅,金乌助他得到业火,只不过是为了让他成为不死树,不死树也是神树。”
  她抬眼看向树木底下的鹿妖,“天地孕育神树和神鸟,除非天道出手,否则难以陨灭。就赤血树来说,世人皆说赤血树化身的女子老死在人族,但天道要它不灭,千年之后它便又能以血肉之身再次出现。”
  “金乌也同样如此,他不死不灭,也厌倦了凡人有生有死,寿命如同朝夕一样的世间,他想要的是混沌之时,诸妖与天同寿的世界。”
  李杳看向金乌,不死不灭。
  “既是不死不灭,便只能镇压。”
  “你我皆是肉体凡胎,想要镇压他,只能借助外力。”许凌青看着她手里的罗刹刀。
  她道,“以九色鹿的心头血祭罗刹刀,可衍生出一方芥子空间。”
  她看着树下的鹿妖,“我会将鹿妖和金乌都引入刀内,届时用鹿妖的心头血祭剑,将我三人共同镇压在阵内。”
  她抬眼看向李杳,“若是如此办,外界的事我便管不了了。”
  “我会镇压朱衍,也会替着替着尘沂卿的人头去虚山祭奠。”
  许凌青笑了笑,“助伞姑渡劫吧,比起朱衍,她更适合当妖族之主。”
  *
  浓厚的白雾之内,伞姑浑身是血,她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又收敛心神,坐直了身子。
  “你受伤了。”
  伞姑如是道。
  成片的天雷降下来,魂魄未融合的狐妖受伤不浅。
  他在伞姑面前蹲下,两只腿叉开,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不知道在哪儿折的野草。
  他看起来很是放松随意,“那小蕈妖呢?”
  伞姑抬眼看着他,“你既知他是蕈妖,不是狐妖,又何必问他的去处。”
  朱衍垂眼,似有沉思。
  半晌后,他对着体内的瞿横和经辇道:
  “……那小蕈妖出生的时候,你我三魂还未曾分离,若是他真……那也是我们三魂共同的,为何你们不说话,反而让我一人出面?”
  瞿横闷声道:“我已有心爱之人。”
  经辇:“我只是只小犼怪,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朱衍眉头微不可见的一蹙,三魂造孽,他现在一人背锅?
  倘若真说感情纠纷,他与李晚虞之间的事情也尚且掰扯明白。
  他捂着脑门,看着面前的伞姑。
  “妖族自出生后便天生地长,你又三百年未曾与我说起此事,想来是不想让那孩子与我扯上干系。”
  “他与你本就无甚干系。”伞姑看着他,“我答应了要助你,你也给我了赤魂果,你我之间本就纠缠不多。”
  话虽是如此,可是朱衍总觉得不太对。
  经辇道:“你在人族待太久了,习惯了人族那些区区绕绕,忘了妖族本就是如此率性而为,她说跟你没关系,你不认就行了,想多了就是你不对了。”
  无论是瞿横,还是朱衍,在人族生活了数百年,都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了。
  伞姑看着半空中的金色灵力,“他来助你,赤怪,你当真想的是人妖大同么?”
  金乌本就镇守人族,如今反水助妖,为了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助人妖共存。
  他若是真想这么做,三百年前就该出手了。
  朱衍抬头,看着溪亭陟的身影出现在浓雾里,又看着与他斗法的金乌。
  “我的确是这般想的,但金乌显然不是。”
  这只神鸟,三百年前便挑拨他攻打人族,他要的分明是人族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浓厚的白雾之内,李杳催动罗刹刀,许凌青出现在鹿良身后,在鹿妖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鹿妖推入了刀柄之内。
  她站在刀柄前,催动体内所有的灵力,霎那间,以刀柄为中心,方圆十寸之地浮现出结界,灵力从她足下开始蔓延,在漫出结界的一瞬间,汹涌而又锐利朝着金乌飞去。
  被灵力缚身的金乌下意识想要挣扎,但灵力刚柔有劲,拽着朝着许凌青的方向飞去。
  溪亭陟看着底下的李杳和许凌青,心有灵犀地催动藤曼,所有的藤曼拉扯着金乌朝着罗刹刀的方向里拽。
  浓雾的朱衍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连忙从伞姑面前起身,朝着金乌的方向跑去,等他走到李杳面前时,恰好看见许凌青和金乌共同消失在罗刹刀里。
  他刚想要说什么,耳边便响起一道雷声,又是几道天雷落下,落下的威压逼得他扶着树干吐出一口鲜血。
  他抬眼看向李杳,李杳手里拿着一颗新的赤魂果,掀起眼皮看着他。
  “要么你自断一魂,要么我三魂都弄死。”
  朱衍:“…………”
  经辇:“……我都说了我不是天魂,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瞿横:“我不死。”
  经辇:“我也不死,那只能让人魂死一死了。”
  朱衍气得脸皮都在抽搐,他刚想说什么,一只柳条便朝着他抽来。
  柳条上带着灵力,要是被抽到了,皮开肉绽都是小事,只怕连骨头都能抽裂开。
  他刚要躲开,两只腿便被藤蔓缠住,死死拽着他不让他动。
  他猜得没错,李杳真把他骨头抽裂开了。
  李杳一脚踩在他断裂的肩膀上,“金乌之事,我容后再与你算账。”
  她从纳戒中里拿出一只六角铃铛,将一体三魂的狐妖收进了铃铛里。
  她抬眼看着头顶上的天雷,余光瞥见一丝冷光,她顿时凝眸,刚要躲开,一只手便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躲到了树下。
  她抬眼看向一身道袍的老头,又看向他身后的宿印星和许月祝。
  尘沂卿抬头看了一眼快要消散的雷云,“已经是残云末雷了,照理说,你渡过一次天雷,那次天雷虽然由溪亭陟替你承担,但是二次渡劫也算是天谴,不应渡过。”
  他看着她身后刚要抽回藤蔓的溪亭陟,“他融神树一族的气运于己身,他若助你,你能渡过天雷也实属正常。”
  李杳看着他身后的捉妖师,“你窃夺了许亚的傀儡之术。”
  “她也杀了我观星台一半的弟子。”尘沂卿看着李杳,“因果有报,她让我观星台实力大损,也该助我宗门重拥盛世。”
  尘沂卿好整以暇地理了理手里的拂尘,“日后世人回想起来,只会记得丰都山埋葬了许多人族翘楚。”
  他身后的捉妖师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齐齐朝着李杳和溪亭陟攻去。
  尘沂卿回头,看向伞姑的方向。
  伞姑一身白衣,静默地看着他。
  “赤怪呢。”
  尘沂卿如是问。
  “死了。”
  伞姑看着他,“他早就三百年前死干净了。”
  尘沂卿看着她身上的血,“天雷未过,渡劫便不算成功。”
  渡劫不成功,她的修为也不会步入化神期。
  他一挥拂尘,拂尘逼近伞姑,逼得伞姑后退两步。
  “若是你不渡劫,我本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伞姑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指尖的鲜血,指尖处幻化出几抹雪白的菌丝,菌丝将一抹刺眼的鲜红覆盖。
  “三百年前我便与你说过,此生不要再踏足丰都山。”
  随着她话音落下,已经被山石压塌的树木之间蔓延开一阵雾气,浓厚的雾气之中,一簇又一簇的菌丝如同银针,缠住尘沂卿的手脚。
  尘沂卿刚挣脱菌丝,只见原本站在地面的伞姑已经不见了。
  他捏着拂尘,他没有想到,被天雷重伤后,这伞妖居然还能逃。
  *
  拿走溪亭陟一半灵力的李杳扶着伞姑在山壁之后坐下。
  “还有最后一道天雷,只要这道残雷落下,你便能步入化神期。”
  伞姑抬眼看向她,“那你呢。”
  “我本就是化神期,这次天雷只不过是天道给的考验,即便天雷落完,修为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看着伞姑道:“你且安心渡劫,待你渡劫之后,人妖便有和谈的可能。”
  她转身欲走,单靠溪亭陟一人,本就打不过那些捉妖师,何况他还传了一半的灵力给她。
  伞姑坐在原地,看着李杳的背影。
  “李杳,你可依旧害怕失去。”
  李杳脚步一顿,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着溪亭陟的方向飞去。
  没人不害怕失去,但除了怕之外,李杳心里又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起无力地看着,她更想护着他们。
  第387章 完
  387.
  许久之后,雷云散去,常年弥漫在丰都山的大雾也逐渐如同烟雾一样烟消云散,一直被雾青萦绕的丰都山在最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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