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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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眸色很深,偏偏有一块又很亮,和金宝的眼珠很像。
  坐在矮凳上的李杳明白过来,这个男人就是溪亭陟。
  溪亭陟站在原地伫立片刻,他想过李杳是重伤,是昏迷,亦或者是被关起来,但直到看见她眼睛的一瞬间,他才明白李杳是把他忘了。
  她不认识他,所以才在看见他的时候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
  李杳捏着斧头站起身,看着冰天雪地里站着的男人。
  娃娃说的不错,溪亭陟的确有一副不错的皮囊,若是他穿的不是黑袍,而是白衣,便会与冰雪一起消融在天地间。
  “溪亭陟?”
  李杳如是问。
  长身玉立的男人似乎动了动嘴皮子,他盯着李杳看了很久,是李杳的脸,也是她的声音,但是那双因为银丝蛊而泛着灰色的眼睛变了,变得更加黑了,她原本黑色的头发掺杂进了白发。
  “你的头发……”
  李杳垂眼看了一眼她的头发,她也不知道她的头发是怎么回事,自从她醒来,头发便已经是如此模样了。
  她自己没事,反倒看见他眼底的心疼。
  那分明是一双很陌生的眼睛,可是撞见那一抹心疼的时候,李杳又觉得或许不是眼睛陌生,而是她变得陌生了。
  她忘了溪亭陟,是她变了。
  李杳捏着斧头的手越加收紧,紧紧盯着溪亭陟,她看着男人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走到她跟前的时候,他抬手拂去李杳头顶的雪花。
  “原来不是雪。”
  原来不是雪。
  李杳在他的语气听到了叹息,深沉而又哀痛的叹息。
  “我不记得你了。”
  她直截了当地看着溪亭陟,“我只有十七岁以前的记忆。”
  “十七岁的时候应当还没有去过凡间吧。”
  溪亭陟看着她道。
  李杳刚要说“是”,耳边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姐!”
  她转头看着另一个方向,一身蓝衣的许月祝站在那儿,腰上的银鞭混着雪色,折射出更亮的光。
  许月祝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看着她,熟络道:
  “这地方冷是冷了点,但是清修的确不错。”
  李杳看着他,忽而皱起眉:“朱衍?”
  朱衍嬉皮笑脸道:“怎么,换了一副皮囊就不认识师兄了?”
  旁边的溪亭陟看着李杳,十七岁的李杳记得许月祝,记得朱衍,独独把他忘了。
  *
  “不记得了?”
  屋子里,朱衍盯着李杳看了片刻,看着她黑白夹杂的头发。
  “修为也跌了不少,这种情况,应当是入魔了。”
  溪亭陟坐在李杳身侧,偏头看着她,眸色里面水光流转。
  “你随我来。”
  李杳看了一眼朱衍,朱衍注意到她的视线后笑了一声。
  “看我做什么,他真的是你的夫婿,这事用不着怀疑。你要实在不信,让兔崽子过来,用你们虚山的秘术查一查血缘亲疏。”
  “不必。”
  李杳站起身,看了一眼格外沉默的许月祝,然后才转身跟着溪亭陟走向内室。
  进了内室,李杳才抬眼看着溪亭陟。
  “你要问什么。”
  溪亭陟转身看着她,牵过她的手,诊脉也查不出什么,她身上并无外伤。
  他牵着李杳到床边,然后摁着李杳的肩膀,让她坐在床边,看着李杳皱得越来越紧的眉头,毫不怀疑李杳下一瞬间会抽回刀指着他的鼻尖。
  见状溪亭陟退后半步,他摊开手心,手心出现一团蓝色的灵力,灵力之中时不时亮起一丝红色。
  灵力出现的一瞬间,李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识海之中的元婴因为这丝灵力而跳动,连骨头都在轻微的颤栗。
  李杳摁住床沿的手猛地后缩了一些,她盯着溪亭陟道:
  “我与你合修过?”
  若非合修,她不会对溪亭陟的灵力这般熟悉。
  溪亭陟垂眼看着她,十七岁的李杳比成为化神期捉妖师的李杳更加稚嫩鲜活,如同一根刚刚长成的竹子,虽然冷清,但终究与历经风霜的墨竹不同。
  “我想探查你的识海,若有魔气,能替你除去魔气。若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及时与我说。”
  若是溪亭陟方才这么说,李杳一定不会答应。可是她与溪亭陟合修过,他的灵力指不定早就进入过她的识海千百次。
  她盯着溪亭陟,攥紧了手心,深吸一口气。
  “你查吧。”
  站在床边的溪亭陟抬起手,指尖落到李杳的额间,一丝灵力顺着他的指尖钻入李杳的额头。
  不属于她的灵力游走四肢百骸,除了温热之外,扑面而来的是那阵熟悉感。
  片刻过后,溪亭陟收回手。
  “你的银丝蛊呢。”
  “我醒来那天,体内便没有银丝蛊。”
  李杳淡淡道。
  溪亭陟垂眼,“想来是许亚抽走了你的银丝蛊。”
  银丝蛊控情,一边催化杀意的同时,还能吞噬一些软弱的情感,李杳以前说银丝蛊会下意识护着她,会下意识在天道发现她有情之时,助她蒙蔽天道。
  许亚抽走银丝蛊,李杳心中的情感阻碍大道,才会境界不稳,修为大跌。
  “你的识海里的确有魔气,本该蔓延的魔气不知因何藏匿在识海里蜷缩不动。”
  溪亭陟道,“我有业火,虽能助你除去魔气,但即便除了魔气修为也难以恢复。”
  若是李杳修为恢复不到化神期,便不能代表人族与妖族签订和平盟约。
  第371章 去把银丝蛊请回来便是
  371.
  朱衍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漫不经心道:
  “虚山发生了什么,为何许亚和你,还有李杳,会同时离开虚山。”
  他斜眼看向一旁格外沉默的许月祝,知道李杳失忆后,她比溪亭陟还沉默。
  朱衍看着她沉默不言的模样笑了一声。
  “小月祝,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是做什么,溪亭陟这个被忘了的人都好好的,你现在这副要上吊的样子倒像李杳忘掉的人是你一样。”
  许月祝抬眼看向他,“你为何要来见她。”
  “好奇。”朱衍看着她道,“李杳三岁入道,潜心修行数十载,你不好奇她所求的是什么吗。”
  许月祝眼睫轻颤,抬眼看向他。
  “你知道阿姐所求的是什么?”
  朱衍笑了笑,看向内室。
  “以前不知道,前不久知道了。”
  许月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停顿了许久,她才垂下眼睛。
  “那你来做什么。”
  她抬眼看着朱衍:“她已经远离人妖之争,想要的也唾手可得,你又何必来找她。”
  “平安顺遂,一家合欢固然是她想要的,但是你怎知她就甘愿这样不明不白的退隐。”
  朱衍看着内室,意味深长道:“这番事情不了,她就算退隐了也不会得到安生。”
  朱衍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李杳的耳朵里。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溪亭陟,“何为不明不白的退隐?”
  “许凌青接替你的位置,继续带着人族攻打妖族,而你不知所踪,在外人眼里,你的确是不明不白的退隐。”
  溪亭陟看着她,眼里有些不舍,但仍旧道:
  “你曾允诺朱衍会助他实现人妖大同,但如今人族已经要将妖族赶尽杀绝,我要回丰都山,助妖族一臂之力。”
  李杳看着他,沉思了片刻才道:
  “我不能与你一同前去?”
  溪亭陟摇头,“你体内有魔气,若是贸然随我离开,定会入魔。你且与金宝在此处等着,等我寻到除魔和修为两全其美的法子之后再来寻你。”
  李杳敛眉,垂眸不语。
  她并不习惯等人。
  溪亭陟走后,朱衍看向站在屋檐下的李杳。
  “都不记得了,还这么舍不得。”
  李杳转眼看向他,“金宝之前拜过师父,那个师父是谁。”
  “我啊。”
  朱衍伸了伸腰,“他才一岁的时候我便央着溪亭陟将他送入我门下,但是兔崽子年纪小,定性不足,修为不见长进。”
  “我为他另寻了一个师父。”
  “?”
  朱衍扭头看向她,皮笑肉不笑道:
  “师妹,改换门庭这种大事,不经过师父首肯,都能当叛处师门处理了。”
  “师父都当妖了,他改换门庭有何不可。”
  李杳转身朝着屋子里走去,看着还呆坐在桌子前的许月祝道:
  “你跟我进来。”
  许月祝愣了片刻,才起身跟着李杳进屋。
  进屋关上门之后,她才看着李杳道:
  “阿姐。”
  李杳转身上下打量她,在她的记忆里,许月祝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许亚呢。”
  李杳看着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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