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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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他不能如同他所想的那样长大,不如去和他阿爹团聚。到了地底下,他阿爹总能教养好他。”
  许亚看着她手里的白绫,扶着桌子的手颤了一瞬。
  李杳曾经崩溃过。
  在十一岁那年,她潜入湖底,白绫的一端系着石头,另一端绑着她的脚腕,差一点就在湖底咽了气。
  许亚知道这条白绫的存在,却一直不敢直视这条白绫。
  这条白绫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养出了一个疯子。
  一个不想活不顾任何人的疯子。
  她看过李杳的记忆,看见过李杳系白绫时平静的神色,那副神色,没有解脱似的的欣喜和急切,只和她平时抄书诵经的神情别无二致。
  对于她而言,死亦不是解脱,但是她还是将白绫系在了湖底,静静地沉在水里两天,看着湖面的莲叶,看着从莲叶里裂帛而出的日光。
  许亚永远也不知道李杳沉在水底,感受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单纯觉得人生无趣,还是想用死来威胁她。
  许亚闭上眼睛,将眼里被震慑的一抹恐惧藏去之后才看向李杳。
  “你若真的下得去手,便不会至今还没有对我动手。”
  她知道李杳恨她,也知道倘若没了银丝蛊和两个孩子,李杳迟早会对她出手,但是李杳一直在忍。
  既是为了两个孩子,也是为了人族。
  倘若她对许亚出手,斗得两败俱伤,人族便斗不过妖族。到时候人族结界破碎,妖族大肆进攻人族,无论是普通的凡人,还是两个孩子,亦或者是像霜袖这样的小妖,都只会活在恐惧之中。
  许亚看着她,“日后他十日来随我静坐一次,其他的事我不会再管。”
  *
  另一边的水上阁楼,已经熄了灯的房间很黑,黑漆漆的床帐里响起了一丝动静。
  过了半晌后,穿着里衣的孩子从床上踮着脚下来穿鞋,穿完鞋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屏风前,再次踮着脚拽下自己的外套后,摸黑朝着楼下走去。
  金宝摸下楼,路过桌子前的时候还被凳子绊了一脚,小身子一扑便砸在地上。肉墩墩的小身子砸在地上没有多大的声音,但是凳子摩擦地板却发出刺啦一声。
  做贼心虚的团子连忙扑过去抱住凳子,结果太黑了没抱到凳子腿,反而把凳子推远了一些。
  听着凳子再次发出刺耳的响声,金宝瞪大眼睛,心惊胆战地坐在原地不敢动。
  等房间里安静下来后,白团子才战战兢兢地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过书案底下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亮了书案旁边的烛火。
  金宝看着悠悠晃动的烛火,眼底倒映着一跳一跳的火焰,他又看过书案上的宣纸。
  手痒,想烧。
  金宝连忙双手抱着脑袋,使劲晃了晃脑袋,小声道:“不行不行,霜霜姨说了,玩火的娃娃要尿床,福安不能玩火,玩火了就要尿床。”
  白团子强迫自己坐在书案前,“福安要抄书,要抄书给外祖母看,外祖母看了福安写的大字就不会生气,阿娘也会夸福安是个聪明的孩子。”
  “阿娘会说,福安真聪明,认识的字真多,写的字也好看。”
  小家伙被自己美笑了,露出两排小白牙,哼着不知名的语调,摇摆着又短又粗的胖腰,脑袋也一晃一晃的。
  他翻开蓝皮书,又拿起毛笔,要去蘸墨的时候小团子傻了眼。
  他凑过去,看着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砚台,不相信地上下盯着看了好久。
  “墨呢?”
  白皙的胖手不信邪地砚台里摸了摸,指尖倒是沾染了一点残存的黑色,但是砚台里面却是干干爽爽,没有一滴墨。
  金宝愣住了,连忙翻箱倒柜的要找墨,他左翻右翻,约莫一刻钟后,最后在书案后的柜子里找到了墨块。
  他跪在地上,盯着墨块看了两眼,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后才拿着墨块回到书案前,他拿着墨块,在砚台上笔划了好久。
  他不会研墨。
  金宝眨了眨眼睛,拿着墨块就往砚台上使劲磨。
  他见过阿爹研墨,就是拿着这个东西在砚台上面转,转着转着就有墨了。
  金宝拿着墨块,捣鼓了很久,手上和衣服上都染上黑斑了,也没有研出象样的墨。
  他歪着头看着干得起皮的墨,大大的眼睛装着满满的疑惑。
  这墨怎么和阿爹以前磨出来的不太一样?
  捣鼓了许久,金宝手和胳膊都磨酸了。
  他侧着脸趴在书案上,看着已经有了一堆黑块的砚台,不明白为什么他磨出来的和溪亭陟磨出来的不一样。
  金宝叹气,要是阿爹在就好了,阿爹在的时候他没有被罚过,也不用半夜起来一个人写字。
  小家伙有些委屈了,转过头,额头抵著书案边缘,低着头,落寞得像拔了一整天萝卜,却没有一根萝卜属于自己的兔子。
  白忙活了大半天。
  屋子里烛火摇曳,金宝的锦囊溢出一丝蓝光,闪着幽光的粉尘在屋子里蔓延,布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丝颀长的影子出现房间里,他立于书案前,看着趴在书案上蔫头耷脑的小团子。
  “福安。”
  第277章 谁罚你抄书
  277.
  金宝小脑袋一顿,小耳朵动了动,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他好像听见阿爹在喊他。
  金宝看见那个人穿着白色的里衣,黑色的外裳,左脸上戴着半边银色的面具,一头黑发里面再次混杂了白发。
  他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溪亭陟。
  “阿爹?”
  他连忙从书案后站起身,绕过书案朝着溪亭陟跑去,抱住溪亭陟的腿。
  “阿爹,你去哪儿了?福安好想你。”
  小家伙的嗓音带着哭腔,像是糯米捶成年糕,又糍又黏。
  溪亭陟垂着眼看他,弯腰把他抱起来,看着小家伙红彤彤的眼睛,抬手用拇指抹去小家伙眼尾的泪花。
  “我也很想你。”
  他给金宝留下赤魂果,本就是为了时常过来见小家伙。
  白团子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又活泼开朗,但实际上心思敏感。
  他若是长久不见他,小家伙该胡思乱想了。
  但业火终究是上古神火,即便是不死树之身,他也在东丘沉睡了半年。醒来后便收到朱衍的传音,去两峡谷的尘暴里救下李杳。
  回到东丘之后,也花了一番工夫才恢复原本的样貌。
  只是脸上业火留下的痕迹却难以去除,只能戴着面具来见金宝。
  “你骗人,你要想想我怎么不来见我。”
  金宝看着他,两只黑爪子碰着溪亭陟的脸,将黑色的墨水也沾染在了溪亭陟的脸上,另一边是面具,金宝摸着冷冰冰的面具,一时间忘记了要哭,他吸着鼻子问:
  “这是什么。”
  “面具。”
  “阿爹为什么要戴面具?”
  软得像是馒头泡了水的小手无意识地扣着坚硬的银色面具,金宝仰头看着溪亭陟,被水光沁得发亮的眼睛映着溪亭陟半敛着的眉眼。
  “阿爹的脸怎么了吗?”
  许久不见,小家伙不仅长大了,也变得有些聪明了。
  灵力在手里转动,一颗淡粉色的小猪面具出现在溪亭陟手里,他抬起手,将面具递到金宝面前。
  “福安可喜欢这个面具?”
  金宝看着小猪面具,眼里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
  ——他其实不喜欢小猪了,因为小猪蠢蠢的。
  金宝违心地接受小猪面具,还将面具摁在自己脸上,瓮声瓮气道:
  “好看么。”
  看出了小家伙不喜欢的溪亭陟:“…………”
  半年不见,小家伙似乎学了一些不该学的东西。
  他掀开小家伙的面具,看着金宝有些懵的脸。
  “半年不见,小福安学会骗人了。”
  金宝顿时急了,“我没有,我没有骗人。”
  阿爹以前跟他说过,骗人的小孩是坏孩子,会没有糖吃。
  溪亭陟将他放在地上,抬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脸。
  “不喜欢的东西为何要说喜欢?”
  金宝站在溪亭陟面前,两只手扣着小猪面具。
  “因为是阿爹送的,阿爹送的东西福安都喜欢。”
  溪亭陟看着他,“哪怕我会送你不喜欢的东西给你?”
  金宝没说话,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人各有偏好,物莫能两全。”溪亭陟看着他,“你可明白这句话?”
  金宝眼神飘忽,扣着面具的爪子越加用力。
  溪亭陟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便知道半年来,小家伙大抵是没有好好读书。
  他抬眼看向书案上的一片狼藉,道:“可是白日里不好好念书,夜里被罚抄书了?”
  金宝迟疑一瞬,然后点头,小声道:
  “我不是故意不去听课的,夫子很凶,每次福安刚坐下,夫子又喊我站着,我刚站一会儿,夫子又喊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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