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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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宝坐在原地,下巴放在桌子上,眼珠子瞥向霜袖的方向道:“霜霜姨别气了,后山的南木爷爷说了,外祖母对我严厉是因为相信福安。”
  “她相信福安可以做到,才对福安要求高。外祖母也是好心,不能骂她。”
  小家伙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一丝愁苦。
  “但是外祖母的要求真的好难啊。”
  他看着厚厚的蓝皮书,哭丧着脸。
  “早知道就不让南木爷爷带我飞了。要是阿娘在,就能带着福安直接飞起来,就不需要小翅膀,要是没有小翅膀,外祖母就不会罚我抄书了。”
  霜袖冷笑,“她罚你才不是因为小翅膀,她要是想罚你,左右都找得到理由。”
  她扭头看向床榻上拿着机关鸟玩的小银宝,“你要是和小乖宝一样蠢,你外祖母就不会对你要求这么严了。”
  这半年来,她数次从虚山的捉妖师嘴里知道李杳小时候有多么勤勉刻苦,小金宝是她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被拿来和她比较。
  每次比较,他们都会说李杳三岁便能打坐修炼,七岁便能独自降妖,比起她,金宝显得格外的贪玩惫懒。
  每次听见那群人这样说的时候,霜袖的心情都很复杂,一方面觉得李杳太刻苦勤勉,和她认识的懒姑娘不一样,心里有巨大的落差的同时又心疼李杳,但是另一方面,又因为那些人说三岁的孩子懒而很气愤。
  *
  床上捧着机关鸟的银宝一愣,转头看向霜袖。
  他皱起眉,把机关鸟放下,从床沿爬下来之后走到霜袖面前。
  金宝的书案是根据金宝的身高打的,不像其他桌子那样高,小银宝一眼便看见了桌上的静心咒。
  他拽著书的一角,扭头看向霜袖:
  “读。”
  霜袖垂眼看着他,抬手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
  “乖宝别捣乱,你哥忙着呢。”
  金宝看着他,又垂眼看着静心咒,瞪大了眼睛道:
  “你要替我抄书吗?”
  银宝一愣,看了看金宝,又仰头看着霜袖,然后又看向金宝。
  他有些急了,拽着桌上的书不松手
  “读。”
  金宝眨巴眨巴眼睛,“我不会读,上面的字我还不认识。”
  银宝傻了,他又仰头看向霜袖。
  霜袖讪笑,“我会一些,但是也认不全。”
  银宝愣愣地看着霜袖,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桌子上的蓝皮书,急得耳朵都红了。
  第274章 我想变成大人
  274.
  坐在竹屋内的李杳睁开眼,只见桌上放着水碗的闪着亮光,倏忽之间,碗中的水升向空中,形成了一面水镜。
  水镜里,金宝银宝还有霜袖挤在书案前,金宝一脸苦大仇深,银宝眼睛和耳朵泛着红,霜袖则是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李杳看着三人,挑眉。
  “受气了?”
  霜袖张了张嘴,开口边想将许亚做的事告诉李杳,但是考虑到许亚和李杳之间的关系,霜袖又把怨气和怒气憋了回去。
  她戳了戳金宝的肩膀,“你说。”
  金宝“啊”了一声,眼神飘忽地看着霜袖,小声道:“我要是说了,阿娘会不会怪我?”
  “不会,她肯定是站你这边的。”
  金宝闻言,看向李杳。
  李杳看着他,“若是没有做错事,我自然不会怪你。”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做错事。”
  金宝皱着眉道,“我和南木爷爷说我想飞,南木爷爷便给我一双翅膀,他说背上就能飞。”
  “然后我在湖上边飞来飞去,还带着小椿生一起。后来外祖母来了,月姑姑说,因为我今日贪玩,没有完成功课,也没有去跟着外祖母打坐,所以外祖母要罚我抄书。”
  金宝拿过桌上的静心咒,愁眉苦眼道:“外祖母让我抄这个,抄三遍,明天早上交给她,可是上面的字我还不认识呢。”
  李杳看着他手里的静心咒,静心咒并不长,若是一个成年人,一两个时辰便能抄完。
  可是金宝终究年幼,写字很慢,即便他不吃不喝,也要四个时辰才能抄完,何况其中的许多字他都不认识,只能依葫芦画瓢照着画。
  若是明早便要交,今晚便不能睡了。
  李杳以前抄书,也整日整夜地抄,点着一盏烛火,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到天明,那时候,李杳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她现在看见金宝委屈的小脸时,竟也觉得许亚太过分了些。
  这种委屈,她小时候并没有感受过。
  李杳在想,她倒是能替金宝抄,抄完过后也能用传送阵送过去,但是她的字无法做到糊成一团。
  李杳的沉默在金宝眼里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小声道:
  “我知道错了。”
  李杳抬眼看着他,小家伙道:“我下次再也不贪玩好耍,也不会再逃课了。”
  李杳看着他,“你年纪稍小,定性尚浅也情有可原。”
  金宝理解了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李杳没有怪他。
  他刚要弯起嘴角,又想起自己的书还没有抄完,顿时蔫头耷脑地弓着背,把圆润的下巴搁置在书案上。
  “阿娘好,外祖母一点点好,要是我能跟着阿娘就好了。”
  要是他还和李杳住在一起,就不会被罚,就算被罚了,李杳也不会罚这么重。
  “战场凶险万分,孩子不能来。”
  “我想变成大人。”
  金宝看着旁边还拽著书不松手的银宝,伸手戳戳银宝的脸,“我不想当小孩了,让小椿生一个人当小孩,我们都保护他。”
  银宝被他戳得一愣,扭过头看着他,看了两眼后,他抿着唇移开视线,拿著书爬到书案上,将手里的书推到李杳面前。
  “读。”
  李杳看着他,过了半晌后:“你想识字?”
  银宝指着霜袖,告状道:
  “蠢。”
  霜袖:“?”
  金宝立马坐直了身子,跟着爬上书案,一把捂着银宝的嘴。
  他小声道:“不能这么说霜霜姨,阿爹说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霜袖眨了眨眼睛,她带出来的孩子,她自己当然知道是个什么样。
  这小子平时不怎么说话,又是一副病殃殃的身子,引得虚山的捉妖师对他一阵嘘寒问暖,连她平时对他也是过分关心。
  但是这小子根本就不像看上去那么软糯可欺,心里面精着呢。
  霜袖想了想,这小子也有可能会因为她识字不全而说她蠢,但是看着这小子硬要认字的行为,霜袖觉得,或许是缺失了很久的自尊心觉醒了。
  她看着水镜对面的李杳,不自觉地弯下腰,低着头道:
  “他应该不是说我蠢,是我说他被蠢,被他听到了。”
  李杳看着被金宝捂着嘴的小家伙,耳朵很红,眼尾处也带着一点红,小家伙体弱又皮肤白,脸上很少看见血色,耳朵和眼睛红成这样,看样子气得不轻。
  李杳从自己的纳戒里取出一本静心咒,看着银宝道:
  “我教你读。”
  霜袖说他蠢,他便想读书告诉霜袖他不蠢,体弱多病却又有一颗好强的心。
  李杳脑子里闪过穿着银蓝色裙子的小姑娘,十一二岁,倔强又阴沉。
  *
  朱衍坐在门口,看着屋子里李杳拿着静心咒,教水镜里的三个人识字。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对着后面缠着一身白布的人道:
  “你说,她这无情道修得和苍生道有什么区别?”
  他虽然常说李杳是块木头,是块冰,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木头身上发了芽,冰心里面灌了水。
  “有啊。”后面重伤的山犼凉飕飕道:“苍生道的捉妖师做事哪有这么歹毒。人家兼爱众生,以德报怨,好善仁慈。”
  “你再看看她,除了两个娃和溪亭陟之外,恨不得把其他人都杀了。”
  “师父,你说我好歹也算是她的同盟了吧,虽然我捅了她一刀,又把溪亭陟堕妖的身份捅了出去,但是我也救了她的孩子啊,用心头血救的!她还取了我两次心头血!差一点命都没了!”
  “而且她还给我钉嗜血钉,害得我修为大跌不说,还得费尽心力重铸肉身。我都能大度地不计较这些陈年旧事,还带她去找溪亭陟,她可倒好,杀了臣山不说,还想在两峡谷再杀我一次。”
  山犼觉得委屈,不仅委屈,而且恐慌。
  这女人压根就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这次差点死在尘暴里,下次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朱衍自然知道他的委屈,他瞥了一眼山犼。
  “谁让你去两峡谷了?她绑你去的?你自己要去看热闹被殃及,怪得了谁?”
  山犼:“…………她好歹提前和我说一声啊,我要是知道那儿藏着这么大的埋伏,我肯定不去。”
  朱衍笑了笑,“要是会提前说,就不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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