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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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人从一开始便没有使用灵力,反而在李杳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废人之身,无法假音。
  李杳闻言,再次抓住他的手,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脉虚气短,病体沉屙,已经是一副将死之相。
  他的筋脉里没有灵力,干涸得如同开裂的大地,没人能救他。
  “你的灵力和修为呢?”
  李杳松开手。
  ——被人废了。
  “谁废的?”
  ——妖王。
  这人无论她问什么都会回答她,但许多问题的答案又并不明显。
  像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她,便想着囫囵一个答案糊弄过去。
  他见李杳不问了,便在主动在李杳掌心写道:
  ——我带你回人族阵地。
  李杳没说话,他又在写下:
  尊者得罪了。
  说完他打横抱起李杳,朝着绿洲外走去。
  走过了绿草如茵的草地,便是黄绿不接的荒草地,在两地的交界处,穿着僧袍的人等在那里。
  怀桑看着一身黑袍又带着面具的人抱着白裙姑娘,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叫住那人。
  直到那人从他身边走过,他才闭上了眼睛。
  李杳那一丝生机竟指向将死之人。
  *
  白日的荒漠挂着烈日,像是要把人的皮肤一寸一寸灼干,将人体内的一丝一毫水汽都吸干净。
  “找个地方把我放下。”
  李杳声音有些虚弱。
  他不会说话,又担心李杳有什么急事,他寻一个背阳的小坡将李杳放下。
  “你走吧。”
  李杳道,“带着我,你走不出这荒漠。”
  他垂下眼,看着坐在沙地上的李杳,他蹲着身子看着李杳,牵过李杳的手。
  ——能走出去。
  李杳嗤笑,“此地距离人族阵地多远?”
  他没有说话。
  李杳道,“人族驻扎于月牙湾,地蓝城外的两峡谷在月牙湾的东南方向,距离月牙湾数千里之远。昨日那尘暴,吹的方向也是东南方。”
  比起在地蓝,他们现在离月牙湾更远。
  数千里,若是靠一双腿在这极端恶劣的环境里行走,数月也不一定能到达月牙湾。
  何况此人不一定识准了方向,半路上也不一定没有存活着的妖王。
  “你残躯病体之身,带着我走不了多远。”
  李杳道,“先回去,去方才那绿洲里暂住,等我伤势恢复,自然能回到人族。”
  他静静地看着李杳,沉默片刻后,抬手想要去碰李杳的眼睛。
  在距离她眼睛咫尺之间的距离时,他又停下。
  他克制地收回手,重新抱着李杳,朝着绿洲走去。
  李杳看不见,又没有灵力,他可以让她陷入沉睡之后带着她去人族。
  但人族也并非一个好的去处。
  众事纷纭,她作为领袖,所有的事情都逃不开。
  让她留在绿洲也无不可,但是他却不能久留。
  带着李杳走,本就是为了让朱衍在前面接应,但现在李杳要回去,他便只能在绿洲里等着朱衍过来。
  没了山犼,朱衍靠着那双腿过来,也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到这儿。
  溪亭陟抱着李杳回去的时候,怀桑坐在树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溪亭陟,又看着他怀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李杳,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对溪亭陟传音入耳道:
  “你的时间不多了。”
  第270章 只活了数十载
  270.
  李杳头顶上本一直顶着烈日,灼得她头皮有些发烫,即便有绿茵遮挡,日光也刺得她眼睛疼。
  不料片刻过后,头顶处便已然是一片阴凉。
  再过片刻,她被放在一张凳子上。
  “这是哪里?”
  李杳问。
  他牵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着。
  ——一处废弃的竹院,许是一些妖族留下来的。
  想了想,他继续写下:
  日后你便安心在此养伤。
  李杳抬眼,“我在这儿养伤,你要去哪儿?”
  溪亭陟半蹲在原地,抬眼看着她。
  他没有预料到李杳会问这个问题。
  他没有说他要走,也没有说要留下她一个人。
  但似乎她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眼,看着站在门口的老和尚,片刻过后,他收回视线,在李杳掌心一笔一划写下:
  ——哪儿也不去,陪你养伤。
  蛮荒白日很热,夜里却很凉,被日光逼退的阴气在一瞬间都涌了上来,围在竹院旁边不肯退散。
  靠在柱子上的溪亭陟睁开眼睛,他看向看着竹床上坐着打坐的李杳。
  只见苍雪一样的女子眼睛上系着一条白色的绸带,他见过这绸带,李杳以前用它缠着刀。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李杳面前,抬起手,蓝色的灵力混杂一丝猩红,在李杳身边碎成粉末。
  粉末围着李杳,不出片刻,她身子便软了下来。
  他将李杳放在榻上,扯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上。
  看着陷入沉睡的李杳,溪亭陟抬手碰了碰她的眼睛。
  温热的眼皮之下是银白的眼球,她会看不见,是因为银丝蛊在作祟。
  屋外,怀桑盘坐在院子前,他在院子外结了一层法阵,带着一丝金文的结界抵挡住了围在院子外的小妖。
  溪亭陟踏出竹屋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些小妖撞击在结界上而引起的灵力波动。
  他站在怀桑身后,“你是来救她的。”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撞击在一起,击落的锈尘落在了他的喉咙里。
  怀桑站起身,回身看着他。
  “你才是来救她的人。”
  溪亭陟看向他,“你还是不愿意替她解蛊。”
  “我发过誓,不会替任何人解这蛊。”怀桑看向他,似乎透过那黑袍看见了他被业火灼烧过的痕迹。
  “况且,你已经找到其他的解蛊之法,早已经不需要我了。”
  溪亭陟道,“我不能久留,待她醒来后,不必告诉我来过。”
  怀桑看向他,“老衲只是一个和尚,不会撒谎。”
  “是吗?”结界处响起一道男声,一个傀儡人推着坐在轮椅的朱衍出现在竹院门口。
  他堂而皇之地穿过结界,抬眼看着面前的背影道:
  “你李玉山撒过的谎还少吗?”
  “本尊记得本尊刚到人族时,遇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李兄,那时候李兄不还骗我说,柳州东街处的宋记包子皮薄馅多,个个滋味鲜美,实际上那家的包子个个都是实心的,根本就没有馅。”
  “拿馒头装包子的事,李兄还干得少吗?”
  老和尚回头看向他,陌生的皮囊之下却是熟人的语气。
  “朱衍。”
  “正是本尊。”
  朱衍一只手撑在轮椅把手上托着脸,“在人族你次次骗我,甚至诓骗本尊给你妹妹当了徒弟,这些本尊都可以不与你计较。”
  “只愿李兄迷途知返,替自己的亲生女儿解了那银丝蛊。”
  溪亭陟站在竹屋前,看着那老和尚的背影,眼神闪烁了一瞬。
  李杳的父亲李玉山。
  难怪朱衍会让李杳拿着衍生珠去找他解蛊。
  怀桑看着朱衍,看了朱衍好一会儿才道:“死人莫管活人事,且度安心且渡魂。”
  朱衍:“……我已经不是两百多年前的朱衍,能听得懂你骂我是死人。”
  他初到人族之时,记忆残缺了许多,只记得自己是赤怪的人魂,要去人族找赤血树,在人族兜兜转转许多年,最后终于寻到了李家。
  不曾想被李玉山诓骗,稀里胡涂地拜了他妹妹为师,还误以为李晚虞体内有赤魂果。
  那时候,这丧良心的书生便老是拽文骂他,他听不懂,但是知道这书生没有一个心眼是好的。
  “该死之人,何必苟延残喘。”怀桑看着朱衍道,“溪亭小公子已然寻得解蛊之法,无需老衲。”
  朱衍越过老和尚,看着他身后不远处戴着面具穿着一身黑袍的人。
  整个人捂得严实,除了一双裸露在外的苍老的手之外,什么也瞧不见。
  他转眼看向怀桑,“李玉山,你可真不要脸。让小的为了自己女儿去送死,自己苟且偷生。怎么,你还想着能恢复年轻的模样,跟许亚重修旧好?”
  溪亭陟站在竹屋前,他深知这二人相识多年,倘若非要用恶语伤人心,那必然是在对方最深的伤口上撒盐。
  李玉山说朱衍该死,朱衍便说李玉山老不要脸。
  他料想两人还要争论一番,转身朝着竹屋走去。
  他坐在床前,看着竹榻上的李杳。
  他牵过李杳的手,想要用灵力替她治伤,但是不行。
  他的身体里面带着魔气,这些魔气能隐藏灵力,也能顺着灵力入侵李杳的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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