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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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魄不比肉身,受到了每一丝伤害都是肉身的千万倍,一丝一缕的抽,那得疼成什么样子?
  李杳从墙壁上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水牢面前。
  “朱衍死了,我师父深入蛮荒,人族没有人可以救你。”
  瞿横倒是想挤出一个笑,但是挤不出来。
  他到底不是朱衍,不会每时每刻都给他这个师妹一个笑脸。
  “……我与他其实一个人。”
  瞿横干巴巴的解释,“我要是死了,他也就死了。”
  李杳没有回他的话,反而转眼看向步玉真人。
  “真人可对他的处决有意见?”
  步玉真人与牢房里的瞿横对视,两个人静默了很久。
  “我还记得刚捡到你的时候,你只到我的膝盖高,说话都不利索——现在想来,那副模样都是骗我的。”
  瞿横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到最后他也只是笑了笑道:
  “我也只是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
  一句为了“活着”碾灭了他与步玉真人之间的师徒情谊,他跟在她身边,只是为了活着。
  步玉真人走后,李杳抬眼看向瞿横。
  “你身上为何没有妖气?”
  朱衍是人魂,人魂是神识所化,没有妖气说得过去,但是地魂决定妖身,身上应该带着浓烈的妖息才对。
  步玉真人走后,瞿横也懒得坐着了。
  他仰躺在地板上,看着牢房顶上的墙壁沁满了水珠。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我们都去过三百年前,知道她是寒水龟,寒水龟壳能遮盖妖气。”
  瞿横从怀里取出一片银色的如同镜面一样的东西。
  “你们没有见过寒水龟的真身,不知道她的真身有多漂亮,银色的,通体晶莹——蛮荒多的是血腥残暴的妖,没有她那样干净的妖。”
  “也只有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族才能养出她那样的妖。”
  瞿横笑了笑,随手一抛便把龟壳抛到李杳手里。
  “这是她身上取下来的,理应还给她。”
  李杳接过银片,入手处一片寒凉。
  龟壳对龟来说如同命一样重要,这么大一片龟壳,步玉真人也真舍得。
  难怪她会误会瞿横跟着她只是为了活着。
  “朱衍当真已经死了?”
  瞿横闻言,从地上坐起身抬眼看向她。
  “你真的关心他?”
  他拍着受伤的灰,“我还以为你当真那般薄情寡义呢。”
  “他死没死我也不清楚,我去看过他的尸体——严格意义来说,那只是一摊肉泥,肉泥旁边有灭魂术的痕迹。”
  “若是三魂合一,区区灭魂术不会让他灰飞烟灭,但是他只有人魂。”
  没有强健的地魂,也没有带着机缘的天魂,只是一片神识,死了可太正常了。
  李杳拿着龟壳,走了几步,抬眼看着牢房里盘坐着的溪亭陟。
  “水柱里流转着符文,堕妖若是触碰,轻则浑身受灼热止疼,重则灰飞烟灭。”
  溪亭陟抬起眼,与她对视。
  李杳抬眼看着他,“出征前,我会寻到解开这符文的法子。”
  溪亭陟愣了一瞬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杳便抬脚离开。
  “哟,她对朱衍薄情寡义,对你倒是挺好的。”
  瞿横在一边道。
  溪亭陟静默片刻,比起别人,李杳的确对他够好。
  可是这种好,只是一种与责任类似的东西,类似爱,却又不是爱。
  她对他好,却从未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
  “你还有闲心别人好不好,过几日你都要被挫骨扬灰了!”
  山犼从瞿横身体里钻出来,他道:
  “我的魂魄藏在你的身体里,到时候她把你的魂魄抽出来抽丝,我也会被连累——师父,你要不想个法子把我塞别人身体里呢。”
  “我倒是想,但是这哪儿有身体给你塞。”
  “少主。”
  瞿横话音刚落,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曲谙便出现在溪亭陟面前。
  瞿横和山犼齐齐看着曲谙。
  曲谙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着溪亭陟道:
  “夫人来了。”
  溪亭陟抬眼,随后又垂下眼睛。
  “她可有说什么。”
  “夫人让少主不要担心,她会寻到解开这水牢符文的法子,救少主出去。”
  “夫人还说,让少主不要……”
  曲谙犹豫了一下,实在不敢溪亭央忱的“死脑筋”三个字说出口,他委婉道:
  “夫人说,等少主出去后她自会会竭力替少爷洗清冤屈,少主不必一直在牢里受苦。”
  瞿横和山犼又齐齐看向溪亭陟。
  这小子命还挺好。
  这么多人想着救他。
  曲谙走后,瞿横看向溪亭陟道:
  “我行刑那天可否让你那侍卫来一下,把我这徒弟的魂魄先塞进他的身体里。”
  其实山犼已然是渡劫期,即便没有肉身,短时间魂魄也不会消散,但他是妖,若无人族肉身依载,被其他捉妖师发现了,容易一击就魂飞魄散。
  “师父!”山犼感动道,“你对我可真好。”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先出去,等日后修炼出肉身后回蛮荒,要是天魂还不醒,你便终生侍奉他,就当替我养老了。”
  “师父说笑了,那不也是我师父嘛,即便那位不醒,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
  溪亭陟没有搭理吵吵闹闹的师徒俩,他刚闭上眼睛,甬道尽头便又传来的脚步声。
  “喂,溪亭陟。”
  溪亭陟抬眼,只见一身金丝长袍的奉锦蹲在水牢前,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
  “我爹的事你知道多少。”
  “何事?”
  “他记忆力不行的事。”
  奉锦明明记得前几天去找那老头的时候,那老头和一个蓝袍女人走在一起,但是今日老头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连在宗门大会上赐虞山那位长老之位的事都忘记了。
  老头反反复复在他耳边提虞山那人有多么懂事,还说他认识她,可是奉锦不记得那人了。
  他记忆力不行,现在连老头的记忆也不行了。
  溪亭陟抬眼看向奉锦,“帝无澜掌门可还记得傀儡术的事?”
  “我跟他提了一嘴,没说八方城有傀儡术,只说在某本古籍里看到过。”
  老头把他骂了一顿,说他心术不正,整日想着歪门邪道。
  奉锦轻笑,老头啊老头,你倒是正直,却不知道歪门邪道已经降临在你身上了。
  “他不记得了。”
  溪亭陟顿时明白,无澜掌门或许是已经中了傀儡术了。
  因为中了术,所以才会忘掉这件事。
  那李杳呢,是李杳把这件事禀告给无澜掌门的。
  ——她从未再说起此事。
  溪亭陟半垂着眼,想来李杳已经知道无澜掌门中了傀儡术了。
  奉锦站起身,看向溪亭陟。
  “可有法子解这玩意儿?”
  第250章 过往旧事
  250.
  李杳拿着长针,刚踏出水牢,便看见了等在门口的步玉真人。
  步玉真人看着她手里的长针,抬起眼看向她。
  “为何不刺?”
  “不知道。”
  李杳抬起手,把长针递到步玉真人。
  “我若是把这针给你,你可会刺?”
  步玉真人笑笑,避开李杳的视线,反而看见远处被云层挡住的太阳,透过云层的白灼依旧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是被遗落在人间的……孤儿。”
  李杳抬起一只眼皮看着她,知道她想说的不是孤儿,是妖。
  步玉是被人族养大的妖族。
  她原以为瞿横也会和她一样,不成想瞿横是骗她的,他活的年岁比她久的多。
  步玉真人垂着眼,“骗了我这么久,就算死得凄惨也是他应得的。”
  她抬眼看向李杳,“从即刻起,他与我上虚门无任何干系,他的命任由尊者处理。”
  步玉真人走后,李杳垂眼看着手里的铁灰色长针。
  这是浸针,一旦刺入百会穴,那人不仅没了生机,连魂魄都会困死在肉身里,哪怕肉身腐烂成泥了魂魄还会被定在原地。
  李杳垂眼,片刻后收起浸针,抬脚朝着九幽台走去。
  *
  “你来了。”
  帝无澜背对着李杳,手里拿着水壶,一盆又一盆地给花浇水。
  “阿锦的阿娘是一位绣娘,除了刺绣,她最会养花了。什么花在她手里都会长得格外好,以前她在的时候,这园子里的花草都郁郁葱葱的。”
  “尤其是那墙脚下的绣球花,一朵连着一朵,密密麻麻的,阿锦那小子藏在里面别人都看不着他影子。”
  “后来啊,她死了,阿锦长大了,没人在这园子里玩捉迷藏了,这花也就谢了。你看看,这稀稀拉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片荒野呢——指不定荒野的花都比这儿开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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