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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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溪亭陟却是死前需要被活生生放干血,眼睁睁看着身上的血一丝一滴都流干净之后,在佛法之下魂飞魄散。
  入了魔的妖本就难处理,何况还是堕妖。
  堕妖的本质还是人,人心有多脏只有人才知道,能入魔的人,更是不堪。
  李杳看着山犼,手里的罗刹刀抵住了山犼的脖子。
  放完血之后,她就不该让这妖活着。
  锋利的刀尖放刺破山犼的皮肤,山犼瞪大了眼珠子,还没的来得及惨叫,刀便停住了。
  李杳转眼看向许亚,冷笑:
  “你居然也会救妖?”
  许亚脸色很平静,抬起手,山犼便从李杳面前飞到她手边。
  “他是渡劫期的妖物,要留着你祭旗。”
  这次是人族主动攻打妖族,要鼓舞士气,就总要有大妖的血祭奠人族旗帜。
  山犼仰头看着许亚,卡在嗓子里的“多谢”又咽了回去,他瞪大了眼睛,道:
  “敢问仙师要祭什么旗?”
  许亚看了他一眼,抬手将他扔进水里,溅起半池的水,角落的何罗鱼默默晃着九个脑袋,往石头缝里又缩了一些。
  山犼从水里挣扎着要起来,刚一抬头,头上就犹如千斤之重,像是有人故意把他摁进水里不让他起身一样。
  李杳收起罗刹刀,抬脚从许亚身边走过,掠过许亚时,李杳停下,转眼看向许亚:
  “怀桑是李玉山。”
  许亚眼眸没什么变化,“这对你来说有利,你是他的女儿,他会代表佛门站在你这边。”
  李杳:“还有宗门不会站在我这边吗?”
  虚山,九幽台,法雨寺,上虚门。
  ——即便李杳只是一个渡劫期的捉妖师,捉妖盟盟主的身份也会是她的。
  李杳抬脚朝着竹屋走去,脸色有些冷。
  她和霜袖当凡人时,也渴望过有这么一个处处替你安排好了的大佬罩着,但是现在李杳只觉得讽刺。
  *
  “你说什么?”
  廪云真人惊得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二弟子。
  “溪亭是妖?他怎么可能是妖?”
  黎岸:“是堕妖,他是人堕妖。”
  “这就更不可能了。”廪云真人道,“他那副心性,怎么可能会堕妖?”
  “如何不可能?”黎安道,“从天才妖师变成凡人,就算他心性再坚韧,也只怕受不了这落差。”
  “以前师父偏袒他,弟子管不着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如今他为了灵力误入歧途,成了人皆诛之的恶妖,师父难不成也还要袒护他吗?”
  “住口!”廪云真人眼里除了失望之外,还有几分愤怒。
  “他是你们大师兄,与你们相伴数载,你们如何能够不信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怕大师兄早就不是以前的大师兄了。”
  黎安道,“师父若是还顾及宗门颜面,顾及弟子的脸面,就请与他一刀两断,再也不相往来。”
  黎安说完拂袖而去,廪云真人一只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胸口,气得不轻。
  这蠢人。
  若真要论心性,你们之中可有一人比得上他。
  他只气自己,气自己没有保住最心仪的弟子,气自己收了这些蠢人来气自己。
  “师祖。”
  稚嫩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来,只见一只灰头土脸的脏团子从桌布底下钻出来,两只弄得很黑的小手交握在身前,他仰头看着廪云真人。
  “什么是堕妖啊?”
  金宝小脸皱巴巴,小圆脸皱起了一个灰扑扑的包子,“我阿爹是堕妖么?”
  第245章 这是栽赃
  245.
  廪云真人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不重要。”
  金宝鼻尖和脸上都沾着灰尘,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拽着廪云真人的袖子,认真道:
  “那个叔叔凶师祖,他不好。福安给师祖买糖人吃,福安好。”
  廪云真人看着他的小花脸,沉郁的脸色裂了一道缝隙,有些破涕为笑的意味。
  “是是是,就你好,牙都要吃坏了还惦记着买糖人呢。”
  “不坏不坏。”金宝呲着两排整齐的小白牙给廪云真人看,“厄爹索,虎安的牙好看的。”
  廪云真人擦了擦他鼻尖的灰尘,“弟弟和阿通呢?”
  “在睡觉。”
  金宝掀开桌布,只见黑漆漆的桌布底下,一人一狗正睡得很香。
  这两日溪亭陟不在,金宝不用写大字了,每天便是带着银宝和阿通疯玩,廪云真人院子里的床底桌底和所有的犄角旮旯,都被两人一狗钻过了。
  廪云真人见状,连忙蹲下身子,越过那条憨狗,把里面的小崽子给抱了出来。
  这崽子可金贵呢,花了多少心血和精力才救回来,要是在地上冻出个好歹来,他就真的无颜面对他的大弟子了。
  廪云真人刚要把孩子放在床榻上,桌上水杯里的清水便上浮到空中,形成了一面水镜。
  头上挽着半月簪的女子薄唇轻启:
  “廪云。”
  廪云真人一顿,缓缓抱着孩子转身看向她。
  看清女子模样的时候,廪云真人愣了片刻。
  “许……亚。”
  他抿起唇,像好多年以前那样轻笑,“真没有想到,我居然还能见到你。”
  “贪生怕死之辈,哪里来的资格见我。”
  除了许凌青,许亚对谁都很刻薄。
  廪云真人没有否认她的话,“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从未去虚山找过你。你此番主动来寻我,可是有事要求我。”
  三百年了,再深的伤口都该不痛不痒了。
  “这两个孩子是虚山的孩子。”
  听见许亚的话,廪云真人抬眼看着许亚。
  “这是溪亭府和昆仑派的孩子,跟虚山有何干系。”
  金宝看着水镜里的许亚,又看看廪云真人,扣着手,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他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他软乎乎道:
  “我是阿爹的孩子,不是嘘嘘山的。”
  廪云真人听着“嘘嘘山”三个字,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傻孩子不识字,听人说话也是一知半解,听不明白也要开口说一句,心怕别人给他的身世说错了。
  许亚看着脏兮兮的小娃娃,眼里是赤裸裸的嫌弃。
  “溪亭府和昆仑派的孩子沦落成乞丐了么?”
  肮脏得惹人嫌。
  廪云真人点点头,“溪亭府和昆仑派养不起孩子,从小把他们当乞丐养,小小乞儿如何配是虚山的人,你回去吧。”
  金宝听见“乞丐”两个字的时候瞪圆了眼睛,他是知道乞丐的,蹲在街角拿着碗的人就是乞丐。
  他没有蹲在街角,也没有瓷碗,他不是乞丐。
  他张开嘴,刚要说话,廪云真人便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还抱着小银宝。
  两个孩子,一个也不能让许亚带走。
  “许亚,虚山的天才不少,不差这俩脏兮兮的孩子。”
  “我要带走的人,没人拦得住。”
  水镜散发出寒气,剧烈的寒气在地板上布满一层冰霜。
  一双穿着藏蓝色布鞋,布鞋上挂着银色铃铛的脚落到地面,许亚看着僵直着身子的廪云真人。
  “你与他一同去观星台求学,在那儿没学会天命不可违么。”
  廪云真人被寒气困死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许亚带走了两个孩子。
  许久之后,房间里的寒气融化,廪云真人瘫倒在原地。
  人妖大战中,他识海有损,比起完全沦为废人的溪亭陟,他很幸运,还可以继续修炼。
  但比起同期的许亚和帝无澜来说,他也很不幸,失去了天才的资质,修炼的速度和庸才无异。
  一百多年不见,许亚已经强悍如斯,而他却还碌碌无为。
  “师父!”
  拄着拐杖的杨润之推开房门,急匆匆地走到廪云真人面前。
  “是大师兄杀了陆师姐?这怎么可能?大师兄怎么可能杀了陆师姐?他明明与陆师姐……”
  想起李杳,杨润之把“青梅竹马年少情深”八个字咽了回去。
  廪云真人早在他进屋的时候便已经若无其事地站起了身,他皱紧了眉头:
  “这是何人传谣?”
  “不知道。”
  杨润之看着廪云真人脸上那一副明显不信的表情心里才冷静一些。
  “大师兄不会杀了陆师姐的!这是栽赃!”
  杨润之在想,是不是那个女人,她不仅恨他,恨陆师姐,还恨当初不救她的大师兄。
  是她在报复大师兄。
  他捏紧了手心,转身便想去虞山找李杳问个清楚。
  廪云真人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来,又急急忙忙的走,一时间也没有顾得上拦下他。
  溪亭陟在司神阁的处境不会很好,那两个孩子在虚山的处境同样也不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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