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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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横目眦尽裂,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墙,像是遭受了什么生命不能承受之痛一样。
  他看向李杳,语气苍白虚弱:
  “昆仑派指责你是杀人凶手,我替你洗清罪名,你难道不应该给我银子作为报答吗?!”
  说到最后,瞿横的语气越来越重,甚至带上谴责的意味。
  李杳怀里的小团子傻愣愣地看着瞿横,乌黑发亮的眼珠子倒映着瞿横悲愤又理直气壮的模样。
  ——他看瞿横的眼神,带着稀奇和惊叹。
  他没有见过能发出这么大声音还这么大块的人。
  李杳看着瞿横,半晌后道:
  “跟上。”
  这人除了朱衍之外,她见过的最厚颜无耻之人。
  明明不像朱衍,但总让李杳想起朱衍。
  李杳一转身,浮在半空中的碎银子便落到地上,瞿横动作利落地捡起银子之后才跟上李杳。
  “查出真凶之后你真的会给我银子么?”
  瞿横如是问。
  “不会。”李杳淡声,“你为了上虚门来查此事,我为何要给你银子。”
  “难不成我的银子便是大风刮来的么?”
  李杳瞥了他一眼道。
  瞿横听见前面的话的时候还愣了一瞬,直到听见后面的两句话,瞿横认真道:
  “尊者如果要银子的话,应该比大风刮银子还要简单。”瞿横如是说,“大风刮来的银子尊者还要捡,但是总有很多人把银子一箱一箱地送给尊者。”
  “要是尊者不收,他们指不定还得反思自个儿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尊者。”
  瞿横越说眼睛便越亮,看着李杳的眼神逐渐变得像是在看一堆金银财宝。
  觊觎,垂涎。
  李杳觉得像街上饿狗看肉包子的眼神。
  “…………”
  许是她久未下山,不了解人性,许是因为她修无情道,天生感情淡漠,怎么山下的人都有两副面孔。
  看似正义凛然满口仁义的杨润之是个一根筋的小屁孩。
  瞿横初见一副义愤填膺侠义肝胆的模样,实际上却是个吝啬又不要脸的财迷。
  包括溪亭陟,看似君子如玉芝兰玉树的,实际上却是个堕妖疯子,带着一身的魔气和妖力在人族的城里到处晃荡。
  李杳把这些无用的思绪抛开,看向瞿横道:
  “你既说你与陆凌相看两生厌,步玉真人又为何会说陆凌与你郎情妾意,夜夜与你与传信?”
  瞿横:“?”
  “郎情妾意?谁?我和陆凌?!”瞿横赶紧搓了搓手臂,将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搓掉,他扬声道:“我何时与她夜夜传信了?”
  李杳怀里的小团子捂着耳朵,一脸惊奇地看着瞿横,等瞿横叫完,小团子才仰头看向李杳。
  “耳朵!”
  小家伙捂着耳朵,一只手里攥着拨浪鼓,没有捂得严实。
  李杳看向瞿横:“你吵着他了。”
  瞿横:“…………”
  瞿横深吸一口气,语序很快道:“我师父那人说话三分真七分假,你听个乐子就行,别当真了。”
  从今天见到瞿横开始,这是这货面色最严肃的时候。
  李杳收回视线,步玉真人的狐狸面她早已经见识过了,狡猾又圆润,叫人揪不出错处,也问不出所以然。
  第227章 她有女儿了
  227.
  驿站内,溪亭陟与廪云真人对坐。
  溪亭陟抬眼看向对面一头华发的人,道:
  “师父可知道碧玲蛇盘?”
  廪云真人一顿,半垂着的眼睛倏忽之间抬起。
  “你说什么?”
  “师父年少时熟读天下经书,为了读书不惜在各大宗门内游学开课,想来师父应当是知道碧玲蛇盘的。”
  溪亭陟的声音很缓,“师父可知道碧玲蛇盘有何用?”
  这才是溪亭陟最关心的问题。
  李杳体内的蛊,傀儡术,碧玲蛇盘都与李杳的阿娘有关,那个叫做许亚的人费尽心力寻到碧玲蛇盘,总该是惦记碧玲蛇盘的用途。
  溪亭陟无法抑制地在猜,这蛇盘会不会和李杳体内的蛊有关,也会无法避免地担心她会不会将傀儡术用在李杳身上。
  “你从何处听说这个东西?”
  廪云真人眉头蹙起,黑色的眼珠化作浓墨,藏住了许多情绪。
  溪亭陟:“我在参商城外遇见了一条碧玲蛇,她因为自己的孩子被人追杀。”
  廪云真人顿时坐不住了,他的语气有些着急:
  “你可看清追杀她的人是何人?”
  天光从窗户乍泄,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里是小孩遛狗的声音,屋内一片寂静。
  看着溪亭陟的眼睛,廪云真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嘴唇蠕动了片刻,他叹了一口气。
  “旧事重提,难免想到故人。”
  廪云真人看了一眼窗外遛狗的小孩,又回头看向溪亭陟。
  “碧玲蛇是虱蛇的后代,虱蛇吞万物,最喜人类的七情六欲。”
  “世人皆知虱蛇最喜欢吃人,却不知道虱蛇喜欢的不是人肉,而是人魂。人生而三魂七魄,一颗七窍玲珑心里藏得皆是七情六欲。”
  溪亭陟抬起眼,袖子下的手缓缓攥紧。
  廪云真人道:
  “碧玲蛇盘也并非简单的蛇婴,那是藏在蛇身的血脉经过人族的精血激发出来的虱蛇婴孩。”
  在人族血脉的刺激下,碧玲蛇返祖成了虱蛇。
  溪亭陟垂眼,原来那蛊便是虱蛇的神魂。
  虱蛇是上古凶兽,用它做蛊,的确难以察觉又难以驱除。
  “师父方才说会想起故人,不知师父的故人可是姓‘许’?”
  “你见过她?”
  廪云真人的语气更急,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溪亭陟少有看见他师父如此焦急的模样。
  “那位姑娘来自虚山水寨。”溪亭陟淡淡道,“我虽未见过她,却见过她的女儿。”
  廪云真人一愣,眉眼皱得越发紧。
  他缓缓退了回去,眼里有几分犹疑:
  “她……有女儿了?”
  溪亭陟一顿,看着廪云真人的眼里带着几抹沉思。
  “师父与她可是已经许多年未见了?”
  廪云真人苦笑,“倘若见过,又怎会不知道她有女儿了。”
  溪亭陟抬眼看向窗外的小家伙,小家伙身边蹲着一只雪白的狼犬,小家伙抱着狼犬的脖子,凑近狼犬的耳朵,在狼犬耳边说着悄悄话。
  溪亭陟收回视线,看着廪云真人有几分犹豫。
  “师父与那姑娘是何关系?”
  廪云真人许是察觉到了溪亭陟的异常,他皱着眉:“素日里你是最知分寸的,少有如此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你……”
  廪云真人眉头皱成一座小山:“你与她可是有什么纠葛?”
  溪亭陟:“…………”
  他与她没有,但是与她的女儿有。
  “溪亭府的人中了傀儡术,傀儡术的线索指向八方城,经过一番寻查,碧玲蛇盘和傀儡术都与她有关。”
  “师父若是与她熟识,不知可否请她替溪亭府的捉妖师解除傀儡术。”
  廪云真人再次幽幽凉声道:“倘若我与她熟识,又怎么会久未见面。”
  溪亭陟:“…………”
  是他想岔了。
  溪亭陟抬眼看向廪云真人,“师父既然认得她,又为何与她久未见面?”
  “长夜殊途,我与她非是同道中人。”廪云真人道:
  “碧玲蛇盘和傀儡术的非同小可,这事非你一人之力能借解决,你且前往司神阁,亲自与阁主说明情况,司阁主自会派人处理此事。”
  司神阁的存在相当于凡间的官府,因为阁中侍奉着天底下唯一的一只三足金乌而有执法捉妖师的权力。
  那只金乌是天地之间,唯一带有神性的神鸟。
  溪亭陟垂眼,他在想,那个叫做许亚的人到底能不能被司神阁所制裁。
  若是那么轻易便能处理此事,李杳又怎么会受她牵制这么多年。
  “怀桑禅师可也是认识那许姓姑娘?”
  怀桑禅师能解蛊,却不愿意替李杳解,溪亭陟在想,他应当也是认识李杳的阿娘的。
  廪云真人眉间皱起的褶皱被熨平,他拎着茶壶,晃晃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溪亭,你今日问得太多了。”
  廪云真人放下茶壶,他道:“你一个凡人,知道的太多了无益,不如放下此事,把此事该给应该处理的人解决。”
  溪亭陟看了一眼廪云真人面前的茶杯,那茶杯里倒映着廪云真人影子的迭影,像是随意勾勒出的水墨画,除了黑便只有阴影。
  “我若是告诉师父,三年前死在我怀里的人是她的女儿呢。”
  廪云真人睫毛一颤,抬起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我的娘子是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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