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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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让金宝安稳地睡在床榻上,身上还盖着一层被子后,溪亭陟才起身走到孩童的肉身面前。
  他垂眼看着地上的水盆,盆里的热气早已经消散,现在放在地上就是一盆普通的凉水。
  李杳绕过屏风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溪亭陟取下孩童膝盖的帕子后,把孩童的裤腿重新拉了下来。
  李杳抬眼看着他,淡声道:
  “镜花妖不见了。”
  溪亭陟抬起手,片刻后,一只半透明的小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透明的魂魄牵着溪亭陟的手落到地面上。
  李杳看见魂魄的一瞬间,瞳孔里有一根银丝划过,片刻后眼睛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她带走了曲谙,山犼的心头血在曲谙身上。”
  李杳闻言,转身便要走。
  溪亭陟顿时抬起眼看向她。
  “你去何处?”
  “把人找回来。”
  李杳走到门边,直到她一只脚都踏出门口了,溪亭陟才道:
  “镜花妖能从这房间里出去,想来身上必然带着法器,有那法器在,你寻不到她的。”
  李杳停在原地,转过小半张脸,瞥了溪亭陟一眼道:
  “你有法子寻到她?”
  “我在凡间治病三年,许多病症在一开始之前并不明显,直到病起势了才会初见端倪。”
  “镜花妖执意跟着我来八方城,想来也是有事要做,不如再等上一两天,看看她要做什么。”
  李杳抬起眼睛看向他,“若是在这儿一两天里,她杀了人,你当如何?”
  “不如何。”
  溪亭陟抱着怀里的小魂魄,小魂魄的手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将下巴放在了溪亭陟的肩膀上。
  溪亭陟面对李杳时,李杳只能看见小魂魄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世间生死自有定数,我管不了也无力可以管。”
  注定死亡的人,不会因为他出门去找镜花妖而活。
  该活的人也不会因为镜花妖逃走而死。
  李杳收回放在溪亭陟身上的视线,转眼看着面前。
  只见房间外的圆廊上,挂着红色的绮罗,绫罗随着人流飘动,一片金碧辉煌的景象。
  朱楼红阁胭脂香,翠玉红花琉璃房。
  这片繁华之景,只有人族才能看见。
  在人族之外,是一片血红的晚霞映着一地荒凉的黄沙。
  妖族千方百计想要侵占人族地界,是为了这九州岛富饶之景。
  而她诛妖,是为了保证这九州岛不受战乱之苦。
  若是镜花妖像其他恶妖一般伤人,她会亲手捏断她的脖子。
  第164章 那抹杀意是对着谁的
  164.
  李杳站在窗边,寒风从窗口灌进来,扬起了她的头发和衣裙。
  溪亭陟安抚好小魂魄,等把小魂魄哄到肉身里睡着以后,他才抬眼看向窗边的李杳。
  隆冬的寒风很冷,站在窗边的女子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她侧对着溪亭陟,视线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今日是元宵,外面的街道很热闹,小摊贩的吆喝声混着鼎沸人声,吵闹的让李杳觉得有些刺耳。
  她果然还是适合在虞山之上清修。
  溪亭陟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落到街道上。
  “今日是元夜,晚上会更热闹,你可要出去走走?”
  李杳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淡声道:
  “若是真想知道镜花妖为何带走曲谙,可以搜椿生的魂。”
  只要搜魂,便能从他记忆里看见镜花妖是如何带走曲谙的。
  听见李杳的话,溪亭陟眼神停滞了片刻,片刻后他盯着李杳的脸。
  “你可知被搜魂之人会承受莫大的痛苦?”
  李杳肩膀靠在窗上,搭起眼皮子看向溪亭陟。
  “我有一法,可以不伤及他的魂体,无知无觉地摄取他的记忆。”
  溪亭陟幽深的眸子盯着她。
  “你方才不说这法子,想来这法子也有弊端。”
  李杳垂眼看着自己的指甲,这番避开溪亭陟视线的举动,算是变相承认了溪亭陟的话。
  “赐法虽然能摄取他人的记忆,但是把记忆取出来后,此人记忆会有损。”
  “世间千万人,少有人记得三岁以前的记忆,与椿生而言,这些记忆迟早会忘记——”
  “他的记忆里只有我和曲谙。”
  溪亭陟打断李杳的话,看着李杳道:
  “若是把我和曲谙都忘记,这世上便无他相识之人。”
  李杳眼眸一凝,缓缓抬起眼看向溪亭陟。
  “此话是何意?”
  小魂魄见过她,唤过她阿娘
  ——但也许三岁的孩子还是不记得她。
  他只见过她一面,会忘记她也情有可原。
  可金宝呢?他为何会不记得金宝?
  溪亭陟慢慢收回视线,转眼看向窗外。
  “我没能让他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只能让他困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守着一方莲池长大。
  封闭的环境让小魂魄出来后总是十分不安,他的记忆混乱,时常记不清外面的世界,只记得那个昏暗的密室。
  他也记不清外面的人,永远都只记得他和曲谙。
  若是连他和曲谙都不记得,溪亭陟担心,小魂魄会永远藏在肉身里不出来。
  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猫,只想躲在黑暗的床底下。
  *
  李杳的身体里,千万根银丝交缠搭建成树,在树顶处,牢牢地把她的心脏包裹住。
  清冷的女子舔了舔后槽牙,眼里闪过一抹杀气。
  李杳克制住蠢蠢欲动的杀心,转身看着溪亭陟。
  “我先回山,等你找回山犼血之后再来寻我。”
  话音一落,李杳便消失在了窗边,眨眼之间,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溪亭陟一个人。
  杀气。
  溪亭陟在想,李杳眼里的那抹杀意是对着谁的。
  是他,还是椿生?
  天上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颗粒微小的雪花像糖霜一样,被风吹起,落在了溪亭陟的袖子和头发上。
  片刻过后,一丝灵力将窗户合拢。
  溪亭陟转身,拿出袖子里的苍水珠,将山犼放了出来。
  山犼看见他时,一瞬间便想起了青狐被裂魂的惨样。
  现在都还在苍水珠里要死不活的躺着。
  山犼咽了咽口水,对着溪亭陟道:
  “仁兄,咱不说那些虚的。”
  “你把赤魂果拿出来,我保准二话不说就听你的。”
  “我这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特别识时务。你说这赤魂果是多高的价码,我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东西而死守骨气呢——当然,这不是说我没骨气,主要是我乐意为兄长办事儿。”
  山犼看着溪亭陟,粗犷的脸上笑得有几分谄媚。
  “兄长,有什么事儿你说,只要兄长把赤魂果给弟弟渡劫,弟弟绝对为兄长马首是瞻。”
  溪亭陟看着他,“你要渡劫?”
  “嗐,瞧兄长这话说的。哪个渡劫期的妖不渡劫?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说到这里山犼突然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溪亭陟道:
  “当然,人族不一样,人族有识海,灵识又高出妖物太多,只要凝住心神,不刻意寻找机缘,把修为一直压制在渡劫期不是难事。”
  “但是咱妖族不一样,咱妖族吃饭喝水都是吸收天地灵气,又没有识海可以压制修为,要是那天心情不好,情绪一激动,修为一上去,马上就得渡劫。”
  “兄长,这妖族渡劫,十个里面得有七个被天雷劈成灰,两个焦的正好入口,还有一个七零八落,连尸体都找不全。”
  “弟弟我要是想渡劫,那是千难万难,你就收了我这个弟弟,把赤魂果借给弟弟渡劫吧。”
  溪亭陟垂眼看着他。
  “你以前可识得镜花妖?”
  山犼左右看了看,没瞧见镜花妖,再联想溪亭陟的话,眼珠子一转,他顿时明白了什么。
  “那花妖可是背叛兄长了?”
  山犼一乐,连忙幸灾乐祸道:
  “兄长莫气,等兄长放了我,我定然把那花妖抓回来替兄长出气。”
  “你能寻到她?”
  “嗐,兄长,你忘记了,你树妖的身份都是我闻出来的,这寻味追踪都是小事。”
  溪亭陟自然不会忘,山犼拥有上古妖兽天狗的鼻子,找花妖并不难。
  他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将山犼放了出来。
  溪亭陟抬眼看着他。
  “镜花妖带走了你的心头血,你若是能寻到她,倒也好说,可若是寻不到——”
  “那定然是能的!兄长放心,我定然将花妖给你抓回来。”
  山犼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寻不到的后果是什么。
  无非就是再取一次他的心头血。
  取一次就够让他元气大伤了,若是再取一次,他当真要没办法扛过天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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