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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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对,是镜花妖,是我眼拙认错了妖物。”
  说着李杳便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苍水珠。
  幽蓝色的珠子在李杳手上抛了两下。
  “在场的各位都是捉妖师,想必眼睛比我的要雪亮,不如我把他放出来,大家伙一起看看这是什么妖。”
  连埕等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她是什么意思,下一秒便瞧见幽兰色的珠子悬浮在李杳手心上方,一丝白光闪过,一只浑身长着白色长毛的怪物顿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恢复了原型的山犼呲着尖牙,张了大嘴,猛地朝着捉妖师袭去。
  “是妖!是大妖!”
  “大家都往后退!是渡劫期的山犼怪!”
  看着闹闹嚷嚷朝着山洞外撤去的捉妖师,溪亭陟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这位许姑娘倒是半点亏也不愿意吃。
  在山犼怪要咬到一个人的小腿时,苍水珠亮了一瞬,又将山犼收回去了。
  珠子落到李杳的手心里,她抬起眼皮子看向惊慌失措的人,声音懒散道:
  “各位方才可看清楚是什么妖物了?”
  还在洞里没有没有退出去捉妖师停在原地惊魂未定,尤其是方才差点被山犼一口咬到小腿的人,更是吓得软倒在了地上。
  他看着李杳,哆嗦着说不出话。
  九幽台的女捉妖师率先反应过来,她对着李杳质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能将山犼怪收了?”
  李杳抬眼看向她:
  “你若是二十年前入门的弟子,那便应该唤我一声师姐,若是十年前,那便唤我一声师叔,可若是在十年之内,你应当唤我一声师叔祖。”
  李杳不过是就事论事,但听在女捉妖师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
  女捉妖师顿时便觉得,这人在欺辱她。
  她咬了咬牙,刚要说什么,一旁的连埕却站在了她身前,他看着李杳道:
  “尊者可是来自虚山水寨?”
  虚山那位捉妖师如雷贯耳,就算他们没有亲自去参商城见到这位捉妖师,但是她的名字却没有少听说一点。
  虚山那位许姓捉妖师,是化神期修为。
  李杳将手里的珠子收进袖子里,抬眼看向连埕。
  “你可是脑子不太好使?你身后之人,是我的师侄孙,阁下莫不是不认识她身上那套衣服,认不出她是哪门哪派的人?”
  第120章 他很爱干净
  120.
  连埕当然知道他身后之人是九幽台的弟子。
  他对着李杳道:
  “是在下唐突了,在下也与九幽台的弟子熟识,却不曾听过姑娘的名讳,敢问姑娘师从九幽台哪位仙长?”
  他仍旧在怀疑李杳的身份。
  李杳看向一旁安然坐在火堆前的溪亭陟。
  她当初遇见这人的时候,这人便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哪儿像这些人一样麻烦。
  李杳刚要收回视线,余光便扫见了洞口处一阵升腾而起的水雾。
  凝为实质的水雾像是一团白烟,从洞口灌了进来。
  李杳挑眉,看向面前的连埕道:
  “你追的镜花妖,出现了。”
  镜花水月,镜花妖最擅长的便是织梦。
  让人沉浸在镜花水月里没办法醒来。
  带着妖力的雾气弥漫整个山洞,连埕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在场的所有捉妖师都被定在了雾气里,唯有李杳甩了甩自己的袖子,抬脚朝着山洞洞口走去。
  人若是没有美梦和期许,自然就不会被水雾困住。
  瑜恒山里的捉妖师不少,即便李杳不出手,也有其他捉妖师来救他们。
  何况她灵力枯竭,不能除了这妖让这些人醒过来。
  李杳本想离开,她料这些捉妖师不会对溪亭陟这个凡人做什么,但李杳心中却有几分疑虑。
  她既好奇溪亭陟的美梦是什么,又担心溪亭陟沉浸在幻境里醒不过来。
  若是他醒不过来,银宝便无人照料。
  思及此,李杳走到溪亭陟的面前,若是她灵力没有枯竭,那她大可以除了镜花妖让溪亭陟醒来,但是现在,她只能亲自入梦去唤醒溪亭陟。
  李杳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触溪亭陟的额头。
  在冰凉的指尖接触到那抹温热皮肤的一瞬间,李杳的神识便被一股大力吸走,像是被吸入一阵旋涡。
  等她平稳地落在地面上时,李杳才睁开了眼睛。
  小小的院子里春和景明,有假山,荷花池,还有池边一树又一树的梨花。
  想来正是仲春时节,梨花开满枝头,风一吹,半空中尽是吹散了的梨花。
  水滴形状的梨花被吹到水面,洁白的颜色引得池中的锦鲤跃上水面,张嘴衔花。
  白花红鱼,清水银山。
  “阿娘!”
  一个团子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将李杳撞得一个踉跄的同时也紧紧抱住了李杳的大腿。
  “阿娘阿娘!阿爹说你会放风筝,我们去放风筝吧!”
  李杳僵在原地,垂眼看着抱着她腿的白团子。
  隔着衣裙,白团子的体温传到了李杳身上,贴在腿上的温热李杳怔愣在原地。
  她会放风筝么。
  李杳想了许久,才想起来她的确是会放风筝的。
  溪亭陟给她做过燕子形状的风筝,砍竹子、糊纸、缠线,全是他亲手做的。
  李杳可以答应带金宝去放风筝,但是不能应下这声“阿娘”。
  她像是一块木头,僵立在原地。
  “福安。”
  李杳听到了一阵温润的声音,她抬眼,正好瞧见溪亭陟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从拐角处走出来。
  “慢点跑,会撞到人。”
  “不会不会,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阿娘在!”
  金宝抱着李杳的大腿不松手,扭着头,仰着脸看着溪亭陟道:
  “爹,你说过的,今日是祀春节,我可以不用背书!我要去玩儿!”
  说完金宝又扭过身子,抱着李杳的腿晃了晃。
  “阿娘,你就带我去放风筝吧!再不出门,我都要在书房里和爹一起生小蘑菇了。”
  李杳没理抱着她腿的金宝,反而一直盯着溪亭陟。
  这便是溪亭陟的美梦?
  有她,有金宝,还有银宝。
  就只有他们四个人。
  她原以为他会想要恢复修为,会想要回到昆仑派,会想成为诛妖除恶的捉妖师。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一个凡人,她也只是一个凡人。
  李杳站在原地,胸口处有一浪一浪的海水在翻涌,海水从心脏里涌出来,涌向身体的四肢百骸。
  原来,溪亭陟想要的,和她三年前想要的,是一样的东西。
  比她挺拔了太多的男人走到她身前,空出的一只手理着李杳两鬓的碎发。
  ——他还记得李杳的模样。
  记得她老是翘起的头发,记得她会放风筝,也记得李杳喜欢梨花,喜欢撒满细碎阳光的春天。
  “今日天气不错,可想放风筝?”
  李杳看着他,也看着他怀里的另一个孩子。
  白白软软的孩子,像是小了二指的金宝,很瘦也很苍白,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看着她的眼神怯生生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鹿。
  一时间,李杳不知道这是溪亭陟记忆里的银宝,还是溪亭陟想象出来的银宝。
  小软糕看着李杳,犹豫片刻后还是收回视线,将脸埋在溪亭陟的肩膀上。
  李杳一顿,顿时抬眼看向溪亭陟。
  这就是他的梦?
  梦到银宝逃避她的视线?
  她这么不招银宝喜欢?
  许是察觉到了李杳眼神里的怨念,溪亭陟道:
  “他很爱干净。”
  李杳:“?”
  她难道不干净吗?
  李杳立马垂眼,上下打量着自己,看见手指上的泥时,李杳一顿。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手指上的泥。
  她这是捏泥人去了?
  把自己弄这么埋汰,不仅手上有泥,连衣服上也有。
  造梦的罪魁祸首放下小软糕,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块手帕,牵过李杳的手,一点一点擦拭着李杳的手指。
  “若是下次还酿酒,便把酒坛放在原地,我来挖坑埋酒。”
  酿酒。
  不是捏泥人。
  她还以为溪亭陟梦里的她会如此幼稚呢。
  李杳不知道,在溪亭陟眼里的小妻子一直是这般的。
  像一块从未打磨过的玉,随心所欲又率直稚真。
  如同一个孩童。
  年轻清隽的男人半垂着眼,一点一点擦去李杳手指上的泥。
  两个长得十分相似的孩子站在一边,双双抬头看着两人。
  顶着两个孩子的视线,李杳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原是想把手抽出来,但无论她如何用力,手指都像黏在溪亭陟手上一样,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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