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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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马寺。
  魏福安坐在小榻上,突然一手扶着小桌,瘦弱的背弓起,弯着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血。
  旁边的嬷嬷吓得连忙去扶她,“县主!”
  魏福安抬起手,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唇上的血,她垂眼看着淡紫色的袖子被血染成黑色,想起了以前那个用袖子替她擦血的假小子。
  假小子日日夜夜守在她床边,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着让她不要死。
  别人都用帕子擦她唇边溢出来的血,只有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给她擦。
  日子久了,她也学得了假小子的臭习惯,习惯用袖子擦血。
  “嬷嬷,你去跟宫侍卫说,我身子不适,这段时间怕是要在白马寺住下了。”
  魏福安说话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一白。黑的时候是完全的黑,白的时候是模糊的白,还混着一些椅子桌子屏风的隐约轮廓。
  她这副身子似乎越加不利索了,连看东西都有重影了。
  今天魏惊河来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看清魏惊河的脸,包括那位越姑娘也是一样。
  *
  郡主府。
  魏良安听见下人说越惊鹊来的时候,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晃悠着双腿。
  她记得淮南王府也有这样的石桌,还有一棵桂花树,那颗桂花树很香,香得甚至有几分恶心。
  从石桌上跳下来,她走进自己的屋子,拿出了一个红木盒子。
  魏良安拿着红木盒子去见了越惊鹊。
  看见越惊鹊身后站着的卫惜年时,她并不意外。
  她平静地看向卫惜年,“幼时无心之失,拿走了你的镯子,今日物归原主。”
  卫惜年先是惊讶于她的好说话,后面又觉得这丫头能想开也挺好的。
  他接过盒子,当着越惊鹊和魏良安的面打开,他看见里面的粉色琉璃镯时,松了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魏良安,“我明日就差人把银票送过来。”
  魏良安温和无害地笑了笑,“不用了,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看,若是收了你的银子,那便太过生分了。”
  卫惜年合上盒子的盖子,心里忍不住想,越生分才越好呢。
  不然家里的醋坛子就得打翻了。
  他看向自家的“醋坛”,“剩下的事,你跟她说吧。”
  越惊鹊看向瘦瘦小小的魏良安,心思百转,最后还是没有质问魏良安关于常姑娘的事。
  她若是都没有跟魏惊河说实话,又怎么会对她说实话。
  即便她真的绑了柳昱过来,魏良安也不见得会全盘推出。
  “福安县主曾答应你,会送你去西北。”
  魏良安看向她,弯了弯嘴角:“所以福安姐姐是想到法子送我出京了吗?”
  “是。”
  等越惊鹊和卫惜年走后,魏良安才坐下,慢慢地抬起双脚,蹲坐在椅子里,她蜷缩着身子,像是困在椅子里了一样。
  她睁着眼,愣愣仰头看着屋顶。
  自从在常家院子看见李枕春,她又查到李枕春是从西北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那窝囊父王没那么窝囊了。
  李枕春,卫家,魏惊河,甚至越惊鹊都在帮她那个窝囊的父王。
  她很厌恶他,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若是造反成功,对她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会是唯一的公主,靠着那窝囊废对她的愧疚,她能活得金枝玉叶又风生水起。
  第215章
  越沣站在御书房内,皇帝手指敲着桌子,他看向越沣道:
  “李枕春出征之际,曾跟朕立下了军令状。朕答应她,若是她三个月之内能拿下汾州,朕就要封卫老太君为定西侯。”
  “如今汾州已经拿回来数月,她催朕封侯的折子已经上了十几道。”
  “朕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好让谁去虞州给卫老太君送这封侯的圣旨,爱卿可有人选?”
  越沣抬手,“臣愿意为圣上分忧。”
  “唉,爱卿才从江南回来,刚与家人团聚几日,朕如何好叫你再去虞州。”
  “朕倒是觉得,若是卫峭那小子还在朝廷做官,他不失为最好的宣旨之人。”
  越沣抬眼,看向皇帝。
  “陛下可是想要卫峭回京?”
  他大概也能猜到皇帝的心思。
  只留卫峙一个人在上京城,他不放心。他还得把李枕春的夫婿,卫家的长子嫡孙叫回来。
  越沣拿着圣旨出宫,没回相府,反而去了一趟崔家。
  虞州的太守为崔氏人,这道让卫峭回京和卫老太君封侯的旨意由崔家护送去虞州,再由那个巡抚宣布是最合适的选择。
  将圣旨交给崔家之后,他才回了相府。
  一进屋,就看见了坐在他房间里喝茶的人。
  他看向门口的横溪,横溪连忙道:“属下拦不住她。”
  魏惊河说她怀孕了,他也不敢拦。
  越沣进屋,站在魏惊河面前,他看着魏惊河红肿的脸。
  “脸怎么了?”
  “毁了。”魏惊河一只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听水儿说,侍中大人愿意帮我了?”
  越沣笑了笑,“我原以为我那般说了,公主会立马来见我。”
  但魏惊河显然比他想的有耐心,一连躲了他半个多月才来见他。
  “所以侍中大人是骗水儿的?”
  魏惊河看了他一眼之后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起身。
  “若是这样,那本宫与侍中大人之间可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越沣看向她,“淮南王名不正言不顺,且不论他有无足以对抗朝廷的兵马,他就算拿下了上京,朝廷百官也不一定会承认这个新主。”
  “那谁是名正言顺?我父皇吗?可是我父皇登基的时候先皇也没有并留下遗旨让他继位,他不也是踩着兄弟的枯骨上位的吗?”
  “先皇已逝,国不可一日无主,圣上能力出众,自然有能者上位。”
  魏惊河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她抬脚走到越沣旁边,踮着脚凑近越沣:
  “我那些兄弟无才无德,都比不上我。你说我要是弄死我父皇,我是不是也能上位?”
  越沣敛眸看着她,“迄今为止,那个位置只有一个女子坐过,她当政之年,民众议论无数。”
  “本宫不怕议论,本宫只怕这天底下的有志者事不成,有能者隐于市,怕国不将国,臣不尽心,民不安乐。”
  魏惊河盯着他的眼睛,“你若是帮本宫,本宫保证,只要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就不会再有你妹妹和你姑姑那样身不由己的女子。”
  看着魏惊河发肿的脸,越沣垂眸不言。
  天暗下去就是一刻钟的事,房间里陷入昏暗也不过眨眼之间。但这片刻钟,对于两人来说却过了很久,就到魏惊河腿都要站麻了。
  寂静如同潮水,在天色渐暗之后随着昏暗一同在房间里蔓延。
  横溪站在门口,怀里揣着火折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点灯。
  久久没有得到答案,魏惊河扯着嘴角,嘲讽地笑笑,越过越沣,抬脚朝着门口走。
  “若是公主得势之后,第一件事可是放狗咬臣?”
  要走到门口的魏惊河脚步一顿,听着身后之人的话,转身,真心实意地笑笑:
  “是。”
  她勾起嘴角,“但侍中大人放心,本宫不会要了你的性命,我也保证你我的恩怨,本宫绝不牵连越家其他人。”
  她反手关上门,又抬脚朝着越沣走去。
  走到越沣面前,转身看向他:
  “你大可以放心,有水儿在,你们越家的荣耀不会断。”
  越沣垂眼,昏暗之中看向她的小腹:
  “孩子之事可是真的?”
  魏惊河扬着唇笑,抓过他的手,摁在自己的小腹上:
  “你说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大不了后面给他真生一个就是。
  越沣抽回自己的手,即便手掌只碰上去一瞬,他也感受到了魏惊河的小腹是平坦的。
  怀孕四个月的妇人不会是这样。
  他袖子下的手握紧,转身朝着门口走。
  “公主早些歇息。”
  越沣要走,魏惊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一年前的祀春节上,有一位常姓姑娘在卫二郎面前自尽,侍中大人可还记得?”
  越沣被她拽着袖子,不得不停下。
  他不说话,魏惊河就顺着袖子靠近他,再慢慢抓着袖子绕他身前。
  “本宫想知道,常姑娘是你选的,还是别人选的?”
  越沣垂眼,“这与公主何干?”
  魏惊河没说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道:
  “我若告诉你,常姑娘是被别人选好的替死鬼呢?”
  面前的女子靠他太近,呼吸若有若无地打在越沣颈侧。
  他没什么情绪地抬起眼,看着门板上雕花镂空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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