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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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是现在把她休了,是不是很不人道?”
  “人不人道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不是人。”
  李枕春道。
  卫惜年像是毒辣的太阳晒昏了,一路晕乎乎地走到门口,直到要上马了,他才怨念地看着李枕春。
  “都怪你。”
  要是他那时候娶的是她,又怎么会沦为接盘的男人。
  要去接别人的媳妇和孩子,他只觉得瘆得慌。
  卫惜年说完这句话后,旁边方如是的表情更不对劲了。
  她看了看卫惜年带着队伍离开的背影,又看着李枕春,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李枕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二叔母,你教我练武吧。”
  她在讨好我。
  方如是想。
  她要想讨好我,让我当个恶婆婆,拆散二郎和惊鹊。
  她人生头一次矜持地推开别人的手,头一回端庄地斜眼看人。
  “我只认惊鹊一个儿媳。”
  看着抬起头,梗着脖子进门,还被门口的门槛绊了一跤,然后又迅速恢复高雅的二夫人,李枕春眨了眨眼。
  这啥意思?
  她练武和惊鹊有啥关系?
  第20章
  20.
  回到院子里,卫南呈坐在院子中央的凉亭里,她进来的时候他刚好收起一封信。
  卫南呈抬眼看向她,刚要开口,李枕春便立马道:
  “学琴不练,不如扯面,我知道的。我现在就去练琴。”
  卫南呈站起身,站在亭子里。
  “不必了,我要去一趟祖母的院子,你可要一同过去?”
  李枕春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跟着他一起过去。
  出院子的时候,他还让红袖去叫了大夫人,二夫人,卫家四婶和小姑。
  她脚步一顿,这是有大事要谈?
  *
  “北狄压境?”
  卫家大夫人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卫南呈的方向小走了几步。
  “是,朝中已无将帅人选。”
  卫南呈道。
  大夫人顿时皱起眉,“这与我卫家何干?”
  卫家老太君坐在最上方,她道:
  “汝娘,你先坐下,先等大郎说完。”
  李枕春站在陈汝娘的椅子后面,看着卫南呈没有吭声。
  “三叔还在边关,此次北狄压境,三叔定然不能脱身。”
  卫家老太君看着他,“所以你想做什么?”
  他跪在地上,“孙儿想从军。”
  “不行!”
  陈汝娘站起身,惊声道:“你不能去!”
  “汝娘!”
  老太君看向她,“先让大郎说完。”
  “母亲。”陈汝娘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她仰头看着老太君:
  “大郎他爹就是死在战场上,要是他也去了,要我怎么活?我就他这么一个孩子。还有枕春,我可怜的枕春刚刚嫁进门,就要守了活寡。”
  方如是也跟着跪在地上,扯着卫南呈的衣袖。
  “大郎啊,这上战场你想想就成了,可别真的去了。你自小没有学过武,去了战场也是给人当沙包的份儿。你好生在家里待着便是,何苦说这话来为难你娘呢。”
  卫家四婶也跪了下来。
  “四郎去得早,没有给我留下一儿半女,我自小看着大郎长大,已经把大郎和二郎当作了自己的孩子。莫说是大嫂不愿意,我也是不情愿大郎从军的。”
  卫周清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李枕春头上。
  李枕春和她对视一眼,噗通一声,两个人齐齐跪在地上。
  卫周清:不知道说些啥,跪着算了。
  李枕春:要是小姑也跪了,那不是只剩她和老太君站着了。
  那多尴尬。
  老太君看着跪得声响大,像是扑棱盖儿都要砸碎了的卫周清。
  “周清,你如何做想?”
  卫周清“啊”了一声,抬起头。
  她对上老太君的视线,“母亲既然问我,那周清便直言了。”
  “若是圣上还愿意用女将,周清愿为大魏冲锋陷阵,斩将搴棋,哪怕是血溅蛮疆,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
  “但是母亲,圣上不要卫家了,他不需要卫家的女将。”
  “他遣散了母亲的娘子军,空给母亲一个一品诰命夫人的称号,忘了母亲身上血淋淋杀出来的功勋。”
  “这样的圣上,何以值得我卫家投桃报李,忠心耿耿?”
  老太君站起身,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
  “放肆!圣上岂容得你指点!这些话又是何等狂妄!要是这话传入钦天监的耳朵了,整个卫家都救不了你!”
  李枕春跪在旁边,看着卫家小姑身上属于女战神的锋芒一点一点消散,最后委屈道:
  “这不是母亲要我说的吗。”
  卫周清瘪嘴,“母亲和嫂嫂们舍不得大郎,我就想着替他去,可是大魏不要女将,我去了没用。”
  李枕春在旁边嘿嘿一笑,安慰她道:
  “没事小姑,我也没用。”
  似乎她们都生不逢时。
  人人皆道人间风光似锦,偏我来时凌冬素裹,饿殍满地。
  她知道为何卫惜年会被陷害,为何这么一件小事会逼得卫南呈辞官。
  因为战争再起,满朝文武,唯一能执掌帅印的是在边关当小小千户的卫家三叔。
  一个人可以文武双开花,但是一个家族不行。
  卫南呈和卫家三叔,只能有一个往上爬。
  卫家三叔要当将军了,那在朝中当文官的卫南呈就显得很刺眼了。
  *
  卫南呈又进了祠堂,大夫人说了,他没有想清楚之前不让他出来。
  李枕春叹气,还有啥可想的。
  他能说出要从军那句话,不就证明他想得很清楚吗。
  从军这事在卫家,谁敢不想清楚就提?
  她蹲在祠堂的墙头上,手里抓着被她抢了位置的寒鸦。
  现在她就是一只鸟,孤零零地蹲在墙头,孤零零地看着祠堂里孤零零跪着的人。
  她刚叹了一口气,余光便瞥见了一道蛇形走位的鬼影。
  鬼影像是喝了假酒,摇摇晃晃,步履虚浮地晃进了祠堂。
  李枕春瞪眼,看着卫惜年被祠堂的门槛绊了一跤之后又爬起来。
  “嗯?”
  “哥,你怎么在这儿?”
  卫惜年跪在他旁边,语气有些虚弱。
  卫南呈没有说话,卫惜年也没有心思留意他的回答。
  他仰头看着卫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哥,你说当爹是什么感觉啊?”
  “恭喜你。”
  卫南呈道。
  卫惜年觉得不太对劲,转头看向卫南呈:
  “这也值得恭喜?”
  “我才多大,自己都还没有长大,怎么能当一个小孩的爹?”
  何况那小孩只是叫他爹要他养,又不是真的是他的孩子。
  ……想想更难过了。
  他还这么年轻就当了隔壁老王,不是,是被隔壁老王绿的大怨种。
  卫惜年顿时更憋屈了,头砸地上,抬不起头。
  李枕春蹲在院子的墙头,看着卫惜年拱起一个大腚,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跪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酒喝多了晕了?
  还是吃错药了?
  她从墙头上跳下来,猫着身子走到祠堂门口。她躲在祠堂门外,看着里面跪得笔直的卫南呈和一坨卫惜年。
  她垂眼看着手里的乌鸦,眨了眨眼,将乌鸦放了进去。
  第21章
  通体漆黑的乌鸦扑腾着翅膀。
  听到声响的卫南呈回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门和一只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乌鸦。
  乌鸦扑腾着落到地上,旁边的卫惜年像一条巨大的蛆,回头盯着乌鸦,怨念道:
  “这世道,鸟都过得比人好。”
  “乌鸦食腐肉,城外乱葬岗的尸体多了,乌鸦自然羽翼丰满。”
  卫惜年顿时直起身子,“这玩意儿是吃人肉的?!”
  “那还跪着干什么,赶紧把这晦气玩意赶出去,别惊扰了我卫家的列祖列宗。”
  要是列祖列宗因为这晦气玩意儿不实现他刚刚磕头许的愿望,他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那只乌鸦似乎是通人性的,张着翅膀十分灵活,卫惜年走到哪儿,它就扑腾着翅膀避开。
  逗卫惜年跟逗狗一样,让卫惜年像个张牙舞爪的傻子在祠堂里东磕西撞。
  它那双小小的圆眼又黑又亮,像是在嘲笑卫惜年的无能。
  卫惜年:“…………”
  今天弄不死它,他吃屎!
  卫南呈站在原地,看着在祠堂里跑来跑去抓鸟的卫惜年,刚要说什么便看见那乌鸦落在窗台,卫惜年跑过去的时候一脚带翻了烛台。
  蜡烛先是落到了宣纸上,零星的火星溅到了屏风之上。
  卫南呈顿时厉声道:
  “卫二!”
  卫惜年没听见他的声音,半个人挂在窗台上,卫南呈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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