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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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南呈站起身,随意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子。
  他似乎很忙,抬脚便要绕过书案,也绕过卫惜年,朝着门口走去。
  卫惜年忍着屁股的剧痛,上前追上卫南呈,也不知道是屁股太疼了,还是他腿没有力气,李枕春只看见他膝盖噗通一声砸地上。
  他跪着抱着卫南呈的大腿,叫道:
  “大哥你别走!你走了我要怎么办?”
  李枕春缓缓歪头,眼里满是清澈。
  卫惜年仰头看着卫南呈,“要是你走了,明日谁还帮我说情啊?”
  整个卫家,也只有卫南呈这个长子嫡孙能帮得上他了,只要卫南呈开口,越惊鹊那个死女人和方如是那个老女人铁定得给他面子。
  “还有她!”
  卫惜年伸直了手臂,指着李枕春的鼻子。
  李枕春下意识挺直了后背,她也能帮他说情了?
  卫惜年这么看得起她?
  “把我和她孤男寡女地关在祠堂算什么事?!要是她不守妇道,蓄意勾引我怎么办?”
  李枕春面色僵硬。
  卫惜年你个死人!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枕春动作麻利地站起身,头脑灵活道:
  “他说的有道理,嫂嫂和小叔子关在一起传出去不好听,要不你去跟娘说说,让我回去抄佛经吧。”
  正好她膝盖都要跪麻了,不想在这儿跪着抄了。
  卫惜年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个女人居然拿他的话做跳板,想要出去!
  要是她也走了,整个祠堂留他一个人,不是更凄凉!
  卫惜年立马仰头看向卫南呈,刚要说什么,卫南呈便垂眼,只看了他一眼,卫惜年便不敢吭声了。
  他也有点怕他这个大哥。
  “这个时辰,娘已经睡下了。”
  他转眼看向李枕春,“我等你抄完,顺路送你回去。”
  李枕春:……
  她不感动,只感到害怕。
  卫南呈甩开卫惜年,走到她面前,原是想要看看她还剩下多少,垂眼一看,她书案上的宣纸第一句话也是佛经的第一句话。
  这页快要誊抄好的宣纸上还有十分显眼的大墨点。
  有点羞耻心的李枕春耷拉着脑袋,小声道:
  “我重抄。”
  她利落地跪回去,换了一张宣纸放在书案上。
  心里的羞耻心爆棚,早知道以前就好好练字了,这狗屎一样的字,她自己看着觉得丑,更别说卫南呈了。
  令她庆幸的是,卫南呈不像卫惜年那样嘴贱,他只是应了一声之后抬脚回到自己的书案前,拿着一本李枕春没有瞧过的书慢慢看着。
  卫惜年屁股疼,用所有的蒲团铺了一个地铺,懒洋洋地躺在蒲团上,旁边的武女冷眼看着他,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看着埋头抄书的李枕春,“不用写得太快,你慢慢写,这字要写得慢才好看,你刚刚写那些,都太丑了,拿去给伯母看也是刺伤伯母的眼。”
  李枕春低头写着字,恨得咬牙切齿。
  这狗东西,要不是他撕了她已经抄好的经书,她怎么会还坐在这儿重新抄,还要从第一页开始抄。
  第7章
  7.
  月上枝头,浓云挡月,惊动了墙头上的几只寒鸦。
  越惊鹊站在院门口,看着躺在祠堂正中间,手里还拿着一颗供果,啃得十分满足的卫惜年。
  白衣少年翘着腿,一副全然不知悔改的模样。
  越惊鹊转眼看向祠堂角落里的李枕春,一身鹅黄淡绿衣裳的少女皱着眉头,苦哈哈地抄着经书,旁边的卫南呈手里拿着一本策论,仔细地翻着。
  “少夫人,可要进去?”
  越惊鹊淡淡道:“你去将食盒给大少夫人和大公子。她今日回门,回来便跪祠堂,想来一日下来也未曾好好吃过东西。”
  南枝有些皱眉,“不是给二公子的吗?”
  越惊鹊看着躺在蒲团的卫惜年,“他不是正吃着吗,你激他几句,别让他抢大少夫人的东西。”
  *
  李枕春看着白纸黑字,看见纸上的字飘起来,在她眼前像蚯蚓似的扭动。
  她晃了晃脑袋,又累又困还饿,也难怪她出现幻觉了。
  她深吸一口气,使劲眨了眨眼睛,刚要重新提笔,祠堂门口便走进来一个丫鬟。
  李枕春认识她,是跟在越惊鹊身后的丫鬟。
  丫鬟朝着她走来,将食盒放在她跟前。
  “大少夫人,我家少夫人想起您今日回门,还未曾用过晚膳,特意让奴婢拿了一些糕点和茶水过来,给夫人垫垫肚子。”
  李枕春一愣,看了看躺在蒲团的卫惜年,又仰头看着面前的丫鬟。
  “给我的?”
  “是给您和大公子的。”
  卫惜年从蒲团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那我的呢,我也没有用晚膳。”
  南枝转眼看向他,低眉顺眼道:
  “二公子神通广大,自是不需要奴婢们准备吃食,只要二公子想,一挥袖子,卫府外便有无数的红粉绿袖为二公子添衣喂食。”
  “我家少夫人亲手准备的,二公子应当也看不上。”
  刚要去掀盒的卫惜年手臂僵在半空,他傻不愣登地扭头看向南枝。
  “越惊鹊亲手准备的?”
  “是。”
  “下毒了吧?”
  卫惜年嫌弃地缩回手,“我怕被毒死,我不要。”
  李枕春歪头看向卫惜年,现在很少能见到如此单纯的傻子了。
  连她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都知道下毒这种伎俩很垃圾,也很容易被人拆穿。
  何况人家都说了,这食盒是给她和卫南呈的。
  毒死她不要紧,毒死卫南呈可是死罪,越惊鹊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下毒。
  她扬起笑脸,笑容灿烂地看着南枝。
  “替我谢谢你家少夫人。”
  南枝走后,李枕春偷偷看了一眼卫南呈,犹豫着怎么开口。
  趴在她书案上的卫惜年看着她跟眼睛抽筋似的,斜着眼睛看向他哥,一副做贼心虚抄人答案的样子,想看又不敢光明地看。
  畏畏缩缩没出息。
  李枕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你要……”
  她话音没有落下,卫惜年便打断她道:
  “大哥,你要不要吃有毒的糕点?”
  李枕春猛地扭头看向他,鼓起眼睛。
  “这糕点没毒!”
  “你个傻子懂什么,越惊鹊那女人那般厉害,肯定是想毒死你,然后从伯母那儿拿到管家大权。”
  卫惜年说完便一拍桌子,“坏了,她第一步是毒死你,那第二步不就是毒死伯母了唔唔唔……”
  李枕春一块荷花糕塞进傻子嘴里,堵上了傻子的嘴。
  好了,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卫南呈抬眼看向她,李枕春也突然想起卫南呈的存在,她缓缓转过头,撞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她微微张着嘴,如同木头一样僵硬在原地。
  像是被卫南呈的视线烫到,李枕春一个哆嗦,立马收回视线。
  卫南呈收回视线,“那盒糕点,你与二郎分了吧,我不饿。”
  卫惜年叼着糕点,看了看低着头呆傻的李枕春,又看着书的卫南呈。
  他拿下手里的糕点,看着李枕春道:
  “头再低一点都能埋进书案里边去了。”
  李枕春依旧闷着头不吭声,比起与卫惜年对斗嘴,她更不想引起卫南呈的注意。
  夜半的祠堂很是安静,李枕春嘴里咬着糕点,偷偷又瞥了一眼卫南呈。
  其实她觉得卫南呈没有传言中那么不近人情,新婚之夜会让她睡床,自己蜷缩在一个小榻上。
  她跪着的时候也会帮她说话,还会把糕点让给她。
  比起卫惜年,卫南呈只是严肃了一点。
  她多是不太敢看他。
  李枕春抄完了佛经才揉了揉发麻的腿,跟着卫南呈一起离开。
  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离开,还是因为卫惜年那傻子在蒲团上睡着了,睡得跟死猪一样。
  许是腿麻了,从祠堂前的台阶前下去时,她膝盖一弯,猛地向前砸去,在她摔一个狗吃屎的时候,一只手臂抱住她的腰。
  待她站定之后,那只手又收回去了。
  李枕春不敢看手臂的主人,只能小声道:“谢谢。”
  “不用。”
  当李枕春的心脏还在狂跳的时候,一只手提着一盏灯递到她面前。
  “院子里黑,把灯拿着。”
  李枕春看着他的手背,讷讷地接过他手里的灯。
  许是祠堂里的桃花开了,一阵阵桃花的香气钻进她的鼻子,让她心里都是一片粉红,心脏宛若一头小鹿一样在桃林里乱撞。
  卫南呈走在她前面,淡声道:“我公务繁忙,日后并不能像寻常夫婿一样伴你左右。”
  “哦。”
  李枕春呐呐地应了一声,引得卫南呈回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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