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寒梅欺雪花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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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寒梅欺雪花蕊乱
  苏蕊听到这话沉默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温竹之, 而是用略带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片刻。
  “马上起风了,公子伤势未愈,不如先回去歇着吧。”
  苏蕊轻飘飘地想岔开话题, 但温竹之却似执意要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追问道:“这两日就连府上的下人都在议论,苏姑娘当真没有听说过吗?”
  苏蕊见没办法糊弄过去,她无奈一笑, 低声道:“知道倒是知道, 只是家中近来变故频生, 我实在腾不出空闲。”
  温竹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倒是也没有继续多言, 而是试探问道:“我听说从前长公主和苏家关系很好……”
  “公子慎言。”
  苏蕊直接打断了温竹之的话, 她平静道:“我还有事, 先行告退了。”
  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温竹之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神色隐隐有些复杂。
  苏蕊心里始终都堵着一口气。
  直到她走到了僻静处, 她才终于冷静下来,环视着面前荒芜的花园, 一时间竟有些沮丧
  邬辞云办的女学她自然知道,因为实在太过出名, 整个梁都都在议论。
  听说那里不教诗词歌赋, 反而教授算账行商医术之类五花八门的技艺。
  这些事情大多贵女是不愿沾染的, 梁都的闺秀们大多喜好风雅,京中时兴的是赏花作诗办宴品茗,而非苦哈哈地拨弄算盘翻看脉案, 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三教九流之事。
  因而前去求学者多是平民女子,她们大多是想借此习得一技之长。
  可即便平民之中,也有诸多顾虑,梁都不少人家对此久有偏见,有的说女子不能碰钱,因为女人算账不够稳当会败坏家业,还有的说女子不宜行医,因为抛头露面有伤风化。
  然而两三天前,京中的各种风言风语却陡然扭转。
  梁都第一才女温妙言主动从转去了女学。
  温家乃钟鸣鼎食之家,温氏女历来也都是贵女典范,有了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许多跃跃欲试的姑娘也开始试探着递上名帖,想去一探究竟。
  苏蕊刚刚听闻此事时心下其实有些意动。
  尽管苏母常对她说,女人做事情是比不过男人的,女人只擅长绣花做饭,只配做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她最爱举的例子便是柳絮,岳娆与轻萍,岳娆纵有万贯家财,生意做得再大,但因不是男子,终究只能依附于人,轻萍的医术再高,因为是女子,便也当不了太医,只能在内宅治些小病小痛,柳絮出身再显赫,最后不也只能寻个男人嫁了,才算全了娘家的体面。
  可苏蕊心里不服气,尤其是在苏母执意要扶持苏康时她便更是不服。
  从前她与苏康一道读书,苏康十天半月都啃不下来的书,她两三日便能读懂。这难道不说明她比苏康强么。
  她心中甚至隐隐升起一丝怨怼,若父母也愿像扶持苏安、苏康那样扶持自己,她觉得自己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可是这可能么……
  苏蕊回过神来,望着天上飘落的细碎雪花,终究苦涩地低下头,将所有心事深深藏起。
  ——————
  温妙言会去女学自然不是偶然。
  这几日朝中已有不少人上书弹劾,说邬辞云言行无状有违祖制。
  皇家兴办女学,本意是为天下女子树立表率,可邬辞云行事悖乱,将好好的女学弄得不伦不类。
  但这些弹劾,都被萧圻不轻不重给挡了回去。
  萧圻倒不是打算偏帮邬辞云,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能让他对邬辞云直接发难。
  可偏偏温妙言在这种紧要关头跑去了女学。
  温观玉的外甥女温妙言乃是梁都一等一出名的贵女,她在女学门口当众直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自认已然通晓几分。可这些东西只能怡情养性,不能安身立命,故而我特地来此求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有了这个先例,不少朝臣也愿意将女儿送去女学,但他们心中所想也并不是指望女儿学出什么名堂,只是想借此表明立场。
  邬辞云对此乐见其成,也因着此事,她连对温观玉的态度都和缓了几分。
  “你这个外甥女这些年倒是变了不少。”
  邬辞云随意躺在温观玉腿上,两人的衣衫在软榻上纠缠,她轻飘飘道:“果真是女大十八变。”
  温观玉用手指替她梳理散落的长发,闻言沉默片刻,淡淡道:“确实长大了,总不至于这个岁数还不懂事吵着闹着要嫁人。”
  邬辞云听出他话中仍有介怀,她轻啧一声,问道:“这都多久的老黄历了,你还记着?”
  当初她还用着陈元清的身份住在温家,温妙言那时岁数和邬家兄妹差不了多少,一不小心瞧见了邬辞云,吵着闹着便要嫁给她,还嚷嚷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气得温观玉当场沉了脸色,又命她父母回去好生管教,温妙言哇哇大哭,临走的时候还把鼻涕眼泪全蹭到了邬辞云身上。
  邬辞云数年未见她,如今听闻此事,倒觉得颇有意思。
  她见温观玉不语,伸手揽过温观玉脖颈,正欲吻上去,温观玉却不露痕迹地避开,只绕着她一缕发丝把玩,故作淡定道:“听说容泠这两日都是在你这边睡的?”
  邬辞云听到容泠的名字,她微微一怔,笑道:“他性子黏人,没法子,你觉得不合适?”
  温观玉不置可否,只替她拢好头发,温声道:“你喜欢便好,他前阵子在太傅府也受了些委屈,如今你多陪陪他,与他而言也算安慰。”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思索片刻,开口道:“他住得够久了,今日我便让他搬出去。”
  再好的菜日日吃也会腻,这两日被容泠时时刻刻黏着,邬辞云已经隐隐倦怠,如今反倒觉得温观玉有些赏心悦目起来。
  温观玉对此并不意外,他低头用脸颊轻蹭了蹭她,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门外便传来叩门声。
  邬辞云早已习惯被这般打断,她推开温观玉自顾自整理衣衫,扬声问:“何事?”
  “殿下,宫里派人送了些东西来。”
  邬辞云闻言面色一冷,她慢吞吞起身前往正厅,萧圻身边的内侍连忙冲她行礼问安,小心翼翼将一本薄薄的《女诫》呈上。
  “长公主近来操心女学之事,陛下深感殿下辛劳。”
  内侍含笑道:“此书乃先皇后亲手所抄,还望长公主敬受。”
  邬辞云自然明白这是萧圻是在存心恶心自己,她面不改色收下了这份厚礼,浅笑道:“多谢陛下美意,本宫必会好好研读。”
  内侍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告辞回宫复命。
  邬辞云根本没把小皇帝这种毫无攻击性的挑衅放在眼里,她吩咐人将书好好收起来,免得日后又因此被抓住话柄。
  秦飞雪这几日学会了爬树,她坐在树上俯视着下面的风景,眼瞧着邬辞云走了出来,她脸色涨红地跳了下来,甚至连招呼都没都没打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秦飞雪这是怎么了?”
  邬辞云见此微不可察地蹙眉,奇怪道:“我怎么觉得她是在躲着我?”
  阿茗神色尴尬,委婉道:“近来京中……流行些话本。”
  “话本?”
  邬辞云闻言感叹道:“那她学的还挺快的,年前还不识多少字,如今都能看话本了。”
  阿茗低声道:“属下已派人前去缉拿写话本之人。”
  “看个话本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怎的这般兴师动众。”
  邬辞云听到阿茗的话一时有些诧异,她凝眉问道:“到底是出了何事?”
  阿茗脸色愈发为难,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殿下,那些东西……实在是……”
  邬辞云见他吞吞吐吐,声音陡然转冷,开口道:“拿来给我看看。”
  阿茗冷汗都快流下来了,他命人去取了收缴来的话本呈给邬辞云,低声道:“殿下息怒。”
  他越是如此,邬辞云便越觉得不对劲,她冷脸随手翻开一页,只见上面正写着:【你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公主对你一向不假辞色,直到有一日公主不慎中药,她突然将你强压在榻上,衣衫轻薄,春情迷乱,正可谓:巫山云雨浓情时,寒梅欺雪花蕊乱……】
  邬辞云:“……”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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