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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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脚隼。
  一种常在黄昏时活动的猛禽,迁徙时横跨陆地高山与海洋,能连飞数天不落地,最终从亚欧大陆抵达非洲。
  姜灼楚不知道梁空为什么用一种鸟来命名自己的新专辑。看到关于它的介绍,他的第一反应是它有着寻常人类难以匹敌的体力与精力,第二反应是,它眼中的世界该是多么辽阔。
  放下手机,姜灼楚意识到在典礼那晚之后,他们又一次几乎从对方的生命里消失。虽然他们的名字常常同屏出现,他们的工作总是相互关联,可他们又一次“断联”了。
  除了梁空每天发来的计数。
  计数冷冰冰干巴巴,半句多余的话也无,天气预报都更温情些。
  而姜灼楚已经不擅长主动和梁空讲话了。
  不知哪天起,他开始注意那个每天+1的数字;最后,他关掉了“消息免打扰”。
  世界上绝大多数事的结局都是遗忘和被遗忘,因为生活总在继续。如果不是梁空的锲而不舍,姜灼楚或许也早把那天发生过的对话和前夜的酒一起忘了个一干二净,就像他过去忘记很多人和事一样。但现在,他被提醒得想忘也忘不了,甚至渐渐会不自觉地主动想起了。
  表演拍戏并不会让姜灼楚在角色中迷失自我,反倒会让他更真实地面对自己,确切地说,只有在理解和呈现角色时,姜灼楚才会冷静缜密地剖析自己,他熟悉的自己,他不了解的自己,他不能示人的自己,他感到陌生而恐惧的自己——他将自己切成一个个细小的碎片,一点点拼成角色的模样。
  在这个过程中,他被迫思考起了关于自己的许多事。18岁以前的事已经太远了,甚至失忆之前的一切都远得仿佛不属于自己。当姜灼楚回顾过去,他发觉他的整个人生省略了梁空是难以讲述的,这令他感到沮丧。
  和银云落选一样的沮丧。
  他思考自己和表演的关系,思考自己是否太在乎输赢了,思考花五年完成一个角色的演员,思考夏儒森的劝慰和周达非那另一种人生……银云让他看到了更辽阔的天地和人,起起伏伏有千万种数不尽的可能性,但最终,尽管痛苦、狭隘、阴暗,他还是选择做回自己。
  齐汀笔下那些美妙绝伦的角色不是他,现实中这些精彩有趣的人也不是他,他永远无法成为他们。
  他想,他会像接受任何一种疾病一样,接受自己那无用的强迫症和数不尽的缺点,与其共存。他很擅长这一点。
  于是他又思考起了梁空。当他终于逐渐接受了自己的现状,不再像个紧绷的疯子似的盯着前方不管不顾地跑,当他开始关注自已除了生存与成功以外的个人需求……梁空是好是坏他其实并不在乎,他同样不在乎的还有梁空帮过他,以及梁空伤害过他。
  对姜灼楚来说,第一重要的是梁空长得很好,客观上十分英俊,主观上符合审美;其次是梁空会在他想要发疯的时候开车带他跑路,给他递酒、递用来撕的剧本,不会用健康理性之类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劝阻他。
  姜灼楚是个十分讲究生活品质的人,在他享受生活时,不能允许庸俗或丑陋的人出现在自己身畔。
  银云之后,若水酒吧的人越来越多了,这阵子姜灼楚时不时晚上会去坐坐。和人谈事时他会进包厢,谈完了或一个人时他就坐在大厅吧台,不怎么注意周围的人,独自喝酒,独自沉思。
  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来这里的人至少一半是明晃晃冲着姜灼楚的,剩下还有两三成凑热闹的。偶尔有胆大的会主动上前,问能不能请姜老师喝一杯,他们都很漂亮,也很年轻。
  姜灼楚大多会拒绝,对眼缘又心情好时才会顺势逗对方两句。在他眼里,他们都太稚嫩了,无论狡黠、紧张、风趣,还是大方、从容和故作淡定,都是能直接看穿的;他看得出他们眼里闪烁着的对自己的倾慕和向往,那是真实的,就像他们的心怀叵测一样。
  姜灼楚不厌恶这种“心怀叵测”,有时还会觉得可爱。他们让他想到了他自己,想到自己更年轻的时候,想到自己刚出现在梁空面前的时候。那时的姜灼楚和如今这些蹲守在若水、希望能得他青眼的年轻人们一样,在梁空眼里幼稚如一张白纸。
  那些动人的生命一个接一个地往他面前扑来,像一个个精致生动的人偶……某天,其中一个年轻人为姜灼楚带来了一束鸢尾花。姜灼楚知道他,刚毕业不久,已经崭露头角,外形和演技都算出挑的演员。
  年轻人说这些花是自己在家里的花园种的,也是自己插好的,他把它们送给姜灼楚,希望可以允许自己亲吻一下他的手背。
  姜灼楚笑了。他没有收下花,当然也没有伸出自己的手,但他破例和这人喝了一杯酒,整个若水酒吧的人都看见了。
  翌日,一束凶神恶煞的玫瑰花指名道姓地送到了片场姜灼楚的手中,差点吓坏旁边群演的十个小朋友。
  第281章 血腥玛丽
  这束玫瑰的归宿是毋庸置疑的。
  垃圾桶。
  丢之前姜灼楚还让小陶检查了下,确认上面没什么变现价值较高的物品。
  得知梁空在百忙之中依旧密切关注着自己,姜灼楚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抗拒,却也很难称得上高兴。因为梁空似乎还是只在意他的个人生活,说得更通俗些就是只在意他有没有跟其他人勾勾搭搭,至于别的,梁空要么不急着解决,要么根本无所谓。
  如果说每天发来的数字是一种提醒,那么这束玫瑰就几乎是一种警告了。梁空没有选择发消息、打电话或其他任何一种温和方便的联络方式,而是送来了一束被包装红黑配色、花纹神似獠牙、处处充满暗黑色彩的玫瑰,上面还插了张印着神秘单眼的卡片,瞪得活像从什么恐怖民俗鬼故事里掰下来的,足见其傲慢与威胁。
  于是,姜灼楚去往若水的频率更高了。他不允许自己被误认为退让,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也不行。
  在若水,姜灼楚真的新认识了几个年轻人,他们都是很合适的约会对象。他和他们分别单独吃过一两次饭,调情对他而言,是得心应手的事。
  在这些甚至称不上是露水情缘的不对等关系里,姜灼楚很少会收对方送的花或礼物,因为他收下的行为本身是对赠予者的极大认可乃至“恩赐”。与此同时,他却又会时不时软强迫对方收下自己给出的东西。比起送,这更像一种强制性的赐予。
  然后忽然有天,姜灼楚想起了梁空当初塞给自己的手表、项链……甚至是衣服。他想起了自己被迫剪掉的头发。如今已经没有人能这样逼他,他也不再会为了头发这种小事哭哭啼啼。
  他一步步、一步步,终于变成了和梁空一样的人,和伤害他的那个梁空一样的人。
  他甚至可能还不如梁空。因为梁空多多少少起码是真的爱他,而他姜灼楚不爱任何人。
  在感情上,姜灼楚是个彻头彻尾的掠夺者,一个细腻多情的掠夺者。他享受被爱慕的感觉,却并不会因此生出什么感恩或好好爱人的念头;他还很难满足,在恋爱这件事上他的欲望并不比表演拿奖文明多少。他要非常多的钱,非常多的成功与荣誉,也要非常多的爱……还是那句话,他永远不讲理地认为自己都配得到。
  元旦过后不久,一场意料之外的大雪降临了。在碎冰般扎人的寒冷空气里,高楼道路覆满一层厚厚的会响的白色的灰,世界顷刻间变了个亮堂模样。
  剧组被迫停工,因为最近他们在拍外景,而剧本里是秋天。落雪在申港的冬天并不多见。
  不拍戏,姜灼楚也不会给自己放假。他打算先去工坊转一圈,特别是重点看看剧院最近的进展,剩下的时间巡视影视部。尽管没时间亲力亲为,但九音所有已立项的项目他都要了解,还有一些处在创意阶段的有潜力的东西。
  然而事与愿违,停工当晚,姜灼楚就接到了杨宴的电话。当时他有点不太乐意,因为杨宴可不会闲着没事来嘘寒问暖,一准是瞅上了他难得的几天空档。
  “接下来几天还没安排吧?” 杨宴很直接。
  姜灼楚:“我之前不是说过,这阵子别给我接活儿了。”
  杨宴:“梁总新歌的mv。那边让你后天去拍。”
  “后天?!” 这也太突然了。
  姜灼楚翻了个白眼,心想梁空消息还真灵通。但这是之前答应好的事,且他自己也改期过一次,故而尽管不悦,却没拒绝,“拍几天?”
  “说是一天就行。” 杨宴顿了下,“没有剧本,待会儿我把准备内容发你。”
  姜灼楚原本以为,准备内容里会有专辑概念、相关歌曲……再不济至少也得告诉他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然而都没有。
  歌名、歌词统统没有,故事梗概也没有,只相当简略地列举了几个场景,其余的貌似都指望姜灼楚跟跳大神似的自由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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