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那时姜灼楚还是个未成年,现在他已近而立了。
  而夏导也从一个正当壮年的中年导演,变成了一个两鬓斑白、被人敬重的“泰斗”。他确实老了,不再像姜灼楚印象里那般威严,脸干瘦了些,身体似乎也没那么强壮了,独剩一双严肃的眼睛仍旧目光如炬。
  姜灼楚飞速推开桌子站起来,像毕业多年的学生看到过去很怕的年级主任一样。站在这里,他也和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夏老师。
  包厢里静了些,只见夏儒森没太多表情地冲他点了点头,回座位经过时拍了下他的肩。
  夏儒森不是那种会在酒桌饭局上对着晚辈喋喋不休指点江山的人,事实上除非有非说不可的事,否则他一般话都很少。他不怎么笑,但也不会对年轻人的闹腾发表什么意见。
  姜灼楚晚餐光喝酒了,什么也没吃,午餐只吃了几片寡淡无味的菜叶子——基本等于没吃。
  菜一盘接一盘地送了上来,吃到一半,姜灼楚忽然像大脑重启成功一样,想起自己原本是来道歉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坐下来吃上饭了。
  根本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尖锐暴鸣。
  这一桌坐着严肃的夏儒森和外来的姜灼楚,略显沉闷。刘珩和丁寅都是当年“拍桌子”事件的半个亲历者,多少能明白此刻姜灼楚的沉默是因为什么,自然也明白他今天的来意……这是姜灼楚吃着吃着,才慢慢反应过来的。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体贴,他们谁都没问他为什么会来,一个实际上很突兀的不速之客。
  第276章 参观画展
  沈醉十分优雅地吃完整整半条鱼,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大家都不讲话了。或许是想到姜灼楚是被自己拖来的,他捻起纸巾擦了擦嘴,主动找了个话题,“《路过》挺好看的,我每集都看了。”
  姜灼楚愣了下,随后淡笑表示领情。他今晚时常找不到自己的舌头。除了虚假应酬和争夺利益,他竟好像很久没讲过几句人话了,也已经没什么人能和他进行“无用”的对话……除了自己凑上来的梁空。
  好在一提起《路过》,气氛莫名就变了,忽的诡异而活跃起来。刘珩看了夏儒森一眼,丁寅则像刚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饶有兴致地看向姜灼楚,“啊对……《路过》……姜老师,先前忘了问你,和小野一起拍摄感觉怎么样啊?”
  小野又是谁啊?
  姜灼楚一时完全想不起来。
  他正想着怎么开口,那包厢已关上的门却突然砰一声!被从外打开,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杀了进来,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只见那人一手插兜,先是习惯性环视四周检查一圈,眼见无甚异样,嗯了一声表示基本满意。
  “哟,周导社交回来啦?” 丁寅笑着放下筷子,指指姜灼楚,“没想到吧,今天姜老师来了。”
  周达非偏头看了姜灼楚一眼,应该是还记得上次的碰面,点了点头。他大步流星走上前,二话不说倒了杯酒,碰了下后一饮而尽,言语简洁,“欢迎,以后有机会合作。”
  刚来得及站起来杯子还没碰到嘴唇的姜灼楚:“……”
  周达非精神风貌相当昂扬,和姜灼楚以为的落选状态完全不同。
  看上去他是真的有正事,所以才姗姗来迟,来了后也没坐下吃饭,姜灼楚一度怀疑是因为自己占了包厢里唯一剩下的空位。
  周达非和众人都打了一圈招呼,又单独和夏儒森讲了两句,最后才转向制片人丁寅。
  “你不是还有事儿么?” 话没说两句,丁寅就开始赶人,“赶紧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
  “行。” 周达非干净利落地从钱包里掏出一沓小纸片,往桌上一拍,“账给你们结了,还多买了几张100元代金券,以防后面要加菜。”
  丁寅毫不客气地立刻揣兜里了。
  周达非竖起一指,严肃点了点全场,“只有一个要求,明早别让我进派出所捞人。”
  “行了你就放心吧!” 丁寅收了代金券就翻脸,边说着边直接上手把周达非推了出去,“走走走!”
  “这满屋子也不知道是谁真进过派出所!”
  “……”
  周达非风一阵来,又风一阵走了。姜灼楚其实有点好奇,究竟是多么正经的大事,能让他缺席自己的剧组在银云典礼后的饭局。
  不过看上去,剧组上下也根本没人在意这些虚礼。周达非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贼兮兮起哄,“周导给了几张啊?咱们再加几个菜,不能浪费了啊!”
  “也是。” 丁寅立马翻出那一小沓代金券数了数,“一二……三张,哎这是什么?”
  周达非不小心落下了一张手写便签。
  上面记着一些数字编号,不知道干嘛用的。丁寅打算拍张照发给周达非。
  这时姜灼楚主动提出,他可以追出去看看,或许周达非还没走远。
  果不其然,刚从小饭馆出来,就听见马路边有人正在打电话,不满中有点无奈,无奈中又像在调侃,“我说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实在看不来导航不如原地叫个代驾吧!”
  “或者你把定位发我,我自己走过去可能还快点。”
  “今天附近会封路你不知道啊?”
  “你没参加过银云吗?”
  ……
  ……
  ……
  战况激烈。
  姜灼楚识相地侧过身去,等周达非一通输出完愤愤挂了电话后,他才走上前,还面容自然地佯装自己是刚刚才出来。
  “周导,你落了东西。” 他递上便签。
  周达非意外地眉动了下,下意识一摸口袋摸了个空。他伸手接来一看,折起放进钱包里,“谢谢。”
  眼见着周达非并没有走路去找车的打算,姜灼楚决定和他浅聊两句。
  比如,是什么正当理由让他今晚可以不参加集体活动。
  “你在等人?” 姜灼楚选择了常用开场白。
  孰料周达非听了却还思考了片刻,“……算是吧。”
  “待会儿我要去看个画展。” 没等姜灼楚问,他倒主动说了起来,“明早就要走了,幸好有午夜场。”
  “……?”
  午夜场?
  画展?!
  姜灼楚笑容僵在脸上,全申港……不,全中国会开午夜场的画展都少之又少,而他恰好听说过其中一个。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落选银云的当晚,周达非给自己安排的活动竟然是卵用没有的参观画展!
  连夜驱车赶回去参观画展?!
  他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参观画展?!
  左右那车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开不来,周达非又拿出那张便签,拍了张照以防再次丢失,“这是网上比较推荐细看的几幅画,说是笔触非常好。”
  “……”
  还为看画展做了功课?!
  “咦?” 拍完照,周达非看了看面前姜灼楚的脸,终于后知后觉。他想起自己隐约听说过的一些争议传闻,于是谨慎地委婉道,“那个……画家是不是你朋友来着?就最近凝视博物馆那个,肖像画展。”
  “……”
  千言万语,道不尽姜灼楚此刻的复杂心情。
  首先毋庸置疑,周达非肯定不是个混子。混子不可能连着两届入围银云,否则那简直就是在往他姜灼楚和仇牧戈脸上打。
  他在“你就那么喜欢看画啊?”、和“落选了你真不难过吗?”之间飞速横跳八百次,最后肌肉记忆脱口而出的是,“早说啊!我这就打电话给你安排。”
  说着姜灼楚还真掏起了手机,并本能地思考起了联系谁效率最高,简直宛如那博物馆是他家开的一般。
  “不用,票已经买好了。” 周达非显然熟练掌握各种薅羊毛小技巧,“前阵子早鸟,平台送了优惠券。”
  “……”
  姜灼楚其实压根儿搞不清什么早鸟不早鸟的,但从一开始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后,他缓慢地意识到另一件事:周达非好像是目前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自然地将他和那些画完全分开的人。
  毕竟以周达非如此认真的事前准备,他不太可能不知道那些肖像上的人长什么样。
  这个崭新的认知,大大改变了姜灼楚对面前这位神秘的青年导演的印象。他原本该继续说些客套的场面话,可最终他没有。
  “今天投票,我选了你的电影。” 良久,姜灼楚道。
  周达非闻言并没太大的反应,或许这样的话他已听过不止一次,又或许姜灼楚实在足够圆滑,他的话没有那么强的可信度。
  “我选了那部女性公路片。” 周达非没有道谢。
  姜灼楚终于发觉,在周达非眼里,这场对话……甚至整个银云,都只是一次客观的电影交流,奖项作为结果是无关紧要的,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