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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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他”打了个简短的电话,依旧是听不清在说什么。电话结束,“他”起身离开,就这样彻底地走出了姜灼楚能看见的世界,再也没有回来。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那张海报,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许是没话找话,齐汀若有所思地问道。
  “没什么意义。” 姜灼楚说话闷闷的,带着鼻音,“其实……我以前一直很不喜欢这张图片,都不知道它居然被做成了海报……”
  “不喜欢?” 齐汀有些意外,“它不像你吗?”
  “像。很像。” 姜灼楚嗤笑一声,他靠着椅子抬头,望着天花板有些出神,良久如释重负般,“也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它那么像我,它就是我最真实最自然的写照,和其他所有我精心摆拍的剧照都不一样。”
  “我从前不喜欢,是因为这张照片是我当时的男朋友抓拍的……后来闹掰了。”
  “……”
  齐汀微张了下嘴,大气都不敢出。
  “别担心。” 姜灼楚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不过半个下午,他却似乎和从前不那么一样了。他戏谑地拍了下齐汀的肩,“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永远也不会告诉梁空的。”
  “……”
  “作为交换,你愿意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吗?” 姜灼楚挑了下眉。
  齐汀大约能猜得出来。
  “我看网上说,你原本是学肖像的,结果近些年的作品除了我这张脸,就全是风景。” 姜灼楚问,“是梁空逼你的吗?”
  “这是合同要求。” 齐汀平淡道,“如果没有梁总,我不可能有今天。”
  “但你现在宁愿去非洲画动物,都不想再画风景了。” 姜灼楚沉吟片刻,“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和梁空解除合同限制,你把之前为'他'作画时的所有手稿都送给我。” 姜灼楚说。
  齐汀一怔,“可那些……都是废的草稿……”
  再也没有比这更不平等的交易了。几乎等于是姜灼楚白送他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
  “废不废,因人而异。” 姜灼楚笑了下,“我觉得,一个像你这样出众的画家,不该如此荒废一生。”
  从凝视博物馆走出,暮色四合。夜风徐徐吹着,天空辽阔。高架上的车水马龙,看起来并不比银河近多少。
  梁空斜靠在车前,灯光晦暗,姜灼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一方面是梁空身形高大完美,并不多见;另一方面……除了他也没谁敢在博物馆正门口胡乱停车。
  姜灼楚不算多么意外。从齐汀透露那些肖像时,他就知道今天的一切其实是梁空安排的。
  梁空喜欢了他很久。梁空曾经是他的粉丝,或至少是影迷。梁空是从他18岁就认识他了的。
  “都商量好了?” 隔着一两米,梁空先开口了。他还是那么从容不迫,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嗯。” 姜灼楚也很淡然。仿佛被梁空这样一个人喜欢这么多年,是件自然而然的事。他既不惊恐,也不感动。任何人喜欢他,都不会令他感到受宠若惊。因为他是姜灼楚。他早已习惯了众星捧月。
  他走上前,像赏赐般游刃有余地抱了梁空一下,“现在,你不需要齐汀的那支笔了。”
  “放他走吧。”
  梁空没有说话。
  “我不想看见任何一个艺术家被束缚住,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提醒我曾经的痛苦。” 姜灼楚近距离凝视着梁空的眼睛,鼻尖几乎相触。
  梁空同样有一张雕塑般俊秀的脸,他的睫毛闪了下。这一刻他思考的并不是齐汀,而是姜灼楚。他是否要向姜灼楚让步,他可以不这么做的。
  “你说过,你永远都会站在我这边。” 姜灼楚松开了这个拥抱,退后半步。他歪了下头,他同样在等梁空的态度。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姜灼楚看都没看就摁断,现在没有什么比眼前的事更重要。
  可那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跟催债似的。
  梁空很有风度地一抬手,“你先接。”
  “……”
  姜灼楚转过身去,语气不善地接通,“喂。”
  “喂姜灼楚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是杨宴,听起来风尘仆仆的,“那合同你还没签吧!!”
  他嗓门儿是前所未有的大,语气焦急,声音漏出来,梁空只要不聋保管也能听见。
  “还没。怎么了?” 姜灼楚皱了下眉,“你回九音了?”
  “电话里说不清。你现在在哪儿。” 杨宴语气严肃。
  “我……” 姜灼楚顿了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梁空。
  “把地址发来,我马上过去找你。” 说完,杨宴挂断了电话。
  第201章 并非善类
  凝视博物馆这个地方,杨宴从前只听说过。隐约是梁空拿来玩的产业,跟九音没太大关系,故而他从未来过。
  博物馆有数不清的门,工作人员引着杨宴进来,这扇门通往独立的私人会客厅。高度堪比展厅,连片的玻璃墙外是落满月色的中庭,朝外向上望去,能看见悬在这一方天地之上的夜空。
  即使在展览期间,这里也从不对外开放。姜灼楚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面前堆着一沓画稿。看见杨宴,他放下手中的稿纸,站了起来,“杨总。”
  “那个合同,你不能签。” 杨宴一进来,便开门见山道。
  姜灼楚愣了下。杨宴一向圆滑,哪怕是真的十拿九稳的事,话也会说得留有余地。这般决绝利落,十分罕见。
  “多的你就不要问了,反正——” 杨宴一摆手,态度坚决。
  话未说完,却见梁空从吧台处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梁空面色淡然,并没有解释自己的出现。这里是他的博物馆,九音是他的公司,姜灼楚也是他的人……他不需要对杨宴作任何解释。
  霎那间,杨宴呆立当场。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心里一颤。
  刚才那些话,梁空没有佯装听不见。他静静同杨宴对视一秒,随后走到姜灼楚身旁,把冒着热气的咖啡杯递给了他,“热可可。天冷了,不许再喝凉的。”
  杨宴还算镇定。他倒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眼捧着热可可略显无措的姜灼楚,这个年轻的、单纯的、天真又一无所知的姜灼楚。
  “杨总。” 姜灼楚倒是没看身旁的梁空。他冲杨宴笑了笑,“那份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杨宴镜片后那双狐狸般狡黠的眼,此刻变得严肃异常。顶着梁空的注视,他一时嘴像被缝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空一言未发,却胜过千言万语。他想过姜灼楚也许不会轻易签下这份合约,但万万没想到坏事的人竟然会是杨宴。
  杨宴目光焦灼。重大的抉择往往是在人始料未及时突然发生的,他犹疑了一瞬,眼神的坚定褪去了几分,似乎已经在思考如何改口。
  “你们聊吧。” 梁空波澜不惊地朝外走去,一副不打算插手的样子,仿佛他只是姜灼楚的男朋友,而不是九音的老板。
  他边走还边抬腕看了眼表,“尽量快点,晚上我还订了餐厅。”
  姜灼楚眉心微紧,欲言又止。待梁空走后,他放下热可可,往沙发一坐,有些无奈地望向杨宴,“杨总,先坐吧。”
  杨宴显然还在思索,动作很慢。他微微出神,半晌才在对面坐下。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小姜,这份合同你不能签。”
  姜灼楚脸色有些冷,双手交叠垂在腿上,语气没有半分柔和,“为什么。”
  这不是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杨总,在你开口之前,请容我先提醒你一下。我原本就是打算尽快签的,询问你、以及等到今日,都是出于对你的尊重。”
  “在签约这件事上,我没有被任何人胁迫,我是自愿的。”
  “……” 杨宴眼皮一闭一掀,差点儿背过气去。他竭力控制住情绪,从平板上调出了合同的电子版,“你就真的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还是说,你已经被和梁总的私人关系蒙蔽了眼睛,只要是他给你的,你看都不看就直接签了?” 后面这句话,压着怒意。
  姜灼楚听了,略有不悦,“我当然看了。”
  “那你注意到这是一份长达二十年的合同了吗。” 杨宴道。
  “法律对此没有明文禁止,但二十年,这是典型的长期压榨型合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姜灼楚眉蹙得更紧了。
  “我的意思是,” 杨宴打了下磕绊。最终他心一横,“如果梁总只是想给你签个普通的约,他根本不会设置二十年这种非常规的期限。这种合同有很高的法律风险,如果上法院有相当概率会被判定为无效或部分无效。你经验不足,可梁总不是!”
  “徐氏当年签你二十年,本就是为了雪藏你。就算你之后要告、就算你能告成,也要耽误大量时间精力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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