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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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总。” 走到跟前,杨宴像是才看见江帆似的,笑意纹丝不动,“你们在聊什么呢。”
  “下午的选角吗?”
  “胜败乃兵家常事,江总在晚宴上还不忘向表演老师请教,倒显得我这个经纪人有点太不称职了呢。”
  “……”
  姜灼楚觉得杨宴从生下来大概就没喝过白水,全喝茶去了。
  “胜负未分,当然要尽一切能尽的努力。” 江帆声音也高了些,平静道,“人物小传都是姜老师写的,我问两句有问题吗?”
  杨宴和江帆不睦,在天驭应该不算什么秘密,站在一起轻则互相阴阳,重则直接吵架。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看来,好奇或是看戏,主桌前邝田也循声回过头,莫名瞪大了眼睛。
  姜灼楚对人的目光极为敏感,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酸又麻,却软绵绵使不上力,不像相机好歹能一拳砸了。
  杨宴显然不打算跟江帆争论这些微观具体的事。他没应这句话,径自走到姜灼楚面前,一手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仿佛他们十分熟络。
  “梁总他们都在那边。” 杨宴手上力道不轻,笑着对姜灼楚道,明显意有所指,“天驭比九音大,下次迷路了,可以给我打个电话。”
  我们才是一边的。
  杨宴的意思很清楚。他不只要让姜灼楚听见,让江帆听见,也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姜灼楚就这样被当众“架”了起来,杨宴料定他不敢翻脸。此刻他出言反驳,就是拂梁空的面子。
  “我和姜老师正在讨论角色适配性的问题。” 江帆脸色铁青,“不是什么没接受过训练的人都能演的。”
  “适配?” 杨宴啧了一声,“我怎么记得,人物小传上写过了,这个角色牵条狗去都能演。”
  “……”
  看得还真快。
  姜灼楚不动声色地让开一步,肩膀从杨宴手里缩开,刻意地与两人都保持着距离。他终于朝梁空那边看了眼,梁空没管他,对杨宴的行为是默许的。
  明明姜灼楚已经不在剧组了,但只要有用,他还是会被当个吉祥物似的拉出来。至于他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姜老师,” 杨宴也对姜灼楚换了称呼,逼着他在众人面前给个答复,“你觉得谁更合适?”
  “姜老师,我和仇导多年前在国外就认识。” 江帆挡到杨宴面前,直视着姜灼楚,“那会儿经常听他提起你,他说没有见过比你更懂表演的人。”
  “你们……是朋友吧。”
  “……”
  有那么一瞬间,姜灼楚想解了自己的腰带,把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捆起来吊在树上迎风摇摆。
  他垂眸吸了口气,转身在吧台上放下没喝完的酒。调酒师已经缩到了一旁,几乎淹没在灯牌下琳琅满目的满墙酒水里。
  “首先,” 回过身来,姜灼楚随意捋了下衬衫袖口。他冷着一张极为漂亮的脸,神情比年纪成熟太多,慢条斯理道,“牵条狗去都能演,表达的是选角范围较广,而不是角色难度较低。”
  “……”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当时我以为教表演的人是我。” 姜灼楚目光在全场掠过一圈,淡漠而高傲,那熙熙攘攘的人头,仿佛没有一个值得他多停半秒。
  “……”
  一个被“架“起来的人,倘若不想坐到别人给他安排好的位置上,就只能直接把桌子掀了。
  姜灼楚抬脚,朝门外走去。如果这是部电影,那么这一刻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
  宴会厅里空气好似凝滞,空荡的舞台上亮着灯,台下坐满看客。姜灼楚离开的脚步声清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也无,像他锋利的性格一样——他不能让任何人觉得自己可以被随意拿捏。
  “对了,” 走到门前,姜灼楚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侧眸轻描淡写道,“仇牧戈不是我朋友,他是我的前任。我们已经互相拉黑了。”
  “……”
  第78章 梁宅
  话说完,姜灼楚走出主厅,那一道黑色身影风致卓然,很快消失不见,像没来过一样。
  厅里的动静小了,人多地方大,变得窸窸窣窣的。台上主持人一时有些看不准梁空的脸色,宴会流程短暂停滞了。
  杨宴走了回来,他难得噤声,坐下时没说话。下午他试探过,梁空不怎么多谈姜灼楚的事,态度隐晦冷淡。多数人如岑濛或许会由此认为姜灼楚无足轻重,但杨宴了解人性:姜灼楚对梁空而言,是不同的。
  杨宴不觉得这个小插曲会影响他后续加入九音的合作,梁空处事狠辣,为了利益可以放任杨宴适当利用姜灼楚。他不是那种拎不清的老板。
  然而,事情闹成如今这个样子,老板肯定是被得罪了。
  哪怕这件事错在姜灼楚的任性妄为,但梁空和姜灼楚之间是私事,讲不清的,黑锅当然只能其他人背。
  “梁总,” 杨宴忖度着开口。
  “不是说要叫新人出来给我看看么。” 梁空没看杨宴,目光落在舞台上,像散落的烟灰。他声音略低,沉稳而不见喜恶,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没什么反应。
  主持人连忙飞速cue流程,除了岑濛,今天还有好几位要表演的歌手。杨宴见状,没再执着开口,脸上又露出得体大方的笑,和其他人一起表面认真地看起了演出。
  天驭每年新出道的歌手,按惯例会挑佼佼者拉到梁空眼前过一遍,有看得上的他会点拨两句,从他还没退居幕后时就是如此。
  梁空从不在台前带新人,也没空教人,别人要获得他的经验的机会并不多。
  新歌手上台,江帆也回了座位,他面色凝重,倒是肖遁瞧着心情大好。
  邝田极为小心翼翼地瞟向梁空,一口气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松下来。
  “派人出去看着他,把他送回去。” 乐声响起,梁空一心二用,边看着台上,边淡淡道。
  “啊??” 邝田这下是真的头大,“送回哪儿?”
  “申港?”
  邝田脸色还算稳得住,但自知心虚。要不是他私放姜灼楚进大楼横生枝节,后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还有就是,他知道得太多了。
  梁空不咸不淡地看了邝田一眼。下午发生的事,他显然已经听说。
  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梁空的心思邝田还是了解的,否则下午也不可能猜那么快。他微一思忖,明白了,“……好的。我这就安排。”
  从宴会主厅出去,门前的走廊在静谧月色中格外的长。
  两侧墨蓝色的夜像浓雾般蔓延开来,灯火与藏在其下的花香虫鸣一样,是绣上的一抹点缀,幽微地摇曳着。
  大步走在风中,很长一段时间里,姜灼楚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宴会厅那样繁华喧嚣,一出门竟也就与他无关了。唯有腰上坠着的铃铛,一摇一晃地响着,清脆得冷清,似在给他回应。
  姜灼楚当然是有情绪的。被忽视、被讥讽、被明目张胆地利用、被提起无法不在意的过去……姜灼楚不是梁空那样生来冷漠的人。他长得精致有棱角,懂得利益至上,天性却敏感得像一块默不作声的橡皮泥,戳一下留个印,再戳一下又留个印,只能极为缓慢地复原。
  但姜灼楚又不是为了宣泄情绪才掀桌的。他无法回答杨宴的问题,因为他不能站到梁空的对立面,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专业的事情上,他向来审慎,口碑是自己的。
  走了不知多久,姜灼楚感到自己的两条腿渐渐慢了下来。他胸腔起伏地呼吸着,这一次,总算没有被梁空掐着脖子拿捏。
  点开微信,姜灼楚给应鸾发了条消息。
  「明天你可能会听说点什么,不要太惊讶。」
  应鸾:「?」
  30秒后。
  应鸾:「……」
  应鸾:「好的我已经听说了。」
  姜灼楚:「……」
  应鸾:「你是这个」
  应鸾:「大拇指.jpg」
  姜灼楚:「……」
  应鸾:「放心,有需要我会去跟仇导聊聊。」
  有应鸾在,这场八卦在剧组应该不会酿出轩然大波,人们吃几天瓜也就过去了。
  “姜公子。”
  身后走来四个身着西装的保镖。姜灼楚握着手机回过身去,有见过的,也有全然陌生的脸。
  “梁总让我们送您回去。” 为首的那个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他们与姜灼楚保持着一定的身体距离,却像是一张宽大的网在徐徐张开。
  说是保镖,其实就是来抓他的。
  但姜灼楚没打算反抗。他掀桌是为了故事继续,而不是离开。
  “好的。” 收起手机,姜灼楚十分配合道,“去哪儿?”
  “到了您就知道了。”
  姜灼楚从容不迫地被保镖簇拥着坐上了车,一辆他先前没见过的迈巴赫。隔断升起来,后排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人。
  敲了下玻璃,姜灼楚问,“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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