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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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空没什么反应。这些事他听说过,而且也不算多意外。
  姜灼楚很会演戏,这一点梁空是知道的。
  但梁空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些。他脸色沉了些,心情的确不好。
  尤其是,梁空确信姜灼楚一定知道自己问的究竟是什么。
  “他”……似乎也是这样沉静又执拗的性格。
  可“他“高洁质朴,对万物不屑一顾,孤傲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天地之间,无比自由;
  浑然不似姜灼楚,处处精心、时时刻意,每一声气息都散发着自恋与欲望。
  当初姜灼楚是跪着走到梁空面前的,梁空因此收下了他。现在梁空发现,自己似乎摸到了姜灼楚的边界——他不得不,开始看见姜灼楚这个人真实的形状。
  梁空对他人的真实模样从无兴趣,于他而言这是无效冗余的信息,除了占据注意力外毫无作用。
  既然是交易,就该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一个工具。就像没有谁想在电影里看见演员本人,他们只想看到角色,然后把自己对角色的幻想投射到演员身上,再认为他们本就是自己想象的这副样子。
  “你好好休息。” 梁空留下一句极致官方、毫无感情的关怀,拿起西服起身离开。
  从病房走出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变狠。
  即使对自己,梁空也一向下得了手。
  门前,韩琛和仇牧戈正站在对面墙边说着什么。听见门开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梁总。” 仇牧戈先看见梁空。
  “梁……总。” 韩琛也照葫芦画瓢。他还不习惯对梁空的这个称呼,伸着脖子朝病房里瞧,“姜灼楚还好吗?”
  在姜灼楚面前,梁空还会稍微考虑一下说话的后果;但面对其他人,梁空异常直接。
  “你是姜灼楚的发小。” 梁空神色自若,带着审视,没回答韩琛的问题。
  “对,” 韩琛是学心理的,他能感到梁空表象之下的敌意。这其实不是什么罕见现象,很多人……特别是成功人士、各个行业的佼佼者,本性里往往都是极具攻击性的。只是他们见得多、拥有得多,会戴面具而已。
  韩琛坦率道,“我和姜灼楚是小时候认识的。他跟着剧组来学校拍戏,我被选中了当群演。”
  这层关系,能发展到被姜灼楚设成紧急联系人,想必这个韩琛也是不简单。
  梁空想。
  韩琛冲梁空笑了笑,“梁总要走了?”
  “……”
  梁空发觉,自己没有立场让韩琛离开。他又不是九音的,又不是《班门弄斧》的;他是姜灼楚的朋友,而梁空和姜灼楚……
  名义上并没有什么关系。
  “有事。” 梁空抬脚离开,走了三两步又转回身,叫住了正要进病房的韩琛,“姜灼楚以前也犯过这种病?”
  否则韩琛提什么转院。
  韩琛显然对这个提问早有预料。他耸了耸肩,还是那句话,“隐私。”
  梁空不咸不淡地冷笑了一声。
  姜灼楚的隐私,说到底,跟他梁空有什么关系。
  梁空转身就要走,仇牧戈看了韩琛一眼算作告别,跟上了梁空。
  梁空敏锐蹙起眉,突然发现韩琛和仇牧戈看起来不像是今天才认识的。
  “梁总?” 仇牧戈低头看了眼手机,“乙念老师刚刚问,您今天还过去吗?”
  梁空扫了韩琛一眼,最终没太当回事。
  “不去了。“ 梁空大概还有别的安排,径自朝电梯走去,淡道,“录像直接发到九音。”
  韩琛把椅子拖到离病床极近的位置,坐下。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韩琛双手抱臂,“姜灼楚?”
  “……”
  总觉得有点耳熟。
  “这是个意外。” 姜灼楚言简意赅,“今天早上我才知道要录像,下午就演出了。大家准备了那么久,总不能——”
  “总不能什么?” 韩琛瞪大了眼睛,“姜灼楚,你不能因为你到现在还没死就不把这病当回事儿啊!”
  “……”
  演出,不是一个人的事。得知要录像后,姜灼楚只随口提了句能否延期——不能,因为今早孙既明会来,他档期也很满。
  于是姜灼楚压根儿没怎么犹豫,就决定照常演出。他没有示弱的习惯,这一点上他对自己堪称苛刻,甚至到了有些病态的地步。
  姜灼楚从来没有在表演过程中昏倒过,在接受治疗的那些年里他自己试过很多次。
  今天的昏迷,姜灼楚是有心理准备的。他和这个“病”周旋已久,是如影随形、最为了解的敌人。只是他没想到会进医院,或许连续两场还是让他消耗太大。
  彻底放弃演戏后,姜灼楚已经有几年没给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相对幸运的是,今天摄像机离姜灼楚并不算近,拍的是全景,不是特写。他也是因此有了那么一丢丢的侥幸心理。
  可两段演完,他依旧是没走几步路就倒下了。
  当时,观众席的孙既明正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跑过来要跟姜灼楚自拍——他们多年以前合作过,那会儿姜灼楚还是个孩子。他演一个罪案现场的幸存者,年轻的孙既明演警察。
  倒下的瞬间,姜灼楚似乎看见孙既明大惊失色,扔开手机来接住他。后面发生的事,姜灼楚就两眼一闭,全无印象了。
  姜灼楚需要相当强大且集中的精神力,才能用理性短暂地压制那源于本能的恐惧。倒下是必然的,只是迟早的问题。
  “以后我会注意。” 当着韩琛的面,姜灼楚没有掩饰的必要。
  他故作轻松地露出一个笑,嘴唇的惨白却是盖不住的,“放心,我很惜命的。”
  “行。” 韩琛也没多问,干脆地点了点头。他太了解姜灼楚的性格。他顿了下,“还有,”
  梁空的事。
  韩琛不至于丧心病狂地认为姜灼楚喜欢梁空,他只觉得姜灼楚对自己实在是太狠了。
  “你想问梁空吗?” 姜灼楚会意,直截了当道。
  韩琛无奈拧眉,叹了口气,“这是你自己的事,按理说我也不该多问。但是……”
  但是梁空看起来实在是不好相处。
  “他对你还好吗?” 韩琛问。
  姜灼楚长得漂亮又矜贵,讨人喜欢,即使是脾气不好的人,似乎对他也该宽容些。
  姜灼楚沉默了。他无法定义自己和梁空的关系,没有衡量标准,自然回答不了。
  梁空今天来看他,姜灼楚相信他对自己不是毫不在乎的;
  可梁空又言语淡漠,对姜灼楚本人的意志置若罔闻,相当霸道,一言不合就直接离开。
  那道鸿沟仍旧横亘在他们之间,谁也不肯让步。
  而对姜灼楚来说,角力已是一种胜利。
  梁空不再能理所当然地掌控一切。也许现在姜灼楚还改变不了梁空什么,但至少,他已经可以张嘴呐喊。
  梁空很忙,也不想见到这样的姜灼楚。所以在确认他不会死后,把他扔在医院,自己走了。
  第49章 得意
  经历过前阵子表演排练的忙碌与高压,如今住院,对姜灼楚来说好像一次强制性的休假。
  姜灼楚不能出院,不能回剧组,连练吉他都不能时间过长。《班门弄斧》这几天紧锣密鼓地在选角,也没人顾得上跟姜灼楚说一声进展。
  这件事或许和梁空有点关系,但仇牧戈始终没出现,也没问姜灼楚病情,姜灼楚就知道他们应该的确很忙。
  只有田天联系过姜灼楚一次,姜灼楚两次倒下她都在场。她问姜灼楚恢复得怎么样,说等忙过这段后,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来探望他。
  姜灼楚跟她说,不用麻烦。
  比起让别人来医院看自己,他更希望是自己回到剧组。
  姜灼楚现在的状况还不能出院,但能下床后,他就懒得呆在病房里。更深层次的检查他也不想做,常常一个人在花园散步、发呆或看书,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人。
  心照不宣,梁空派的。
  那天之后,梁空再没来过。
  韩琛每天下班都会来看看,陪姜灼楚待一会儿,已经和医生护士混熟了。另外,这期间唐医生也来过一次。
  在姜灼楚的授意下,唐医生和这儿的主治医生单独谈了谈。之后医生交代,等姜灼楚各项生命体征恢复平稳,就可以出院。
  稍微好点后,姜灼楚主动给梁空发过消息,表示自己正在康复中,不久就能出院了。
  和从前大多数时候一样,梁空没有回。
  有天,姜灼楚想起那一日,梁空第一次进病房时步履匆匆后的突然一顿……难道,是因为没料到病床上自己已经醒了吗?
  “想什么呢?” 韩琛刚巧推门进来,看见姜灼楚一个人靠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沉思。
  姜灼楚淡然收住表情,语气如常,“没什么。“
  韩琛是心理学专业人士,但姜灼楚的演技也不是吃干饭的。韩琛没起什么疑心,自顾自拿出电脑在旁边坐下,写起了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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