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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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爬起来站到镜前,不知从哪个抽屉里翻出了一把剪刀,举起来对着自己发尾的小卷,离温热的脖颈好似一步之遥。
  他在颤抖。
  手机响了。
  “喂。” 姜灼楚下意识接通,甚至没注意看是谁。
  “你想买下那辆红色保时捷?” 是徐若水。
  “啊……” 姜灼楚愣了下,才回过神来。他转过身,背对着镜子缓缓靠在洗手台上,“哦,是的。”
  姜灼楚有段时间没跟徐若水联系过了。
  尽管他们一直很难称得上真正的朋友,但徐若水是那种……姜灼楚至少希望他过得还行的人。
  内外交困,徐若水这阵子想必难熬。姜灼楚帮不了他什么,甚至有些心虚。
  他投靠梁空,比任何人都更加彻底。
  “明天带着证件去车管所。” 徐若水说,“上午十点?”
  姜灼楚迟疑一瞬,“……行。”
  先前他只是让徐若水的秘书代为转达一下自己的意思,包括价钱在内的一切细项他们都还没谈过。那边一直没动静,他还以为徐若水不愿意或者忙不过来。
  现在对方突然答应了,姜灼楚又觉得不太对劲,“你还好吧?”
  徐若水沉默片刻,没正面回答,只道,“明天记得准时到。”
  打完电话,姜灼楚回过身,看见镜中的自己,才发现剪刀还一直被握在另只手上。
  他放下剪刀,睡前定了个闹钟。
  翌日,姜灼楚准时到了车管所,在门口却只见到了徐若水的代理律师。
  两人在附近一家会所坐下,对方拿出一式两份的车辆赠予合同。
  “这是徐先生授意我拟好的。” 律师又递来一支签字笔,“签署之后,就可以去办手续了。”
  “赠予?” 姜灼楚皱眉,没接那支笔。徐若水可没跟他说这个。
  “是的。” 律师点头道。
  姜灼楚翻到最后,徐若水已经签好名了。再细看合同细项,不止那辆红色保时捷,还有一辆奥迪,以及一个江景大平层。
  “徐若水人呢。” 姜灼楚合上合同,没签。很诡异,他嗅到了一丝交代后事的意味。
  律师态度严谨地摇头,“我不清楚。”
  “我不签。” 姜灼楚把合同推了回去,起身离开。
  徐若水不接电话,姜灼楚直接开车朝徐氏公司总部去。到了楼下,停车场几乎满了;一楼吵吵嚷嚷的,活像从前的股票交易大厅。
  四周不少双眼睛,似乎人人都在等着上桌吃饭。
  楼上人应该很多,今天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走到电梯前,姜灼楚思忖着要不要换个日子再来找徐若水。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躁动。姜灼楚回头看去,保镖簇拥着走来的,竟是徐仲安和仇牧戈。
  几乎是一瞬间,姜灼楚就明白了。
  徐仲安一看见姜灼楚,脸色唰的变了。
  “你来干什么!” 今天人多,徐仲安声音压得很低。他怒目圆睁着,却不露痕迹地往保镖身后躲了下。
  人群窃窃私语,似乎有人提到“私生子”这个词。
  姜灼楚今天压根儿不是来闹事的。要不是徐仲安躲那一下,他都快忘了自己之前揍过对方。
  但徐仲安盯着姜灼楚,一副随时要让保镖把他架着丢出去的样子。二人剑拔弩张,姜灼楚勾着唇角轻蔑一笑。他漂亮得醒目,气质张扬锋利。
  “是我叫姜灼楚来的。” 仇牧戈走了过来。他不知听没听说过先前姜灼楚打人的事,但总归知道他们关系不好。
  他看了姜灼楚一眼,姜灼楚挪开目光假装没看见,却也没反驳。
  徐仲安:“什么?” 他下意识皱眉,然而面对仇牧戈,他显然投鼠忌器。
  “侯老师生前很喜欢姜灼楚,他又是徐氏的。” 仇牧戈说,“今天挑人,我让他也来帮忙看看。”
  徐仲安将信将疑地看了姜灼楚一眼。他未必信了这个说辞,可现在他不能得罪仇牧戈。
  仇牧戈说是,那就是吧。
  电梯门开了。徐仲安示意仇牧戈先进,仇牧戈看了姜灼楚一眼。
  “你可没跟我说还有他!” 姜灼楚却不给仇牧戈面子,递到跟前的台阶都一把掀翻,看上去和仇牧戈并无多少私交,“我看在侯老师的面子上才来的。他要是知道你骗我来给徐仲安背书,能气活过来。”
  姜灼楚说着,翻了个白眼离开。
  他总不能真跟着上去“挑人”。那万一之后消息传到梁空耳朵里,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仇牧戈冲徐仲安摆了下手,跟上了姜灼楚。
  走到门外,姜灼楚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猛的顿足回过头去,双目凌厉,“别跟着我。”
  仇牧戈没再上前。他眼神严肃,开门见山,“你今天来干嘛的。”
  姜灼楚不说话。
  仇牧戈:“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跟徐若水搅在一起?”
  姜灼楚听出来了。仇牧戈误以为自己今天过来就是刻意给徐仲安难堪的,说不定还是受徐若水的指示。
  “徐若水现在在公司里已经没有任何职务了。” 仇牧戈说,“小火,我也很不喜欢徐仲安,但是——”
  “——我只是来逛逛,都不行么。” 原来如此,姜灼楚明白了。梁空休假三天,徐氏却完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事到如今姜灼楚已不惊讶,只是徐若水的下场令他兔死狐悲。
  他没在仇牧戈面前流露情绪,嗤笑道,“名义上,我也是徐氏的艺人呢。”
  “还有,你不想死的话,以后离我远一点。” 姜灼楚说完,转身离开。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男朋友’。” 仇牧戈叫住了姜灼楚。他走上前,站在姜灼楚肩后,“这点事情我还是能从韩琛那里探听到的。”
  “……”
  “我不是说这件事对我有什么意义,而是我知道你刻意骗了我。” 仇牧戈问,“你到底要干嘛?”
  姜灼楚不想回答。正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屏幕,是徐若水。
  “……梁空的歌?” 仇牧戈听出来了。他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姜灼楚不像是会喜欢梁空或他的歌的样子。
  姜灼楚以前甚至没有专门设铃声的习惯。
  乐声未停,姜灼楚握着手机回过身。这一刻,昨夜在凝视博物馆里发生的一切又浮现在他眼前,还有酒店前梁空坐在车里那冷静又残忍的一个眼神。
  「如果我是你,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姜灼楚能感受到发梢轻戳后颈的触感。他有些晕眩,后背发麻。今天他没吃药。
  “与你无关。” 姜灼楚说完,转身离开。
  第24章 吉他
  “喂。你怎么回事儿?” 姜灼楚接通电话,朝停车场走去。
  “不是你先打给我的吗?我没事。” 徐若水看似没什么异样,但显然是装出来的。
  姜灼楚坐进车里,还没发动,直接道,“我来徐氏大楼了。”
  电话那头,徐若水静了片刻。
  姜灼楚:“你现在在哪儿?”
  徐若水:“……来我家吧。”
  哪怕是徐之骥还在的时候,徐若水也并不长住在徐家老宅。老宅给他留了整整一层,据说是他父亲过去住的地方。
  徐若水似乎一直不太喜欢那儿。他独居在离公司不远的高档公寓里。姜灼楚曾经去过一次,那强迫症般的整洁和一尘不染吓得他再也不敢登门。
  到了门口,姜灼楚按完铃后等了一会儿,单元门才被打开。他搭电梯上去,到了顶层,房门虚掩。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是拉上的。正午的阳光映出香槟色的色调,整间屋子都陷入了一种老照片泛黄的迷离滤镜里。
  徐若水背靠沙发坐在地上,手边有几本闲书,和几瓶没喝完的酒。他垂着头,黑眼圈浓重,胡子拉碴,看起来至少有好几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姜灼楚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徐若水先开口,“你该收下那些东西的。” 他抬起头,嗓音沙哑,没有对自己的处境做任何解释。
  “你不欠我什么。” 姜灼楚语气冷而严肃。
  徐若水笑了。他站起来,“我所有的一切,都来自徐氏。”
  今天徐若水穿着一身家居服,不像平时那么华贵而冷若冰霜。细看下来,也只是一个有些迷茫的年轻人。
  他走到姜灼楚面前,眼神发怔,“收下吧。就当作是……补偿。”
  补偿。
  补偿什么?
  一时竟甚至罗列不清。
  姜灼楚被断送的前途、被浪费的天赋、被虚度的光阴;他错失的那本可能光辉灿烂的人生,和对生命的热忱与希望……
  一处房产两辆车,这补偿令人发笑。
  “别的……我也给不了你了。” 徐若水语气颓唐,转过身,重新坐回地上,“我二叔做事没有底线,你以后就当自己……生来就是个废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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