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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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伸出手去,想去接过薄枫手中的体温计自己来测,就正好听到薄枫说:“张嘴。”
  其实也没虚弱到拿不稳体温计的地步,但是……
  程以津在这事上莫名其妙地没有拒绝,张开了嘴唇,看着薄枫拿着那支体温计放进自己舌头底下,冰凉的。
  “含五分钟,我会帮你看着时间。”
  程以津从喉咙深处呜咽着应了声:“嗯。”
  这五分钟是静谧的,漫长的,好像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程以津睁着困乏的眼不自觉地将视线放到薄枫身上,看到他坐在床边正拿着一个pad在看什么东西,好似对自己的目光毫无知觉。
  等到手机计时器的声音响起,薄枫才将pad放到一旁,靠近了程以津,伸手抽出他口腔里的体温计。
  “我烧到多少度啊。”程以津往前探了探身子,试图看到刻度线的位置。
  “38度。”
  程以津看了眼外面的暴雨,想了一下说道:“不算很高,我多喝点水,睡一晚上出出汗就好了。”
  说着便掀开被子,打算从床上下来回自己房间。
  薄枫没有阻拦,只是关切地问了句:“真的没有关系?”
  程以津振作精神,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没关系的。没有超过38度,算不上高烧,不一定得吃退烧药。”
  “如果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我会的。”
  傍晚,楼下前台为表歉意,主动上楼送了两份色香味俱全的盒饭,菜品看得出比往常要好很多。
  薄枫房间的门先被敲开了,他感谢了民宿老板的好意,同时接收了他们额外送上来但派不上用场的两盒感冒药。
  “我会一起拿给他。先放我这里吧。他病着,估计起不来开门。”
  “好的好的,麻烦您了,您有事再喊我。”
  薄枫将自己的那份盒饭放进自己房间,然后拿着程以津的那份走到他门口敲了几下门。
  “以津,我进来了。”
  他站着等了一会儿,房间里还是没传出什么动静,于是他直接按照之前程以津给的密码,输入到了门锁上。
  滴答一声,门打开了。
  薄枫进了门,慢慢走近了程以津的床铺,看到他睡得昏昏沉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苍白得吓人。
  不仅没转好,反而像是比下午的时候更严重了。
  “以津。”薄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吃点东西吧。”
  但程以津不再像下午的时候那样尚能清醒地和他对话,而是深深皱紧了眉头,发出些难以辨认含义的呜咽声。
  薄枫没再叫他,把盒饭放到了桌上,然后坐在床边垂眼看着他神志不清的样子,神色冷淡地伸出手触碰他的脸颊。
  脸颊很软又泛着病态的红,手指甫一触碰就感受到极为滚烫的温度,然后继续往下,食指骨节轻轻刮过他的侧脸一直到饱满的下颌。
  袁印芳用多少脏钱养出了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这对母子又是怎样踩着别人的血肉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又用手指若有若无地触碰程以津的嘴唇,原先苍白的唇色已因为体内高热变得鲜红欲滴。
  因为台风天缺药,高烧休克而病死在一个鲜有人光临的小岛,听上去是挺正常的事情。
  或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因为高热引发什么疾病,变得昏迷不醒,只能靠冰冷的仪器维持生命。
  就像他妈妈伏惠芸一样。
  不知道袁印芳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也会一样崩溃大哭吗。
  薄枫眯着眼看了他片刻,想要收回手起身离开,突然感到有两瓣柔软滚烫的东西裹住了他的指尖。
  程以津在半梦半醒之间,张嘴含住了他的食指,牙齿极轻地咬在他指腹上,没有痛感反而有种细细麻麻的痒。
  所有的恶劣思绪在那一刻突然被搅乱了,他控制自己不去看程以津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些压抑的怒气:“程以津。”
  他犹豫着想把指尖抽出来,但程以津变本加厉地往前含了含,将他大半根手指都含进口腔里,柔软湿润的舌尖绕过去,将他的手指压在了舌下。
  ……
  被当成体温计了吗。
  第22章 药
  他垂眼看着程以津那样虚弱地含着他的手指,双眼仍旧紧闭着,黑色的睫毛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于是片刻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抵住了他的下颌,很缓慢地将手指从他口腔里抽了出来,带出几丝透明的津液。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起身离开了程以津的房间。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背后试图将自己冷静下来,但刚才那一刻的莫名燥热又禁不住涌上来袭击着理智。
  嘴唇是柔软的,滚烫的,舌尖触碰过的位置仍然湿润。
  薄枫快步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将手指放在水流下,直到水流带走了所有属于程以津的味道,手指的知觉转为冰冷麻木,他才终于把水关了。
  随后他冷静下来,开始将心思放到自己的事情上。
  他先是吃完了晚饭,然后又拿出pad,准备继续看前几日许明锐发来的新通告脚本,是密室逃脱类型的一款综艺。
  许明锐给他的是前几集内容简介,让他做决定是否想接,他先前看了一半,此时正好可以把后面的部分看完。
  他几乎是需要强迫自己高度集中精神去阅读,才能够不去想躺在隔壁床上病得奄奄一息的那个人。
  等到看完后面的内容,薄枫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已经觉得非常疲乏。
  他拿出手机给许明锐回。
  「没什么问题,可以接。」
  关了手机,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沙发角落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程以津的相机,他替他背回来以后,程以津就忘记拿回去,此刻正顶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外壳非常可怜地缩在角落里。
  薄枫想起今天程以津举着相机给他拍照的样子,表情极度认真,好像把他的事当成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他坐下来,拿过那个相机仔细看,仿佛看到了程以津在雨里抱着破碎的机身一脸难过的样子,眼睛被雨水弄得湿漉漉的,像可怜的小狗。
  一阵玻璃杯摔碎在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薄枫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犹豫了下,还是又朝隔壁走去了。
  门被打开了,玻璃碎渣散落在床边,程以津微睁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地面。
  “想喝水吗。”薄枫慢慢地靠近了他,语气仍旧是淡淡的。
  “嗯。”
  薄枫去给他倒了一杯水,走到床前喂给他喝,程以津有些无措地扶着他的手艰难地吞咽。
  完毕,程以津避开他的眼神小声说:“谢谢。”接着他开始忍不住地剧烈咳嗽,双手抓在被单上微微发抖。
  然后他听到薄枫冷不丁地问:“一直很难受?”
  “我……咳咳……我还好……”程以津断断续续地回他,声音却掩饰不住的虚弱。
  薄枫听了,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语调缓慢地说:“如果你昨晚回去了,就不会遇到停航,也不会摔坏相机,更不会生病。”
  程以津赶紧说:“你不要自责,这是不可抗力。”
  这次薄枫沉默了很久,然后声音平淡地说:“嗯,确实是不可抗力。”
  程以津看不明白薄枫在想什么,正想再说点什么打消他的歉疚心理,但嘴唇刚刚张开一线,薄枫就站了起来,说道:“好好睡一觉吧,一切都会好的。”
  程以津看着他毫不停顿离去的背影,忽然心里有点莫名的失落,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刚才薄枫的神态和语气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意。
  在台风天的晚上值班是最让人感到烦躁的活计,前台大姐打算只守到晚上7点,就收拾收拾去房间里休息。
  但当她正准备要走的时候,楼上住的那位长得很好看的大明星突然下来了。
  “付阿姨,您能帮我叫辆车吗。”
  前台大姐有些惊讶地指了指窗外,问道:“这么大的雨,还要出门呀?”
  “我想去卫生院买点退烧药。”
  “台风天,不知道急诊还有没有开着。要不等明天再去?”
  “恐怕不行。”
  “那……要不我先给你向急诊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在不在吧。”
  “好,谢谢了。”
  前台大姐播了电话,等了好一会儿却仍是忙音,然后在薄枫的注视下又播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打不通,有可能是不出诊了。”
  然后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啊,也有可能是线路问题,我们这儿一刮台风,什么电路啊通讯啊总是容易出问题。”
  “没事。您先帮我叫车吧。我自己去看看。”
  “唉,好。我帮你找一辆车。”
  小岛人烟稀少,路上跑的出租车也少,打车软件在这儿并不太适用,想要叫一辆车往往得靠本地人的人际关系,要么只能在大街上碰运气,显然在这台风天,家家闭户不出,更别说出租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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