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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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野就再也受不了了,他扯开被子,一张糊满了眼泪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钟临夏伸手想要去挡,被他眼疾手快地拦住,双手都被钟野牵住。
  一双哭到几乎是血红色的眼睛,仍然在止不住地流眼泪,钟野感觉自己心脏的血也在和那泪一起往外涌着,拼命要流干的感觉。
  他就不再问了,而是一把把人拉起来抱到怀里,把钟临夏流着泪的眼睛按到自己的胸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是此刻当下,他只想尽可能地离钟临夏更近一点,近到不能再近为止。
  “哥……”钟临夏带着哽咽的声音闷闷地传进他耳朵,“其实我没那么想上大学,也无所谓学不学音乐,如果一定要我选,我最希望你能逃出去。”
  “我费这么大劲不是为了自己逃走的。”钟野拽了拽钟临夏耳朵,有点惩罚的意味。
  “可是你在我身上花的力气真的太多了,”钟临夏从哽咽又变为大哭,钟野扯得他越疼,他就抱得越紧,“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认识也没多久,如果妈妈没有和爸爸结婚,我们俩也许就是陌生人。”
  钟野皱了皱眉,“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陈黎和钟维在他这里早就不算什么牵线搭桥的良人,他猜就算他没遇见钟临夏,只要陈黎再嫁,就总会有别的哥哥喜欢这个懂事又嘴甜的弟弟,只是这个好事就不会再轮到他。
  钟临夏还不知道,他有多珍惜这个机会。
  但他不知道怎么跟钟临夏解释自己的想法,他也不会解释,说那些话想想就肉麻得他想吐,钟野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说。
  他最后只是摸了摸钟临夏滚烫的后颈,说,“我要是一个人跑了,就真是随了钟维的根,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你愿意成全我吗?”
  钟临夏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他想不明白成全钟野和放过钟野,为什么会是两件相反的事。
  钟野用手按住他的脑袋让他点头,但他最后只把眼泪和鼻涕蹭了钟野一身,也没给出个什么答案。
  他到此刻才发现,人生原来有这样多的问题。
  比如钟野要不要继续拉着他跑,比如如果没有钟维和陈黎,他们还会不会今天这样,比如如果钟野真的放弃他,前途会不会更加光明一点。、
  普通人大概永远都没有办法提前,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时间,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而钟野的作用,是不要他再给出任何一个答案,不用再做一个选择。
  就只要相信,相信钟野会对他好。
  “脑袋那么小,”钟野揉揉他的发顶,语气有些少见的宠溺,“别装太多事情。”
  钟临夏却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抬起眼睛,水汪汪看着他,“最后一个问题。”
  钟临夏的目光近乎恳求,看得钟野心软成一片。
  “你说。”
  钟临夏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大概率不会被回答,所以问得并没有什么底气,“我想问,你究竟还差多少钱。”
  “哼哼,”钟野看了他一眼,一副早就猜到了的样子,“这次是下河还是上山啊?”
  第一次翻山越岭跑到南通,第二次大半夜下河差点溺水,钟野微眯着眼睛看他,等他说出第三次的密谋。
  钟临夏却避开他的目光,也学着钟野哼哼了一声,嘟囔着说,“怎么会告诉你。”
  钟野挑着眉看他,他又马上改口,汗流浃背地说,“我就问问。”
  “两千块,”钟野戳戳他脑门,让他死心,“我都很难搞来。”
  “两千块!”钟临夏没忍住惊呼了好大一声,立刻捂上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和钟野确认,“两千啊……”
  钟野瞥他一眼,被他那样子逗笑,捏捏他的脸,“知道害怕了吧。”
  “嗯。”
  很小的一声,小到钟野差点没有听见这一声,闷闷的、很不甘心的一声。
  “睡着了?”钟野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
  这样的夏夜实在不算安静,住宅上下传来的人声,窗外永无休止的蝉鸣,偶尔还有巷口传来的几声犬吠。
  钟野垂眸看了看怀里的人,一双浓密的黑色睫毛落在眼下,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于是于情于理,钟野都相信怀里的人已经沉沉睡去,索性就连动都没动,干脆阖上眼,也就这么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是多晚的时候,晚到阁楼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着窗外稀疏的蝉鸣,此起彼伏地漂浮在房间上空。
  再晚一点,直到确认身边的人很久没再动过,钟临夏猛地睁开眼皮,看见天花板上,没来得及关掉的灯泡。
  他轻轻移过目光,对着钟野的下巴小声唤了句,“哥?”
  钟野大概没有他那种装睡的力气,真的彻彻底底地沉睡过去,没有再给他一点回应。
  但钟临夏还是慎之又慎地等了很久,等到房间上下都不再有人声,窗外蝉鸣都渐弱,才小心地把头从钟野的手臂上抬起来。
  钟野另一只手本来搭在他腰间,类似于拥抱一样,把他牢牢地圈起来。
  所以钟临夏费了好半天的力,才找到合适的角度,能够在不碰到钟野的情况下,幼鸟出巢一样从这个紧紧的怀抱中钻出来。
  他的目的地是钟野枕边的手机。
  拿到手机的那一刻,他已经折腾出了一身热汗,于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钟野。
  他小心地把钟野身上的被子掀开一半,只盖住腹部那一截,然后攥紧手机,谨慎地观察着眼前的人。
  看着钟野却只是翻了个身,转过去朝着灯光更暗的墙壁睡去。
  钟临夏大松一口气,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赶紧跑去关掉了灯,又趁机拿着手机钻进厕所,关上了门。
  阁楼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除了这个大概只有两三平方的厕所,他想不到第二个地方。
  他开了厕所的灯,又把水龙头的水开到最大,最后点开了钟野手机的屏幕。
  因为从小就没怎么碰过手机,他其实不太会摆弄智能机,但好在打个电话也并不算难,也好在钟野从不给手机设密码,钟野的所有东西都和他本人一样,直来直去,坦荡到近乎没有任何弯角。
  手机通讯录里只有简单几个号码,老师的,同学的,还有钟维的。
  钟临夏轻轻站起身,轻轻把耳朵贴到木头门板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片寂静。
  他点开钟维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第69章 殊死一博
  拨打电话时的“嘟嘟”声响了很久,和水池里哗哗流下去的水一样,磨得他一阵心焦。
  “接电话啊……”钟临夏捧着手机坐在蹲在厕所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手指焦躁地在手机背板上敲啊敲。
  最终无情的女声播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他才只得愤愤然挂掉电话,紧接着再拨下一遍。
  不知道是打到第几遍的时候,一成不变的“嘟嘟”声忽然停了,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钟维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和几不可闻的音乐声。
  “怎么了?”
  听上去是又喝了酒,大着舌头说话。
  钟临夏心脏重重跳了几下,浑身几乎都在冒冷汗,攥着手机的手变得轻飘飘没有重量,好像钟维还能穿过手机,到他身边来揍他一拳似的。
  “什么意思?”钟维有些不耐烦地说,“有病吧,大半夜打电话不说话。”
  “没有,”钟临夏的声音依然有些抖,“我是钟临夏。”
  空气就在那瞬间安静。
  之后的很多日子里,钟临夏都忍不住回想,是不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已经露出了破绽。
  那些自认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其实早就无处遁形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是更冷漠的声音,“什么事?”
  “哥哥的事,”钟临夏握紧手机,他知道陈黎现在这个样子,钟维不会再给他一点面子,也许只有钟野的名字,才有可能挽留住这一通来之不易的电话,所以连语气都变得格外急促,“哥哥现在很缺钱,你能不能——”
  钟维好像是笑了,讥讽着说,“我想也是来要钱的,我在外死活没有人管,除了要钱应该也不会联系我。”
  “没有的,”钟临夏咬着下唇,心脏和眼睛都是酸的,“只是大家都帮不上什么忙。”
  “还知道啊,”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但凡声音大一点,听起来都很恐怖,“那他妈就别再给老子添乱了!我现在前这一屁股债都不知道怎么还呢,哪来的钱给你们,你怎么不去找你亲妈要钱,老子又不是你亲爹,天天找我就是钱钱钱,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钟临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重重滴在手背上,他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以后都不要你的钱,就这次,我求你,给钟野两千块。”
  “两千块?”钟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着发问,“你做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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