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赢下这个比赛的心变得越来越强烈,钟野松开钟临夏,告诉他,“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那一整天,钟野钻进画室里,就没再出门一步。
  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关于现实和梦境的选题,钟野找不出比这个梦更合适的一个,他决定就画昨晚的那场梦。
  底色依旧是夜里海的颜色,钟野从柜子拿出钟临夏给他的那袋靛蓝染料,他已经很久没舍得用过,今天拿出来一点,也依然是很珍惜地用。
  他用刮刀挑了一点,混了点松节油,抹在调色盘上。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律,颜料和油的配比掌握得足够好,调和过程堪称一气呵成。
  唯一难的是,怎么把想要的颜色调出来。
  他画的夜海没有参考任何其他的作品,颜色和色调都是他自己一次次改进的,每次都和上一次不尽相同,所以每次都要调好久,调很多很多次。
  偏偏他又不舍得用那些染料,就只能单靠脑子想,还差点什么色调,争取能一气呵成地调出来。
  他正对着眼前的颜色思索着,身后的门忽然“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想好了么,怎么画?”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这是傅慕青的风格,索取一样的关心。
  钟野放下手里的调色盘,却被身后走来的傅慕青接过,边仔细端详边等待着他的回答。
  钟野其实也没完全想好,但是想着可以让傅慕青也帮忙参谋,就直接把思路都告诉了傅慕青。
  傅慕青听完,忽然轻笑了一声,说,“钟野,你真是天生的艺术家。”
  钟野不懂傅慕青对艺术家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从何而来的这句话,就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
  傅慕青也并未久留,罕见地没有挑刺就离开了。
  此后的几周,钟野除了上课,剩下的所有时间都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全心全意把这幅画画好。
  收尾的那天晚上,钟野告诉钟临夏,今晚自己要在画室里睡,又拜托了段乔扬帮他把钟临夏送回家。
  夜里十一点半,钟野终于再挑不出一点要改的地方,放下了调色盘和画笔,拿起画布,打算挂在后墙的最后一颗钉子上。
  他起身时,看见有人躺在他身后的椅子上。
  被吓过太多次,他已经完全脱敏,放下画布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把钟临夏从椅子上拎起来。
  “我不是让你回家吗?段乔扬没送你?”他看着钟临夏睡得红扑扑的脸,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钟临夏睡得正熟的时候被人拽起来,眼睛都对不上焦,懵了半天才软软地说,“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一瞬间,钟野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把,所有的坏脾气和不耐烦都在顷刻间消失,眼睛和心脏同时泛酸,无措地摸了摸钟临夏的脸,热热的,烫烫的。
  钟野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问他,“要不要看看画,已经画完了。”
  “要!”
  钟临夏其实看不懂,他只觉得哥哥画的每一幅都很好看,但是钟野愿意让他看,他就想看。
  钟野把他带到画布前,钟临夏看见那片海。
  其实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夜里的大海,还有月光洒在海面上,画的左下角有一片明显的礁石,但礁石上什么都没有,看起来甚至还有一点空。
  “好看,”钟临夏不管,只要是钟野画的,就是最好看的,“有起名字吗?”
  “没有。”
  钟野本来想让傅慕青来取的,毕竟傅慕青的经验更足,也许会对获奖有一点帮助,但钟临夏说话的时候,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钟临夏,“你mp3里的第五首歌叫什么?”
  “你听我的mp3了?!”钟临夏瞪大眼睛看着钟野,说不好是惊慌还是愤怒。
  “我那天睡不着,”钟野如实解释,甚至有点委屈,“我不会调,只能听第五首歌。”
  钟临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钟野见钟临夏不肯相信他,恨不得朝天发誓。
  “好吧,”钟临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了,最终还是没有追究,反而还告诉了钟野那首歌的名字,“叫《种种》。”
  钟野听完立刻说,“那这幅画就叫《种种》。”
  “这么草率!”钟临夏惊呼,震惊地看着钟野。
  钟野转过头看向他,脸上竟带着笑意,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说。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看到拇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蓝色颜料,坏笑着蹭到钟临夏的漂亮的眼尾。
  圆圆的小狗眼睛,眼尾却是很漂亮的花瓣形状,钟野早就想这么干了。
  “钟野!”钟临夏轻轻打他。
  他却干脆借力把人拉到怀里抱住,头蹭在钟临夏侧颈,在他耳边说,“谢谢你的mp3,这幅画是还礼。”
  “什么意思?”钟临夏完全没懂钟野的话。
  钟野却不在意钟临夏到底有没有懂,只说,“这幅画是因你而起的,所以要送给你。”
  “希望你做我一辈子的灵感缪斯,一辈子的所有种种。”
  第67章 一刀两断的想法
  那幅画在画室里挂了一周,一周后被送往米兰参加最后的评选。
  知道他参加这个比赛的人寥寥无几,钟野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尽管他心里觉得尚有不小的胜算,但见傅慕青最后没对那幅画有任何评价,那点胜算就变成了侥幸,侥幸地期待着能有一个好结果。
  但他越清楚这是侥幸,就也不肯让别人提起这件事,钟临夏有几次问他比赛的结果,都被他不太有好气地怼了回去。
  钟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把这个比赛看得比什么都重,甚至是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他不是没有被人费力培养过,让以前教他那些老师知道自己的得意门生,如今为了这么个比赛茶饭不思,说出去都觉得丢人吧。
  但就连他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不在乎,两个人的命运压在一个比赛的结果上,任谁都没法不在意。
  南城最热的那几天,钟野迎来自己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送去米兰的画还没发走几天,转头又迎来高考的第一次模拟,三天的模拟考试过去,钟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学校又宣布了集训的安排。
  宁海中学的集训是全校统一的,价格也比较亲民,明码标价两万块。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大少爷钟野,听到两万块,估计眼都不会眨。
  但他现在是兜比脸都干净的穷光蛋,亲爹还在外面被追债的堵得家都不敢回,两万块钱就是巨款了。
  那一整天,他想过借钱、想过打工、想过直接去找钟维伸手要钱。
  但最后,他把目光落到了艺体楼画室后墙的那九幅画上。
  承诺打钱最快的买家出价一万八。
  钟野实在不擅长讲价,对方怎么都不肯再多出两千块,坚持要一万八买下。
  他没办法,如果坚持要这两千块,最后连这一万八都不知道去哪里弄。
  九幅画被他用麻绳捆好,搬到校门口的空地上。
  买家不肯和他面交,只让他放在学校门口,钟野照做,十分钟后,收到转账的短信通知。
  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天,以至于钟野回到画室的时候,看到画室后面那堵空旷的白墙,心里也蓦地变得空落落的。
  孤注一掷的感觉原来这样痛苦,他第一次体会,就不想再有了。
  他面色如常回到饮马巷的阁楼,穿过楼下吵嚷的邻居,无视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陈黎,背着沉重的书包一步步跨上台阶,推开门看见钟临夏顶着满头滴水的发丝,翘着脚趴在床上看书。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有点像梅雨季结束,刚放晴的那一天,钟野无端端地想。
  终日的潮湿闷热忽然散去,云层隐逸,日出风来,呼吸都畅快。
  他放下书包,找来一条毛巾,把钟临夏的头罩了起来。
  “哥!”钟临放下手里的书,开始和头上的大毛巾搏斗,“你又欺负我!”
  钟野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头上的毛巾扯来扯去,笨拙地,怎么也露不出两只眼睛。
  “下次再不把头发擦干净,我就给你全身都捆起来。”
  他上次这么做,换来的是钟临夏嚎啕大哭一场,怎么哄都哄不好。
  但不知道是不是相处得久了,钟野已经不再害怕钟临夏的威胁和眼泪,他比钟临夏更懂他的底线在哪,底线之上的那些,任由他胡作非为。
  钟临夏果然没嚎,老老实实拽了半天,自己把毛巾拿了下来,递给钟野。
  “帮你擦擦?”钟野站在床边,挑着眉看他。
  钟临夏把刚才看的作文大全拿远了一点,然后看向钟野,乖乖点了点头。
  钟野身上还穿着校服,没直接坐在钟临夏床上,而是站在钟临夏身侧,用毛巾很轻很轻地搓起他的头发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