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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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歉!”钟临夏最后一点希望,赶忙说,“我们道歉,怎么道歉!”
  女警解释,“这个道歉一定是钟野本人公开道歉,你道歉是没用的,而且受害人列了很多要求,都要一一满足的。”
  “满足,”钟临夏答应得很爽快,“什么要求都满足,只要不坐牢,我们都满足。”
  “好吧,”女警从面前的文件夹里翻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好多行字,她把这张纸递给钟临夏,“上面是受害人的要求,如果你能说服你哥哥按上面的要求道歉,这件事应该会好办得多。”
  钟临夏拿着那张纸,一行行看过去,越看心里越是难受,心脏像是被人堵住,一直重重地捶。
  第一条:钟野发布公开致歉声明,承认油画《苦海》系以著名画家傅慕青的创作底稿为基础,通过揣摩其创作思路,以仿冒、伪造、抄袭的方式创作完成的仿冒作品。
  第二条:钟野方面确认,将靛蓝染料融入油画颜料为傅慕青先生的独家创意,其未经傅慕青先生许可,擅自抄袭、仿用了该创意对应的靛蓝染料与油画颜料配比方案。
  第三条:钟野方面认可傅慕青先生为油画《种种》的唯一创作者,承认六年前擅自侵占该作品署名权、谎称系自身创作的行为,并承诺以书面、视频等不少于三种形式,就该行为向傅慕青先生作出公开道歉。
  《种种》。
  钟临夏见过那幅画。
  因为那幅画,本来就是为他而生的。
  那幅画的每一条线,每一点蓝,钟野都不可能假手于人。
  他不会记错,也不会忘记钟野画完《种种》的最后一笔时,把画笔上剩余的最后一点蓝,抹在他眼尾,说这幅画是送给他的。
  说他会是他一辈子的灵感缪斯。
  一辈子的所有种种。
  第65章 好消息
  行政楼五楼,特聘专家办公室里,傅慕青端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把玩着一块佛牌,和站在他面前的钟野四目相对。
  “站这半天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傅慕青把佛牌搁在桌上,喝了口茶水。
  办公室的冷气吹得钟野脊背发凉,连同他刚才匆匆跑上来的一腔孤勇,此刻也有一些被吹散。
  他很少主动来找傅慕青,就算是平时看画改画,他也只是等着傅慕青自己去画室检查,对他来说,主动跟人沟通的可能几乎为零。
  如果没有钟临夏昨晚那一出,大概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破例。
  “我,”站了半天的钟野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一口气说出来,“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参加这次画展的人没有我?”
  空气一片寂静。
  傅慕青面不改色,“什么画展?”
  钟野心里一股火涌上来,他不信傅慕青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但他还是压下了那股火,礼貌地说,“我听说班里前十六名都有参加画展的机会,我想问问,为什么我没有这个机会,因为我没有参加写生吗?”
  傅慕青一哂,完全没想到钟野说得这样直白,竟然一点薄面都不肯给他留。
  “你想得太多了,”傅慕青话说得很不经心,行云流水,带着点劝告的意味,“那种画展,让你去你也不见得能看上。”
  钟野的确被说服了。
  在这之前,傅慕青确实没有少过他参赛的机会,那些业内很出名的展览,他的画曾经也做过其中一幅。
  对于高中生来说,傅慕青作为老师,已经称得上是托举,如此,就更没有理由因为一个可去可不去的写生,阻止自己费心栽培的学生参展。
  但傅慕青可以说服他,他却没办法说服钟临夏,钟临夏一心认定了傅慕青就是因为这个写生才不让他参展,如果今天他不能说服傅慕青让他参展,保不齐钟临夏明天又要跑出去弄钱。
  钟野想到这就头疼。
  他扶着头,再次请求,“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这次的展览,我是真的想参加。”
  “怎么?”傅慕青像是听到笑话一样,调侃他,“以前没见你对参展这么感兴趣呢,这次是有危机感了?”
  钟野最烦他这股腔调,但又不得不拿出一副求人的姿态,对方说啥是啥,“您说得对,我是真的想要这次机会的,”
  傅慕青拿起桌上的佛牌,一边摩挲一边端详,过了半天才张口说话,“但是人都定好了,你现在说要去,方可怎么办,现在跟他说名额被你顶掉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犀利,钟野闻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作为傅慕青钦点的开小灶对象,钟野本就比其他学生享受了更多的资源,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轮到其他人,他再抢,就是真的没素质了。
  办公室内的空气逐渐变得沉默,随空调冷气一起凝固两人之间。
  窗外的烈日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照进室内,钟野却仍觉得浑身发冷,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找傅慕青,恨不得把钟临夏拽过来自己说。
  好在只僵持了几分钟,傅慕青还是先开了口。
  “就这么想要这个机会?”傅慕青问他。
  钟野见还有希望,点了点头。
  “你小子。”傅慕青看着他,苦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拉开了办公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做工精良的卡纸,放在桌面上。
  钟野偷偷瞄过去,看上去就是个很有分量的东西,他只希望也能是个画展,好能让他回去钟临夏一个交代。
  “本来呢,”傅慕青起了范,开始交代这个卡片的背景,“这个东西我没打算给你,也没打算给任何人。”
  也不用这么有分量,钟野心想,能拿回去给钟临夏交差就够了。
  傅慕青把卡片推到他面前,“这是一个国际上很有含金量的比赛,名额很宝贵,现在这个还是别人推荐我才能有的,本来我想自己参加的,现在看你这样,那就你去吧。”
  钟野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想争取一下那个画展,这个这么重要,肯定还是您自己参加。”
  却不料傅慕青突然变了脸色,语气也急转直下,“这么好的机会你也不要,你到底是来争取的还是来找事的?”
  钟野沉默了,他只是不想给傅慕青添麻烦而已。
  “题目在上面,回去研究研究吧,参加这个比赛的,很多都是业内有名的新生代画家,也不指望你能获奖,就尽你最大努力,好吧。”
  这么宝贵的名额,甚至不要求他获奖,钟野一时间竟然有些感动。
  他对傅慕青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抛开因为傅慕青是他老师而产生的尊重,钟野对傅慕青更多的,是忌惮。
  忌惮他的身份,忌惮他的偏爱,忌惮他的阴晴不定,忌惮他这个人。
  也因此,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师徒情深的时刻,今天此刻,算是其中一次。
  钟野郑重地谢过傅慕青,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构思、好好创作。
  傅慕青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叮嘱他,尽量还是画海,毕竟是钟野的强项,练过那么多次。
  钟野也觉得有道理,又谢过傅慕青,就拿着那张卡片走了。
  晚上,钟野把那张卡片夹在最厚的历史课本里,手里拎着学校旁边小推车上买的盐城鸡蛋饼,去接钟临夏放学。
  钟临夏坐在后座一边啃鸡蛋饼,一边问他有没有去找老师,夏夜的风混着鸡蛋饼里土豆丝的味道,吹在钟野脸上,他忽然坏心思地不想说话,想要逗一逗钟临夏。
  “找了,”钟野故意用很沉闷的声音说,“老师说我最近表现不好,不准我参加。”
  钟临夏一下子就急了,鸡蛋饼也不啃了,“你怎么表现不好了?明明那么努力画画,一样的画画了十几幅还不够吗。”
  “嗯,”钟野怅然若失,“修为散尽了,现在别人都比我厉害。”
  “谁说的!”钟临夏真的急了,“肯定老师为了激励你才故意说的,你不要信啊。”
  “你再不吃鸡蛋饼就要凉了。”钟野骗小孩的心被满足,主动岔开了话题。
  钟临夏却紧追不饶,又开始提写生的事。
  钟野被他烦得不行,告诉他如果能到家前就把鸡蛋饼吃完,他就跟钟临夏说个好消息。
  “是画展的事吗?”钟临夏眼睛开始冒光。
  “我说了回家才能说。”
  于是钟临夏这一路都在狂塞鸡蛋饼,到家门口的时候,钟野回头,看见嘴撑得像仓鼠一样的钟临夏。
  “吃不完就别硬吃啊。”钟野哭笑不得地从包里抽出纸巾,熟练地帮钟临夏擦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钟野发现自己越来越像真的有小孩的人了,因为钟临夏很容易感冒,所以他要带乳霜纸,因为钟临夏喜欢放学后在路上吃饭,所以他要带水杯和擦嘴的湿巾,还有普通的抽纸和面巾纸,他也经常趁着超市打折买一大堆。
  有时候他也很迷茫,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呢?
  但是每次看到钟临夏,那种迷茫就会减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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