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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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瑞被他问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知道这事我有责任,所以想给你一笔钱,作为补偿。你哥哥那边,我也会尽量想办法疏通关系……”
  “我不要你的钱!”钟临夏吼出声,耳朵传来一阵胀痛,痛苦地捂住了头,仍然坚持朝着手机吼,“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钟野出来!你帮他,把他救出来!”
  “我尽力……但这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张瑞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钱我会打到你卡上,你好好休养,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说完,不等钟临夏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钟临夏差点失手把手机扔出去,护士大惊失色地夺回自己的手机,很心疼地揣回自己口袋里。
  钟临夏靠在床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伤口迸发着剧烈的疼痛,心里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唇色脸色都煞白一片,全身各处都钻心的疼。
  钟野真的被抓了,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甚至无力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自己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他坦然到像是早就盼着这么一天,恨不得赶紧被关进去,好过几天安生日子,可钟野被带走,他却完全无法有一点点的坦然,因为他是自作孽,钟野是为了他,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本不该活。
  他也清楚,张瑞不会帮他们,世人皆为己顾,没人会为别人冒险。
  如果连他也不管,就彻底不会有人再管钟野的死活。
  于是当天下午,钟临夏不顾医生和护士的反对,执意要出院,坚持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拒绝了张瑞打来的钱,只揣着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点零钱,裹着满头的纱布,打车去了非凡画室。
  第63章 恨不得把他弄死
  钟临夏到非凡画室门口的时候,画室的玻璃门没有上锁,他趴在门上环视一圈,画室里没有一个人。
  他推门走进去,看见了钟野留下的那幅油画,正直直立在落地窗边。
  在看见那幅画的一瞬间,钟临夏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飞扑到那幅画旁边,连滚带爬地用手够到那画布。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颜色和构图,恍如六年前画室墙上十几幅画里的任意一幅。
  无需任何思考和犹豫,他就能确认,就是这幅画,给了他重新听见这个世界的权利,也正是这幅画,夺去了钟野全部的尊严和自由。
  世界原来如此公平,珍贵的东西只能珍贵的东西来偿还。
  未干的蓝色颜料蹭到他手指,冰凉湿润的触感在手指尖化开,钟临夏抬起手,看着指尖那一点钟野留下的蓝色,心里的滋味复杂到难以言说。
  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流下,沿着脸颊滴到下巴。
  钟临夏赶紧抹了把脸,生怕眼泪脏了这幅画似的,很快和这幅画拉开了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了身,眼前的画逐渐变得模糊,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暗,他却清楚看见朦胧中逆航的孤舟,正迎着风浪驶去,飘飘摇摇。
  钟野留下这样一幅画,他简直不能更理解他的意味,人生苦海,他留下最后一幅画,告慰他早日回头。
  可回头必定是岸吗?也许谁都想赌一赌。
  但他不想。
  他只想要必胜的把握,只想要钟野没事,他不想回头,也不想上岸。
  他在那幅画旁边的地上坐了一个小时,一直到张瑞回来。
  张瑞推门看见钟临夏的时候就是这幅景象,一个头发剃了半边,脑袋还被包得像木乃伊一样的人,抱膝坐在那幅画的旁边,整个人周身气场和模样,都快与那幅画融为一体。
  那一刻,他想的是,他也是第一次见,一个人的画,竟然能这么像……另一个人。
  “钟临夏?”
  钟野始终不肯告诉他钟临夏的名字,不过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喊了几声,那人影仍没反应,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睡着了。
  “不是已经做了手术了吗?”张瑞嘟囔了一句,然后朝着那个人影走过去。
  张瑞直接伸手碰了碰钟临夏,钟临夏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下意识惊慌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张瑞明显也没想到钟临夏会有这么大反应,还算礼貌地解释道,“我叫你好几声了。”
  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钟临夏盯着张瑞说完话,才发现自己在看口型的同时,好像也听到了一点声音。
  这点声音给了钟临夏一些和张瑞对峙的底气。
  “这件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吧,”钟临夏看向张瑞的眼睛还有点红,说话时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钟野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张瑞本来还在认真听他说话,听完直接忍不住乐出了声,“钟野没有告诉你吗?是他自己愿意做的,我也给了钱的好不好。”
  钟临夏简直气得冒火。
  如果没有这十万块钱的事,钟野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凑够十万,就算是不想也只能放弃给他治耳朵,尽力而为不成,那就是天意了。
  可是张瑞把这十万块钱放在钟野面前,如果钟野不取,在钟野心里,这永远都是罪过。
  这一点,钟临夏明白,张瑞明白,钟野也明白,可他明知道这是一个为他精心设计的圈套,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你给的是画画的钱吧,”钟临夏坚持理论着,“现在替人坐牢这么便宜吗?”
  “十万诶,”张瑞简直面不改色,“不少了吧。”
  钟临夏轻笑一声,直白地戳穿,“替罪都是千万起步,十万,你打发鬼呢?”
  张瑞蓦地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钟临夏没有回答他,语气褪去悲伤,渐渐变得格外冰冷,只说,“我就问钟野的事,你管不管?”
  他和钟临夏并不熟,甚至较真地说起来,也不过两面之缘,而这两面,钟临夏每次都躲在钟野身后,连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
  仅有的一次,他刚开口,就被钟野打断,警告以后不要再跟钟临夏讲话。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把钟临夏当成一只草包,一只离了钟野就活不了的草包。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的,张瑞看着钟临夏的脸,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临夏回头看了看窗边的那幅画。
  目光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没法下定决心一样移回了目光。
  张瑞也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彻底放下,钟临夏就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向了他身边的那个架子。
  “哎!”张瑞心说不好,当即大叫一声,“你别——”
  可惜他的话不会对钟临夏起任何作用,钟临夏看都没看他一眼,两只手拽住那个落地的木头架子。
  张瑞感觉自己脑袋“嗡”地一声,下意识就跑过去拉住人。
  但彼时钟临夏双手已经拽紧了那个木架,张瑞一拉他,他刚好借力一拽,顷刻间,架子上几百只笔“轰”地一声从头顶砸下来。
  这个架子上摆着整个画室所有学生的画笔,还有张瑞自己积攒的画笔,有些名贵或者顺手到他都不舍得用,只敢放在笔筒里落灰,加起来百十来只,混在大大小小各种各样实木或者金属的笔筒之中,一起从被拽落的木架上落下。
  张瑞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气懵的还是砸懵的,几百只笔大雨一样从头顶倾泻下来,他只抓住了几根,就听着稀里哗啦一阵巨响,架子和笔都摔了一地,满地入眼都没什么完整的东西。
  “你是疯了吗?!!”张瑞歇斯底里地朝钟临夏大喊。
  他真的受不了,且不说这些东西他赔给学生要花多少钱,重新置办又要花多长时间,单看着一地狼藉,他就气得快死了。
  “对,”钟临夏捂着刚被砸过的半边头,破罐子破摔一样,也朝着张瑞喊,“我就是疯了,我还能更疯,你要试试吗?”
  说话时浑身血气上涌,半边头连着耳侧的伤口一起剧痛,钟临夏不想弱了自己的气势,只能捂着头强撑。
  但也许这种强撑看起来实在太明显,张瑞气得半死还是没忍住劝他,“何必呢?你把我这弄成这样,最后还不是要赔,泄愤把自己气成这样,我真不懂你。”
  “赔?”钟临夏捂着头扫他一眼,“我砸的时候就没想过赔,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姓张的,我什么都不可能给你。”
  张瑞低头看着这一地狼藉,按住止不住胀痛的太阳穴,声音也沉下来,“跟我耍无赖是吧,那好啊,那我也告诉你,我捞不了钟野,你今天说破大天来也是捞不了,你放弃吧。”
  钟临夏却没有一点怕他的意思,又开始问,“你确定了,你不管对吗?”
  “对。”张瑞心说架子都砸了,钟临夏也干不出什么更出格的事了,就此决定和钟临夏一杠到底。
  但他还是低估了钟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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