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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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野说,“行,那我给你换个碗盛。”
  钟临夏偏过头,把眼角没忍住流出来的液体擦掉,又叹着气抬起头,那种哽咽的、难言的、又酸又涩的痛感漫上他的心口,他却只能咽下所有的酸和涩,忍着那种痛感说,“我说我早就不喜欢了,你听不懂吗?不喜欢这个碗,粥也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判断不出自己的语气,眼泪如鲠在喉,他只能尽量把每一个音都说得清晰。
  予——溪——笃——伽——
  钟野好像真的听进去了,半天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趁机越过满地的粥,踩着落地的白瓷片,绕过钟野,朝门口走去。
  钟野依旧没拦。
  手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回头看去。
  阳光充沛的房间里,钟野蹲在一滩烂粥前,满地白瓷片乱七八糟地铺开,他人好像也变得和那滩粥一样,被人嫌弃地丢在那里,戳满尖锐的碎片,在不得见的地方慢慢渗出血来。
  第36章 你是不是同性恋
  钟临夏身上还穿着钟野的睡衣,宽大的t恤袖子被钟野挽起来,就算不贴近去闻,他也闻得到洗得有些发硬的布料上面,有他最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他没打算带什么走,但也没打算把这件衣服还给钟野。
  片刻之间,他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出了,自己如何把这旧衣服再留个几十年,又如何靠着一件衣服想念一个人。
  就这样吧。
  上次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这次有机会重新待在一起这些天,最后还能有东西给他留个念想,真的已经很好了。
  钟临夏转过头,把视线重新落回眼前,低低地说了一句,“再见。”
  右手微旋,防盗门上的门锁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他不知道钟野有没有说什么,也不回头去看钟野是什么表情,钟野说他心够狠,现在想来,也许真的是的。
  下一秒,这扇曾经朝他紧闭,处处提防他的大门会再次开启,而他再次走出去之后,就再也不会有回来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一样,用力压下扇上的把手。
  门却没有像料想中那样敞开,用力压下的把手被卡在原处,同紧闭的大门一齐纹丝不动。
  他狐疑地回过头去,对上了远处钟野望过来时,得了逞的笑容。
  “我还不知道你?”
  他看见那双修长的漂亮眼睛弯了弯,唇瓣张合,缓缓吐出这六个字。
  才意识到,有人提前给这扇门上了锁。
  手心攥着的把手开始变得冰凉,惊悚的冷汗从手心流到后背,那一瞬间,钟临夏甚至觉得,似乎有人顺着他的脊背,用冰凉的刀刃把他剖开了,露出他已经生疮腐烂的心脏。
  钟临夏呆呆地咽了口唾沫,手停在把手上已经不知道怎么收回来,徒劳地压了几下,终于死心地闭上了眼。
  他闭眼这一刻,钟野起身一跨步,反身一挡,轻松挡在了他和防盗门之间。
  高大身形从他头顶盖下一片阴影,钟野微微低头,斜睨着看向他满是心虚的那张脸,钟临夏就开始发抖。
  钟野带给他的恐惧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钟维打他的时候,皮带抽到后腰,细嫩的皮肤会绽开长长一条烂肉,钻心的疼痛顺着后腰蔓延到整个后背,火辣辣的感觉至今难忘,但他并不觉得钟维有多可怕。
  只会把拳头对准家人的孬种没什么可怕,疼痛和鄙夷同时存在,如果他因此害怕钟维,大概会连自己也一起鄙夷。
  但钟野甚至不用动手,只需要出现在他干坏事的现场,就足够他自己吓到屁滚尿流。
  六年前的自己连一句招呼都没打,连夜和陈黎逃出钟家,钟野记恨了他六年,如今自己故技重施,又打算一言不发地离开,他甚至想不到,钟野会有多生气。
  “你是故意的吗?”钟野的手掌覆上他侧脸,表情看起来很真诚,“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再见,咱俩就真到头了,钟临夏,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恨我,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我?”
  钟临夏紧紧盯着他的嘴唇,但是这句话实在太长了,他没有完全看懂,只能拼命地摇头,拼命说,“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什么?”钟野骤然锁紧手指,手上的力气瞬间加重,钟临夏发出一声痛苦地呜咽,钟野却视而不见一样,只露出一副不甘又遗憾的表情,“我还要怎么对你?现在你说东我不敢往西,好吃好喝伺候着你,你怎么老是想着跑呢?”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有苦衷。”钟临夏的头被压在防盗门冰凉的金属门板上,被人扼制住的喉咙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字句。
  钟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知不知外面有多少人在等着你出去送死,你有什么苦衷是需要我眼睁睁看着你送命的?”
  “我不知道,”钟临夏的眼球因为充血而炸开血丝,气若游丝却仍然在和钟野顶嘴,“那你就知道吗?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是谁吗?”
  钟野忽然哽住了。
  钟临夏说得没错,他确实不知道,而且不止如此,关于现在的钟临夏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对啊,”钟临夏像是找到了突破点,紧追不饶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我带回家,不怕我也是谋财害命的吗?”
  钟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苦笑说,“我好歹养你那么久,什么事你干得出来,什么事干不出来我还不知道?”
  钟临夏见恐吓不成,只好换了办法。
  强硬地想要掰开钟野掐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摸索地想要找能开门的锁,却被钟野一下子钳住两只手,“想出去啊?”
  钟临夏乖顺地点点头。
  下一秒,却被人反压在门板上,像当时被警察反拷着运到警局时一样,牢牢地被钟野锁在门板上。
  “先能打过我再说吧。”钟野冷冷地落下一句话。
  钟临夏被他反压在门板上,看不见他的口型,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什么都不敢说,也什么都说不出。
  钟野压着人,环视了一圈,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最后腾出来一只手,把自己运动裤的裤绳抽了出来,绑住了钟临夏的手。
  钟临夏感受到手腕上的束缚感,惊慌地回头,对上的却是钟野并不餍足的眼神。
  他心底一凉,还没来得及问,脚下就一轻,整个人被钟野扛了起来,带回卧室里。
  卧室门落锁的声音很清晰,钟临夏却只能感觉到钟野在卧室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径直把他摔到床上,自己也上了床,压住钟临夏乱蹬的腿。
  “放开我,钟野!”钟临夏失声尖叫。
  钟野却边压着他腿,边不紧不慢地凑到他眼前,说,“你别叫这么大声,别人听见了不好。”
  因为听不见,只能靠口型辨认,直到钟野说完话几秒后,他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
  脸慢半拍地红起来,但仅需一秒就烧到了耳朵根。
  怎么能说出来这么无耻的话。
  钟临夏有点崩溃地看着钟野,钟野也俯身低头看着他,模样很无辜。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半天,许久后钟野才问他,“能好好说话了?”
  钟临夏偏过头不看他。
  谁想理你,钟临夏在心里嘀咕。
  钟野叹了口气,把他偏过去的头掰过来,又腾出一只手,把他手上的绳子解开了,“到底怎么了,你跟哥说说。”
  “我要走。”他看着钟野眼睛。
  钟野把他的手重新压回去,“这个不行。”
  “那就没什么说的了。”
  从脸上拂过的气息,他能感觉钟野大概是叹了口气,半天都没说出来话。
  就在他觉得钟野大概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对方嘴唇却忽然动了,“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
  钟临夏没看清他说的是什么。
  但钟野却误以为钟临夏是默认了他说的话,心说果然是因为昨晚的事没过去,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才重新开口,“不是说了么,正常的,兄弟之间这些也不算过火,不用放心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
  钟临夏甚至都猜不到自己刚才没看清的那句话是什么,也不知道钟野怎么就突然说什么正常,什么过火,他怀疑自己这句也看错了。
  但他之前那些话都是这么看的,不可能就看错这一句。
  一种飘飘然然碰不到底的感觉涌入钟临夏的心脏,因为听不见,所以他所有的猜测连正确答案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钟野说的话是不是他刚才猜到的那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
  巨大的恐慌瞬间包裹住钟临夏,无措的眼泪从眼角淌出来,被钟野伸手擦掉了。
  “这么委屈啊,”钟野眼睛里甚至流露出一点笑意,边给钟临夏擦眼泪边说,“那你告诉哥,是因为什么委屈?”
  这句钟临夏看清楚了,但他再也不敢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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