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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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到快四十度的时候,小孩抱着他说胡话,说哥哥对不起,我怎么老是给你添麻烦。
  钟野让他闭嘴,一言不发地给他穿好衣服,打横抱了起来。
  钟临夏浑身软得不行,还一个劲地给他道歉,钟野看着怀里的人,眼底逐渐变得猩红。
  他抱着人下楼,用沙哑的嗓音在深夜的楼道里喃喃,“不想给我添麻烦就少生点病。”
  第12章 救救我,钟野
  钟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双腿在身前交叠,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盯着钟临夏,面色很冷。
  钟临夏的头深深陷在枕头里,毫无血色的皮肤几乎快和白色枕头融为一体,看不出明显的分别。长绒一样的棕色睫毛安静地搭在眼下,显得格外脆弱,脆弱到钟野总觉得,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的目光从钟临夏的头顶开始逐渐下滑,划过眼睫,掠过脸颊,直到几乎完全没入被子里的下颌。
  钟临夏脸上的伤已经消去大半,但是脸侧和嘴角的伤还是明显。
  他坐在病床左边,才得以清楚地看见,钟临夏的左脸靠近耳侧的位置肿得很高,但先前因为钟临夏实在太瘦,肿起的脸颊甚至把瘦到脱相的脸填补成了正常人的模样,他竟从来没有察觉到这一处伤。
  钟野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抬手把钟临夏的被子往下拽了拽,直到露出尖尖的下颌,才放心地把被子盖回去。
  病房里还有其他五个病人,病床间没有隔帘,彼此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宿,钟野几乎没怎么睡。
  钟临夏三点从抢救室出来,转到普通病房,开始上各种各样的吊针,有的一个小时,有的半个小时,护士让钟野盯着不要回血,他就不敢把目光从输液瓶上离开。
  一直折腾到六点,医院的所有灯全都亮起来,把所有睡着的病人和家属都晃醒,病房里的人开始唠嗑吃早餐,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七点医生来查房,查到钟临夏的时候,医生关怀备至地说:“暂时不用输液,你可以先睡一会儿了。”
  钟野拉住医生,问钟临夏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没法说,看他自己的状态,说不定一会就醒了。”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嘱咐他,“别太担心。”
  钟野坐回座位,看着一滴一滴垂落的药液,医生的无心之言,却开始在他心里一圈一圈地绕。
  他以为自己足够自持,就算是眼见钟临夏生命垂危,他也未乱阵脚,还算平静地把人送到了医院。
  在抢救室外等着的时候,也许有片刻失态,但他都一一忍住了。
  到底是什么,让医生发现,他在担心。
  药水流得很快,听医生说这个药就是这样,流得快,打得疼,钟野把输液管握在手心里,明明是夏天,药水却是冰凉的,他想起小时候那次,那天下了一整天雨,天气凉快到有些寒冷。
  钟临夏发烧,他抱着钟临夏冒着雨跑到医院,医生开了一大堆要输的液,他们连个床位都没捞到,钟野抱着钟临夏坐在输液区的椅子上,也是一宿没睡,也是手握着输液管。
  那时候钟临夏还那么小,还能被他完完整整地抱在怀里,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钟临夏方才一动不动的睫毛突然动了一下,还没等他站起来,下一秒,睫毛剧烈抖动一番,钟野下意识松开手里的输液管,又靠回椅背。
  可那睫毛挣扎一番,却又安静地落了回去,钟临夏并没有睁开眼睛。
  钟野看着空中晃来晃去的输液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到底在掩饰什么,到底在怕什么,没松手又如何,被钟临夏看见自己握着输液管又如何,他有什么错,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至始至终错全在钟临夏,心虚的不该是他。
  就在他靠着椅背胡思乱想的时候,钟临夏真的睁开了眼睛。
  钟野避之不及,直接撞上了钟临夏的目光。
  说不好那是怎么样的一刻,钟临夏刚睁开眼睛就看见钟野坐在自己病床前,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前几次相见时的暴戾和厌恶,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就只是平静,又毫无波澜地看着他。
  他看见钟野的眼尾或许有些红,但他却完全不敢去联想,他比谁都清楚钟野不会再因为他而掉眼泪。是因为六年前他的选择,才让现在的钟野化为了一潭死水,不仅是他,而是一切的一切,都无法让钟野的内心再起任何波澜,他亲手把钟野变成这样,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哥。”
  钟临夏扯着沙哑的嗓子,轻轻叫了一句。
  没有回复。
  钟野像是才被叫回了魂一样,直起了身子,下意识看向钟临夏头顶的输液袋。
  输液袋里最后一滴药水刚好滑进输液管,钟野站起身,声音有点沙哑,说了句去叫医生,就朝着病房大门走去。
  钟临夏有些急,连忙挣扎着坐起来,拉住了钟野的手。
  “哥。”他又叫了一句。
  可他没还没等到钟野转身,就觉得浑身脏器一阵剧痛,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在痛,也许是心脏,也许是胃,钟临夏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都搅在一起,传来一阵阵他几乎无力承受的剧痛,痛得他耳边爆开尖锐的蜂鸣声,他拼命捂住耳朵,却还是能听到,甚至越来越大,越来越痛。
  “钟野!”他大叫着钟野的名字,以抵抗这地崩山摧一样的耳鸣,却怎么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更大声地喊了一遍又一遍,“钟野、钟野……”
  他蜷缩在床上,紧紧捂住耳朵,却还是阻止不了耳鸣和晕眩,却仍在下意识重复着钟野的名字,喊到他嗓音嘶哑,喉咙里都透出血腥味,直到再也喊不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钟临夏感觉好像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拽开。
  那人不由分说的动作和他难以抵抗的力气,让钟临夏突然觉得无比委屈。
  凭什么不让他捂着,凭什么要把他的手拽开,他都这样难受了,他都难受得快死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样狠心,这样作践他,这样让他疼。
  钟临夏感觉自己好像被溺毙在了深海里,耳边嘈杂又安静,抬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漩涡,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旋转,下坠。
  他紧闭着眼睛,连成串的眼泪从他眼睛里淌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哪怕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但仍坚持着乞求,“救救我,救救我钟野。”
  他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听到,但他喊完这一句,手腕上的力道却突然松了,下一秒,身下坚硬的床板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颤抖着的躯体,比他更温热,也更壮实的躯体。
  那个人把他搂在怀里,像人肉垫子一样让他压着自己躺下,钟临夏彻底卸了力,迷迷糊糊倒在了那人的怀里。
  钟野走出病房,拿着病历单走进上面提示的诊室。
  诊室里的医生是刚刚把钟临夏按在床上检查耳朵的那个。中年男人,有一顶看上去很专业的地中海,据说是耳鼻喉科一个很出名的专家。
  钟野把病历单放在桌子上,没有拉凳子就坐下了,虚虚搭了个边。
  “你弟弟怎么样了?”医生边翻病历单边问钟野。
  钟野嗓子比刚才还要哑,说话都觉得疼,“睡着了。”
  医生点点头,“我给你开个检查单,等你弟弟醒了,你赶紧去带他测一下听力,他刚才那个状态没有办法测,我们也查不出什么。”
  “他这到底是什么问题?”钟野手搭住办公桌的边缘,浑身肌肉发紧。
  “别紧张,”医生安慰他,“你弟弟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们现在要一步步判断,到底是什么位置出了问题。因为他捂住了耳朵,我们把他的手掰开,他又捂住,大概率是有爆炸性耳鸣,他承受不了,就下意识去捂。后来又晃晃悠悠的,你抱着他应该能感觉到,他这是很明显的晕眩症状,所以我们很怀疑他是不是颅底血管有没有破裂。”
  钟野仔细听过每一句话,手却越来越凉,迫不及待地问医生:“颅底……是脑子那里吗?有危险吗?”
  “当然,”医生叹了口气,“他来的时候身上伤口很多,那时候我就在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并发症出现,没想到……”
  “那如果真是,有可能……”话说到一半,钟野忽然说不下去了,手焦躁地捋了捋自己有些坚硬的短发,重重地叹了口气,很久才能再次张口说话,“有没有可能,……会死?”
  医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结果没出来之前先不想这些,听护士说你很久没睡觉了,休息一下吧。”
  钟野把病历单拿回来,很沉地说了句:“我心不踏实。”
  第13章 我想你死你会死吗
  钟临夏再醒,已经是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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