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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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慢,今天天气很好,我早上移动的过程中打开了车窗户,看见了路边的花,我认不出它们的品种来,但是颜色很丰富,粉色、黄色、紫色、白色,摇曳在冷风里。”池溆顿了顿,“你旁边有窗户吗,走到窗前,或是直接走到室外,帮我看看博宁的花有没有开。”
  时弋听话地转过身,从一片窒闷里脱身,走到窗户前,推开的时候沾了一手的灰,“开了,底下是一棵很大的樱花树,起风了,有个小朋友在接掉下来的花瓣,笑得很开心。”
  在接下来无声的三分钟里,他们隔着几千公里,共享了一场樱花雨。
  时弋还要感谢一个人,敬爱的孔晌,调过去没多久就强行让自己成为他的健身搭子,扼杀了他形销骨立被人骂得狗血淋头的可能。
  在后来分局的运动会上,孔晌的狼子野心展露,要在跑步上一雪前耻。可没雪成,只得到时弋狂得要命甩出来的汗滴子,“嘿嘿,我有独家教练。”
  何浚的案子进入审查阶段,这个消息已经暴露在网络,那天时弋还是收到肖丛青的电话,要一个百分百准确的回答。
  时弋给了,肖丛青是卖老板求情报的明理人,说池溆的海外拍摄挺顺利的,除了每天至少收到五个搭讪。
  时弋知道《赤地》是个与梦相关的故事,他不知戏里的梦是美是丑,但戏外肯定日日美梦。
  池溆很久都没有索要他的睡前故事了!
  而回从岛那次之后,池溆就忙得不可开交,没在时弋身边出现过了,只活跃在手机屏幕里。他们在各种想到和想不到的场景里见过了,赤身纾解欲望,或者奢侈得只看看脸。
  四月初某个漾着暖意的深夜,时弋躺在沙发上,撸了一把过水似的头发,感慨道:“信号一断,我们就会失联,从彼此的世界暂时性消失。”
  “这有什么可怕,我又不是找不到你。”池溆起身将杂乱的纸巾收拾进垃圾桶,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灯,“时弋,把热带鱼的故事讲完。”
  故事就是用来未完待续的,是池溆自己极速入眠没有听到终点。
  -
  四月底的颁奖礼池溆没有缺席。
  他西装革履坐在台下,旁观直播镜头起初如何对他视若无睹,再频频在他的面孔停驻。
  这是一张极具故事性、绝不该做陪衬的面孔。
  “脸看着瘦了,你师父昨晚还给我打电话,说悠着点,别虐你虐得太狠。”
  时弋的视线从头顶白色和粉色交织的蔷薇花收回,昏黄路灯似乎赋予了其他色彩,“我年轻,不用手下留情。孙哥,这我就不用了,”他将抖出半截的烟又轻巧推了回去,“我们家禁烟,再说我提神的方法可多呢。”
  “得,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时候确实得靠它续命。人又给溜了,你这是挫败上了?”
  “这真犯不着,我不信他回回都能插了翅膀飞了,”时弋瞥见一辆电动车往这边来,放慢了速度,果然,他往路边走了几步,“哎,是你们啊。”
  电动车停了,小亭从朱竹背后钻了出来,怯生生的,“时弋哥哥好,”她又伸手指了指时弋的衣服,“你今天没穿警服。”
  “小孩子管那么多呢,”朱竹回过头训了一句,“我们恰好路过,远远看见你,想着打个招呼。”
  时弋看见踏板上放着一个生日蛋糕,上面还有小公主生日快乐的字样,“小亭你今天过生日吗,那哥哥祝你生日快乐。”
  小亭头躲到了另一边,小小声道:“谢谢。”
  “谢谢,”朱竹又强调了一遍感谢,“那时警官我们先走了。”
  时弋想起法院上周刚对钱强的案件作出判决,钱强当时处于疾病间歇期,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故意伤害罪成立。
  “谁啊?”
  时弋回过头,“狠角色。”
  他点开微信,又有新的好友申请,是删除仍不死心的刘照。这人需要观众,他是最佳人选。
  “狗皮膏药,烦得要命。”他嘀咕出了声,可此时此刻最让他烦躁的,提着心吊着胆的,是正在进行的颁奖礼。
  他目送着孙哥离开,就这么大喇喇地往墙根一蹲,他今天便衣,损害不了警察队伍的形象。
  蔷薇摇荡,时弋栖身在它投下的阴影里,分享着不同频的颤动。
  手机画面被切割成六个部分,颁奖嘉宾和五位入围男演员,池溆占据右上的那个小角落。
  当某个名字被念出的时候,某朵蔷薇也不堪风力,不偏不倚落在了时弋的虎口处,寻到了主人。
  时弋熄灭手机屏幕,带着一朵花回了家,再收获了失眠一夜。
  -
  “博宁天气这么坏啊。”池溆把车窗升升降降,有小雨飘进来,再沉着的人也难逃冷静的烟消云散。
  手机导航上已经堵成了深红,栗子捧着手机半点不急,“离开机场进入市区的这段倒是畅通,前头应该有事故吧,今晚奥体还有当红歌手的演唱会,应该会酿造拥堵的最高级别。”
  她真怪自己的多嘴多舌,因为她看见池溆解开安全带,“钱叔,前头路口放我下去。”
  “你别冲动啊,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四公里呢!”
  池溆扣上帽子,“我十来分钟就到了。”
  栗子反驳不了,只能放任池溆推开门,眨眼就消失在路口。她摇摇头,叹服,“疯,真疯。”
  好好学生、全勤标兵时弋今天特地请了半天假,意图明显,池溆总不能辜负。
  他焦灼过头,也招摇过头,这点小雨不至于切断人的视线,混沌人的意识。
  某个车窗降下,有人喊道:“池溆,你在拍戏吗?”可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拿出来,池溆就已经消失无踪,轻而易举制造幻视的混乱。
  等他跟着导航七绕八绕到达时弋约定的地点,鞋子已经沾满了泥。
  雨停了,江堤的风势依旧。可这风古怪,对他如此眷顾,推着他往前。
  原来是指路,池溆停下脚步,疑惑江滩上有朵长错地方的蘑菇。他便鬼迷心窍地喊出了口:“蘑菇!”也不待蘑菇做出反应,他就沿着台阶跑下去。
  撑着灰色雨伞的时弋站起身,刚抬高伞檐,就被人撞了满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
  伞脱了手,很安静地栖在旁边。
  “你记性真坏,都忘了我名字吗?”时弋手指顺着后颈游进了池溆发间,义无反顾沾染了潮湿。
  池溆不吭声,他在想如何实现绝对的占有,他不介意划开皮肤,和时弋共用一副身体。
  这个念头耗时很久,也许今天找不到最佳答案,所以他靠在时弋耳边,喊了名字,“时弋。”
  “失望透顶吗?”时弋小心翼翼开口。
  “嗯。”
  “你得接受,”时弋摸索到池溆的耳垂,“别任性了啊,混在粉丝队伍里接机是不可能的,我好歹也算警界抽象小红人,有一点知名度。也是你说的,如果第一眼看不见我,就别到机场来了。”
  “你可真听话,但你选的什么约会地点,有点阴恻恻的凶杀现场氛围。”
  时弋没作声,因为被戳穿十足心虚。他本来预备邀功的,说是看了半宿攻略,才找到的小众约会地。
  “还让我猜对了,第一案发现场?”
  “嗯,嫌疑人只在附近敲晕了人而已,半点不血腥的。”时弋还来了劲,“有个大厦顶楼也不错,能俯瞰城市景色。”
  池溆果然不嫌弃,“都行,和你一起哪都行。”
  瞧瞧这人恋爱脑的模样,要是让肖丛青听见了,得撇嘴“咦”上好一会。
  时弋仰了头,“云散了,天应该要晴。”
  “看不见。”池溆如此懒惰,始终维持着同样的拥抱姿势,眼睛都不要费力睁开。
  时弋拿他实在没有办法,今天练核心力量来了,“等着看晚霞吧,我刚才向神明祈求了,他们答应帮我应验。”
  “他们这么听你的话,你给了什么好处啊。”
  “上次就听了,因为我足够虔诚,比别人都虔诚。”
  “你都求了什么?”
  “我关于池溆的所有愿望都应验。”
  时弋感受到喷在后颈的呼吸停滞,随后池溆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原来我的奖杯有内幕,可我舍不得还回去了。”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时弋将池溆的脖子一勾,传递着悄悄话,“我们俩死守住秘密,谁也不能背弃。”
  时弋说完很轻地吻了下池溆的嘴唇,笑道:“奖励你。”
  他捡起地上的伞,架在肩膀上转了两圈,又闷头跑上江堤。
  可池溆还停在原地,他的手伸进口袋,一朵蔷薇长在他的掌心。
  他目不转睛,时弋撑着伞,奔跑着往前,觉得这个人美好得不属于地球。
  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时弋你会离开这里吗?”
  时弋晃了晃伞,他猜不透池溆此刻翻涌的情绪,但是他有始终如一的回答,“我会带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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