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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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溆因为这突然的拉动身体后仰,双手自然而然地抓住了两边的扶手,也就顺理成章地抓住了时弋的手。
  他忙将手撒开,“好,可以。”
  “那我尽待客之道,”时弋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全家福上,他没有故作轻松,沉下声音道:“两年前的一场车祸,把他们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说完却目光转向门口,“所以得委屈自由惯了的黎女士,跟我这样磕磕绊绊地生活。”
  时弋以为池溆至少需要有几十秒甚至几分钟的酝酿斟酌,可他话音刚落,池溆就紧接着开了口。
  好像需要公平交换的不止信息,还有彼此的直接坦诚。
  “黎女士是刀子嘴豆腐心,对吗?”池溆见时弋点了头,又接着道:“你们只有两个人,却很热闹,我也是两个人,却像陌生人。”
  “我母亲病故之后,我们就是这样,世界只有小小一角有交集。他的职业是交通工程师,一年也见不到几回。这次偶然在从岛遇见,也是因为来这里考察。”
  “那个阿姨是他同事,这样很好。”池溆用“好”字为定论,可好在哪里呢,池溆想了想,大概是孤独的只我一个就够了。
  “时弋,”他很少这样完整地叫时弋的名字,“原来淹没在平凡里也是一种妄想,对吗?”
  这个问题太难,时弋不知道如何作答,却依旧擅长想一出是一出,“你今天话很多。”
  “不是讨厌的意思啊,”时弋忙摆手辩解,“做朋友就是要多说说自己的事情,这样才能互相了解嘛。”
  “为什么一定要了解我?”其实池溆早就想问了,田径场之外,他似乎不够美好耀眼到值得成为朋友。
  “你很好,很多好。”时弋一时词穷,只能偷了刚才池溆话里的“好”字,虽然他已经暗暗列出好几条来。
  “我不会还要列出你一百条优点,才能具备成为真正朋友的资格吧?”时弋本要反问过去,那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是因为什么,我的死缠烂打、得寸进尺吗。
  他实在没有勇气问出口,今天开开心心吃饭来的,不能再剖白下去了。万一池溆真点了头,说就是因为你的穷追不舍,让他没有退路。
  这饭还怎么吃呀!
  时弋忙改换谈天路线,从刚刚被阖上的小说书里得来灵感,“书里说朋友还是旧的好,不知真假。”
  可他找错了话题,他和池溆不就是新朋友吗,这话是叫人打退堂鼓的呀。
  他火速找补,“要印证很简单,你应当同我朋友做得长长久久,假如十年后吧,你在交新朋友的时候,也许就会知晓我的好了。别说一百种,一千种你也数得出来。”
  “要花十年,这么久?”池溆饶有兴味发问,不需要那么久,他现在就可以数出时弋很多好。
  “只是一个假设,你较什么真呢,我的意......”时弋的话被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门边的黎女士堵了回去。
  “打扰了你们讨论的兴致了吗,不好意思,”黎女士举着水杯,“我觉得新朋友也很棒啊,有时候一眼就知道这人是对是错。”
  说完给了时弋一个挺你的眼神。
  “我记得还有下一句呢,情人还是新的好,你们不讨论的吗?”黎女士顾自笑着,“超纲了哦,讨论暂停,大餐已经准备好。”
  三个人围着餐桌大快朵颐的时候,池溆不会游泳的事情不可避免地被再次提及。
  “别担心啦黎女士,”时弋说着将两根鸡腿分别夹到了黎女士和池溆的碗里,“时教练即将上任。”
  所以接下来就有了“绝不会让你溺亡”这样装腔至极的承诺。
  在关着门的房间里。
  “这段录音学会了就得删了。”时弋后知后觉,录音里塞满了一箩筐的闲言碎语,险些让这个如此郑重的承诺都变得暗淡。
  池溆点头应允。
  “你是不是要迟到了?”
  时弋看向池溆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只剩十五分钟。
  “完蛋完蛋,我得走了。不过现在外头太热,你要不等等再走。”
  时弋马不停蹄跑到厨房里,端了盘水果进来,“黎女士刚切的,你自便啊。”
  池溆觉得“我马上就走”五个字实在扫人的兴,便接过果盘,“嗯”了声,在“咚咚”跑下楼的声音里,翻开了时弋先前放在桌面的武侠小说书。
  时弋今天的运气实在不错,掐着点进了店,倪老板以春风满面迎接,还说今天心情好,让时弋早两个小时下班。
  傍晚他哼着小曲进了门,黎女士不在,可能在哪个广场跳舞呢。
  客厅里的椰子香气尚未散尽,时弋开灯进了房间,陷在池溆曾经坐过的那张椅子里时,似乎闻见了某种若有似无的,不属于自己的气味。
  而桌面的那本书也被移动过,里面似乎夹着什么东西。时弋将书打开,右下角的折角被抚平,用以替代的是一副白色有线耳机。
  池溆落了东西。
  可他鬼使神差地将耳机对准了自己手机的孔洞。
  亲爱的等遍所有绿灯
  还是让自己疯一下要紧
  马路戏院商店天空海阔 任你行
  时弋笃定这是一份礼物,限时礼物。
  【作者有话说】
  《任我行》可真好听啊,再次夹带私货
  时弋真的狡猾,天天钓而不自知,小伙子的确前途无量
  朋友还是旧的好,情人还是新的好,这句话又再次出现,2024的池溆可真幸福啊,将时弋这个旧朋友和新情人都占了,都是好呢!
  第51章
  时弋并非有意占为己有。
  可还东西和倾吐秘密一样,也是要看场合和时机的。
  下雨的时候最不宜带出门,有淋雨报废之忧;穿的衣服没有合适的口袋,手心的汗可能会悄然浸透;就算他将耳机带到了冷饮店,池溆却是穿着训练服走进来,此刻物归原主该碍别人的事了。
  他今天又下定决心,将耳机缠好放进背包,可出门之前黎女士靠在沙发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这像是某种启示,他便又将耳机从包里拿出来,放回了抽屉。
  今天不是还东西的好日子。
  可怎样的日子才算好,他也没有明确的定义。可他算是明白一件事,快乐和烦恼原来是相生相依的,因为池溆不经意的一次“失误”。
  时弋暂时的据有并不是那样天衣无缝,因为那天在他与这副耳机刚开始建立情感的时候,吴岁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因而他被抓了“现行”。
  “为何在赤地上独行...”时弋闭目低声哼唱,这份舒松却因为一只耳机的被动逃离被骤然掐灭。
  “什么时候新买的耳机啊,让我来鉴赏鉴赏你的音乐审美。”吴岁说着将耳机塞进耳朵,可这首歌像一只敏感的猫,见着生人便立马躲藏起来,只余不可捉摸的尾影。
  吴岁气鼓鼓摘下耳机,“不听了,你们串通好的吧。”
  这话蹊跷,可似乎让时弋很受用。歌单里随机播放的歌、被遗落的耳机和自己串通么,那意味着他们已经用一首歌的时间从陌生走向齐心,而且同他站在同一阵线的,不止于此,好像还有那个十几公里外、对此事浑然不觉的耳机的主人。
  “耳机不是我的。”时弋倒是坦诚,坦诚地回答一个吴岁压根不在意的问题。
  吴岁置若罔闻,她来找时弋当然只为了一件事。“你们居然真能交上朋友,我本来以为这比我考到班里第一名还难。”
  时弋将耳机线理顺,觉得这话也算中听,和赞赏应当相差无几。
  他生怕吴岁再追问详细的步骤,大功告成该作何感想,赶忙吐露了“真心换真心”用以支应。
  可这五个字足以解释所有,是最确凿的答案。
  “那我的事你上心没有?”
  时弋想起数天前吴岁在海边所吐露的将池溆拿下的狂放之词,以及练习速写的真实意图,他没忘,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当晚时弋以“就这两天”成功将吴岁支走,可这两天实在是太含糊、太宽泛的时间概念,四天过去了,时弋还是没有给吴岁带来任何确切的消息。
  他是日日都要在冷饮店里见着人的,可为什么开不了口呢,他在担心两件事,入别人的画,是否在冒犯的界限之内,以及任何与做客那日相关的人和事,都会成为池溆想起遗失耳机的重要提示。
  可他今日逃不过了,自他将耳机放回抽屉,刚出了门,就被从楼上下来的吴家兄妹齐齐堵住。
  在吴岁的“我不该指望你”脱口之前,时弋先将微信页面送到了吴岁眼前,“他说可以,明天上午到奥体室内田径场。”
  吴岁本积压的埋怨顷刻烟消云散,“我知道啦,但是你们男生,”她同时看向时弋和吴贺,“都是一样的磨磨唧唧。”
  吴贺中枪不算无辜,因为他将那本《摄影构图艺术》几乎翻烂了,网上的相机购买指南也看了几百回,也没敢把买台相机的想法告诉周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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