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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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弋看着江景在眼前铺展开,想的却是池溆就没有个“呱呱”叫起床、深夜煮泡面分一口的好舍友。
  “你这房子真大,大得我都能打滚了。”时弋进了人的家,总得琢磨点客套话。
  那种熟人可免、生人必备的漫不经心的客套话。
  池溆显然不太满意这样的客套,一言不发就进了房间。
  时弋没有屁股落座也没有参观的想法,就只能在客厅站着干等,幸好这窗外夜景没写池溆的名字,能容他肆意观看。
  真奢侈啊,这样一窗相隔,被宁静夜晚完全包裹的片刻。
  对奢侈的挥霍该有个限度,因而时弋目光从落地窗离开,心想池溆这衣服是缝纫机现做的吗,要费这么长时间。
  可他转过头,就见池溆倚在门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位置相近,池溆大概也是在看夜景。
  夜景很美,池溆大概也不会看倦。
  “不好意思。”时弋走过去,冲池溆摊开两只手。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新的。”池溆将衣服放到时弋手上,“或者你要自己去挑吗?”
  时弋摇摇头,“没必要,谢了。”
  “卫生间在哪?”
  池溆指了指时弋的身后。
  时弋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快步进了卫生间。
  他刚将几乎风干的短袖脱下,就想到这衣服等会得换下带走,“咔哒”开了门,先探了半个身子出来。
  “喂池溆!”他料想池溆还在客厅,没有听不见的道理,“给我找个袋儿。”
  无人应声。他便走了出去,客厅没见着人。
  算了,洗完再说吧。还没迈出去两个步子,池溆就从另一头的某个房间走出来。
  “找什么?”池溆走到客厅,穿着一件反了的背心。
  “袋儿,我衣服得装吧。”时弋良心有愧,看池溆这穿反的背心,想必是衣服脱半截被自己给喊过来的。
  人家还知道穿件衣服,我呢?
  时弋默默低头,羞耻心略微作祟,好在八块腹肌撑住了脸面。
  池溆“哦”了声,不知又跑到哪个房间,很快便拿了个纸袋出来。
  可他却将纸袋攥在手里,先看了它一眼,又细细打量着时弋,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袋儿的大小,究竟能不能装下时弋这身衣裳似的。
  时弋天真得厉害,“我里头还有一件,玄关还有双鞋。”
  池溆滚了下喉咙,偏开视线,将纸袋递了过去。
  “绰绰有余。”
  —
  时弋在镜子前头翻来倒去地看,觉得很不对劲。
  这白t、这蓝色牛仔裤,不活脱脱谢诗雨同林峪口中“扮乖装嫩”的打扮么。
  他们所里去年刚开了短视频宣传号,里头有期网恋主题视频,就是时弋赶鸭子上架拍的。穿的就是类似的一身,为了契合青涩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形象。
  扮乖装嫩可耻,不过尚有几分姿色可看。
  谢诗雨同林峪这评价不算中肯,因为这期视频火爆得很,网友知识教训听没听进去不知道,底下评论里是一水儿的换着花样的帅哥称呼与不堪入目的虎狼之词。
  怎么就从全黑保镖,落得眼下的小鲜肉境地,时弋为这三个字,突然又想到池溆在临下车之前说的热搜标题,不禁惊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时弋到客厅的时候,池溆已经在饭桌上等着了。
  菜码了一桌,点心、炒菜、炖汤,时弋无声咽了口水,这几天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好多回都是泡面凑合的,可做人不能丢了志气!
  他故意拣了沙发坐,眼睛也克制着不往桌上乱瞟,视线只能落在茶几上的药箱,“方柳的事赶紧给我说说,谢诗雨刚才催我呢。”
  池溆穿着居家服,单手托着头,对他的话并不理会,只是懒洋洋道:“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再过来吃饭。”
  “不然......”
  不然我就一个字不会说。时弋鼻子轻哼,他已料事如神。
  “不然你要做浪费粮食的表率?这些菜我一个人吃不完,有困难找警察,不是你说的么?”
  “我现在就有困难。”池溆说得认真。
  话到这份上,时弋如何还能推脱,他要为人民分忧解难呀。
  可恨,时弋先一出缓兵之计,“我等会去医院,伤口到时再处理。”
  他走到饭桌前,居然椅子早就都给他拉好了。刚拾起筷子,对面又来一句:“你瘦了一圈。”
  时弋不动声色地夹菜,“是吗,这么明显,今天我同事也说来着。”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不想让池溆觉得自己的观察有多特别。
  “快给我说说,赶时间呢。”时弋埋头刨饭。
  “我刚才上网又查了些资料,之前的表述可能不太准确,不是吸|毒但胜似吸|毒,她可能在滥用药物,引发快感冲动,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时弋知道现在有很多年轻人滥用药物以致成瘾,他回想方柳上岸后确实处于亢奋状态,但是他起初只是认作追求刺激后未散的余韵。
  “她开车时整个人状态还算正常,如果按照你的猜测,她摄入药物的时间应该就是在我离开之后。”
  时弋放下筷子,“你们在观景台上聊了什么?”
  “吃饱了?”
  时弋只能又拾起筷子,将所有菜都尝了个遍。
  “她说自己是个自由职业者,主业是陪诊师,上次在医院遇见你,就是陪着一位癌症中期的病人复诊的。”
  “今天在路上看见你,也是刚结束一次陪诊,要从医院赶回家。”
  池溆说话的当口,又拿了只碗,撇开鸡汤上头的油花,盛了满满一碗,递到了时弋跟前。
  时弋却没伸手来接,“你不饿?”
  他将碗往回推,“我自己盛,你接着说。”
  池溆拗不过,喝了口汤,“她说她不想下来,她要跳水玩儿。我问她为什么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她说了一句。”
  汤匙磕碰汤碗,也叫出“噔噔”的痛。
  时弋看着池溆抬起头,四目相对。
  “她说,等你见过太多生命饱尝无可奈何,最后走向必然的消逝,你就会懂。”
  时弋确信,在某一瞬间,他在池溆身上看见了那个被风吹乱头发、笑得破碎的方柳的影子。
  只是演员的能力么。
  “池溆,方柳说你的压力也......”
  时弋哑口,和池溆同时望向门口,因为有人正在开门。
  门刚被推开条缝,人就嚷嚷开了,“天哪,池总你在家开小灶呢!”
  等人完全走进屋,时弋心想,老熟人啊,我还救过你。
  【作者有话说】
  很抽象的老熟人以及救过你……以及,时弋同学腹肌八块,池溆老师别把大家伙当外人哪,也给瞧瞧呢(期待脸
  第32章
  时弋是最名不副实的救命恩人。
  不然哪会让被救者见了,第一句便是:“这是哪里来的小家伙,给叔叔问声好。”
  时弋在记忆里回溯,将皱巴巴、湿漉漉的易拉宝上的人像抚平,得以变作眼前这个立体的、喘着气儿的连霖。
  时弋存心不良,竟真卖上乖,“叔叔好。”
  一个称呼就顷刻让他和池溆差了辈分,下回再见着池溆,都能叫声“池叔叔好”。
  池溆实在坐不住,起身拦了连霖紧锁在时弋身上的目光,“连老师,警察的便宜你都敢占啊。”
  时弋听池溆将人尊称为老师,但看连霖的面貌状态,大概也就三十出头,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连霖迷途知返,刚说了声“警察同志真对不住”,就被池溆推着攘着往里头房间去了。
  等池溆出来的时候,时弋早已将碗筷收拾进了水池,拎着纸袋插着兜,仰头将天花板望出了火星子。
  这地儿可再呆不下去了。连霖同池溆的关系时弋无意深究,但都有家里密码,怎么也得是极亲近的人。他这个不生不熟,无限趋近于不熟的客人,杵在这里真不好看。
  一向不知尴尬为何物的时弋,今天誓与尴尬缠缠绵绵到天涯。
  他之所以不直接走掉,最主要的,他得确认方才池溆所说的,是否是和方柳沟通的所有,省得不问明白心里悬着这事,还得想法设法再联系。
  再说,洗了、穿了、吃了,不打招呼就走人多不礼貌啊。
  还有一点,也很关键,他需要双鞋。还是那个道理,欠人情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再扭捏就没意思。
  因而时弋见池溆出来,晃了晃脚上的拖鞋,要得直接:“还差双鞋呢。”
  “要穿什么样的?”池溆面上淡淡的。
  时弋刚想说随便,池溆就抢答上了,“能跑的。”
  总结的也算准确,时弋点了头,“可以。”
  “跑得快的。”
  “快到不会回头的。”
  时弋听这话咋不对味了呢,就看池溆嘴角勾了点笑出来,“我去给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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