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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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时弋拨通电话,落在谢诗雨耳朵里的第一句却是:“喂你好,请问是刘照吗?”
  谢诗雨的耳朵未生差错,那出了毛病的应该就是时弋的脑袋。
  时弋见谢诗雨在旁上蹿下跳,忙将人拉到旁边一个没人的小会议间,关上门,开了免提。
  时弋堪称环保能手,灯都舍不得开,两个人就这么干巴巴靠在桌边,连彼此的表情都看不见。
  只有电话里的心烦意乱如此清晰。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什么刘大传刘小传,汽车自行车我也不认识。”那头的人显然对时弋的这通电话充满敌意。
  时弋压着语调,耐心十足,“小兄弟,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不痛快,但眼下的情况我还是得告诉你,你父亲他得了脑癌,自己倔得很,不肯去就医,我是觉你们毕竟是父子关系,你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一些的吧。”
  “你有没有搞错啊警官,名义上的父亲就是真的父亲了吗,再说我们早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时弋“你”字刚出口,对面已经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预料之中。
  “刚才兴枫社区的人联系我,说刘大传有一个养子,没有正式登记过,是他们的兄弟单位告知的信息,也就是刘大传之前所在的社区。刘照的号码几年前留的,现在居然还能联系得上。”
  谢诗雨若有所思,又突然想到等会要出的这个门,恨不得揪住时弋的肩膀,“给季队发信息了吗?”
  “这还要你操心哪,我可不是闯祸的主儿。”时弋在黑暗里晃了晃手机,推开了门。
  “宇宙第一大谎言。”
  谢诗雨嘀嘀咕咕,快步走出黑洞洞的房间。
  第18章
  时弋将车开上街道,发现风雨的消歇势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不知什么时候看到结尾呢。
  先是这场台风的结尾。
  他停在红绿灯前,眼睛只追着雨刷器在风里的摇曳,数字的变化被他默念在齿间。
  再抬头,果然亮了绿灯,时间分毫不差。
  时弋同谢诗雨这一路不算好过,耳朵遭了殃,听刘大爷的抱怨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本来其实心里特别不痛快,难道遭祸的就只有我一个?蹚水走来这一路,见不少店铺都吹歪、吹掉了脸面,有家窗户都给吹掉下来,哎呦你们别说,我这心里突然就平衡了。”刘大爷掩不住脸上的欣喜,好像大家若坏在一处,自己的坏甚至都无关紧要起来。
  时弋同谢诗雨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下,一个字都不屑说。
  “弋哥,那边有个人在招手。”
  时弋顺着谢诗雨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见右前方百来米处一个男人撑着伞站在路边。
  这是严重积水路段,时弋推开车门的时候,地上仿佛滚成了河。
  他和谢诗雨已经在车上穿好雨衣,可身子武装到了,湿鞋不可避免。他卷起裤脚,索性把鞋也脱了。再一转头,谢诗雨的动作比他还麻溜。
  积水晃荡,微有凉意。时弋站在车门处,矮身往后排看去,“刘大爷,你在车上等会。”
  打着伞的男人忙靠了过来,“警察同志帮帮忙,我车熄火了,手机又没电。”
  路中央停着一辆小轿车,积水几乎没过车轮。时弋先掏出手机,拨打了道路救援电话。
  虽然台风天市民出行骤减,但车子停在路中央终究是安全隐患,他招呼谢诗雨和撑伞的车主,“来,动动手,先把车推到路边。”
  “一、二、三,推!”三人合力,雨扑了满脸满脖子,终于将车推到了路边的浅水区。
  时弋刚撒手,兜里就传来振动和电话铃。在雨水打湿屏幕之前,时弋看清上头的来电人是吴贺。
  “贺,我忙着呢,有事回头再说。”
  那头的“奥”字只露了半截,就遭时弋无情掐断。
  时弋刚准备将手机揣回去,电话又来了。
  雨水将屏幕溅得模糊,他也没有看的心思,没好气接听道:“喂,你又......”
  余下的话不得不被吞进肚里,因为世玉同志一个不小心滑了脚,时弋眼疾手快,不得不舍手机而取义气,将谢诗雨扶得稳当。
  “啪嗒“一声,手机砸得很隆重。
  手机落水并没有贯彻食物掉地三秒能吃的守则,时弋将手机光速捞了,屏却黑得如此扎实。
  喧嚣的大雨也并不留有挽救的余地,湿上加湿。
  在谢诗雨带有歉意的眼神里,时弋甩了两下,意思意思,塞进了兜,“多大事儿啊,间歇性抽风,能用,等会捂干了就好。”
  时弋擅自赋予了体温这等奇效,谢诗雨张张嘴却没说什么,指望老天好歹对他们眷顾一回,施舍这只手机一次小小的起死回生。
  “还要多久啊!”谢诗雨转过头,见刘大传打开一条车门缝,不耐烦地探头喊着。
  时弋只当没听见,压根不去理会。不过刘大爷这声喊倒是有点效用,他随意往路口一望,救援车辆来了。
  刘大爷又骂骂咧咧了一路,也许是叫台风也听得烦厌,等他们到小区的时候,雨势弱了不少,劲风依旧,大概是希望吹糊了人的嘴,少些不入耳的闲言碎语。
  刘大爷下车的时候依旧是雨衣雨伞双重保护,谢天谢地这个小区的地势稍高,鲜见积水的现象,时弋同谢诗雨才能穿着鞋下车。
  这场台风剥夺得太多,连有鞋穿都是奢侈。
  俩人跟着一通东拐西绕,终于到了刘大爷所住的单元楼下。谢天谢地最高楼层只是七楼,老小区的电梯一向是稀缺资源。
  哦对了,有没有电梯其实问题不大,因为这里有个放着电梯不坐、偏爱爬楼梯的古怪人。
  时弋如鱼得水,一个人在前头爬得欢欢喜喜。俩人在门口等了好半天,刘大爷才慢悠悠“哼哧哼哧”赶到。
  旋开钥匙,里头的景象说实话,有点打破了时弋对中老年男人独居的刻板印象,家里算得上是井井有条。可躺在墙角的一只鸽子笼,让屋内的气味算不上良好。
  时弋让谢诗雨在屋里等着,不费什么力气,就从阳台爬上了楼顶。刘大爷口中的那个小棚着实顽强,顶飞了半面居然还护住残躯,可花盆碎的碎,花草残的残,满目狼藉。
  时弋先将楼顶一寸不漏地检查了一遍,了无所获。这连笼带鹦鹉,也许是掉在哪家的阳台,或者让外搭的晾衣架兜住,或者直接坠落到地面。
  他便决心将四面逐一查看,刚走到边沿,对面一栋楼的六楼窗前突兀地闪过一个人影。
  时弋想着自己实在是多心,身体抵着及腰高的墙壁,刚要将头探出去,有什么东西在裤兜里极有节奏地蛄蛹起来。
  时弋张圆了嘴巴,是哪个好人儿这时候打通了他的电话。他颤颤巍巍地将手机掏出,甚至转身靠着墙壁蹲了下来,整个上半身倾着,将干燥的、恢复生机的手机死死护住。
  好人有好报,时弋暗乐,这句话果真童叟无欺。
  他定定神,就算是骚扰电话他也怀有一万分的感谢。
  一串标准的数字,十一位。
  “183......”时弋越念越不对劲,这是个他倒着也能背出来的号码。
  时弋的喉咙滚了滚,点开了接听。
  “你知道是我吧。”
  这人真没礼貌,连“喂”都要省略。时弋似乎都能想象到,握着手机的池溆肯定又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时弋本要问一句“什么事”,却被电话那头接连不断的咳嗽给堵了回去。
  他待那头的呼吸声平复,轻声问道:“那个,你没事吧?”
  一段让人抓心挠肝的沉默。
  时弋刚准备说些什么,电话那头的池溆却先开了口:
  “等台风天结束。”
  时弋的感觉敏锐,知道还有下文。
  “时弋,和我见一面吧。”
  第19章
  “你好,池溆同学,可以认识你吗?”
  这条在两分钟前成功发送的信息,被时弋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抑扬顿挫、富于情感的语调念得字字清晰。
  因而可以让这条短信的发送者吴岁,在这家老得快掉牙的刨冰店里,光荣迎接社会性死亡。
  人有时候还不得不信些命运随心所欲的安排。比如说,偏偏让时弋走到冰冰甜刨冰店门口,在出来的客人掀起塑料帘的瞬间,看见了里头坐着的吴岁。
  再偏偏让他只悄无声息地凑个头,一双贼眼睛就锁定了趴在手机页面的醒目短信。
  吴岁这丫头,敢情是已经把他抛弃、自寻门路了!
  众目没有,社死也不可能,因为店老板听收音机听得如痴如醉,只一张小桌坐了吴岁,还有一个眼熟的女生。
  “陈绮?”时弋先是惊诧于世界怎这样小,不过从岛确实也没大到哪里去,“等会,昨天在海边浴场的时候,你俩见了也没打招呼啊。”
  吴岁为了报复时弋刚才的窥探与口无遮拦,因而只舍得送一首《暗黑色的回忆》,“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就是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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