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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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栗子快速整理了下思绪,“这么说吧,时警官的一个案件当事人,在这家医院,我就自己猜的啊,他们夜里出现在急诊,应当是送人过来,关键是之前我在走廊上呢,不经意从时警官嘴里听见了丁宛桑这个名字,早上办手续以及刚才在电梯里头,我都看见她人了。”
  “丁宛桑?”池溆目前的认知范畴里不包括旅行博主。
  “前两年很火的旅行博主,有一头标志性的蓝发,拍的视频可有意思了。哎呀,刚才就应该认出她,表达下我的喜欢的。”
  “你没贸然上前是对的,如果照你的猜想,她作为时警官的案件当事人来到医院,可能并不想被别人认出。”池溆盯着丁宛桑的手机界面,“当然,你的初衷是好的,人都需要认同,喜欢和爱最好能及时说出口。”
  栗子丝毫没有察觉池溆的目光,她点点头,心思山路十八弯,竟叹道:“这台风说来就来,让人措手不及。”
  “说起台风,我想起去年在《虚掩裂痕》的昌昼片场来着,候场的小棚都给风掀翻了,差点砸着了你,把我吓得半死,以为小命都得交代了。”
  “我运气好。”池溆仍望着那张小小的头像出神。
  这再察觉不到栗子就是木桩子脱胎了,“溆哥你咋了,这个头像有啥名堂?”说着特意将头像点开,“这张肯定是时警官,模样长得好,就是这冷饮店的名字怪。”
  栗子发表完重要评价,见池溆仍是目不转睛,半晌却漏出来一句,“我运气好,是沾的别人的光。”
  栗子还未来得及追问,就听见窗外一声巨大的闷响。
  一向懒问窗外事的池溆,因缀连在运气之后的这声巨响,倏地莫名惊慌,他起身往窗边走,还未走到窗边就停下了步子。
  这面过于通透的玻璃窗,将地面不断围拢的人群,以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几乎毫无保留地递送到他眼前。
  “溆哥,别看了吧。”身后的栗子已经偏过了头。
  可池溆却快速转过身,拾起桌上的帽子,冲出了病房。
  因为血泊中有一抹蓝色,而那抹蓝色的尽头,站着时弋。
  第14章
  在白色墙壁间循规蹈矩相衔的一百二十级台阶,应该足以让一颗莫名燥热的心冷却。
  池溆和着无序冲撞的脚步声,只走了三十二阶,就已经冷静得充分。
  他不应该在那里出现。
  贸然现身,让大家的视觉焦点从一场突如其来的坠楼悲剧,转移到一场供人捕风捉影的闹剧,池溆痛恨那样,让死亡的严肃被娱乐版面胡乱拉扯,面目不堪再揉作一团随意弃置。
  况且就算走到时弋眼前,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没有意义,至少现在来说没有意义。
  “溆哥!”身后的栗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好端端的跑什么,丁宛桑的坠楼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用报、报警了,我已经看见时警官和谢警官了。”
  池溆在楼梯上站定,不做声,放任栗子的曲解。他的目光顺着栏杆边缘往下,望不到底。
  栗子一屁股坐在阶梯上,将头埋在双膝间,声音闷闷的,“溆哥,我是在梦里吗,还是场噩梦。”
  池溆回过头,在栗子身边坐下,“没错,是场噩梦。”
  封闭的楼梯间,让池溆能够轻而易举地回想,这场噩梦的大致模样他其实算不得陌生。
  电影为人制造璀璨美梦,也施加狰狞噩梦,身在其中的演员更不可幸免。
  他的角色,可能是今天站在楼上远远一瞥的一个,可能是由鲜血漫过脚底的一个,更有可能是举起屠刀的一个。
  可今天不必扮演,噩梦也如影随形。
  栗子重重叹了口气,抬起头问道:“看起来有得救吗,不知道是从几楼摔下去的?”
  池溆答不上来,将头在帽子下头埋得更深了些,似乎想在更深处为栗子找到答案。
  栗子见池溆的状态似乎不对,陡然生了警觉,这一通折腾下来,别把刚退下的烧又给激起来。
  而她更担心的是,即使是匆匆一眼,也会勾起池溆许多深陷泥泞般的角色记忆。
  “走啦溆哥,赶紧回,咱病房的灯简直能亮瞎我的眼,啥噩梦也得醒了。”
  “吱呀”一声响,下头的某扇门被打开,接着传来由远及近脚步声和闲谈声。
  池溆站起了身,将破碎了一地的梦和注定恒久的空荡,都留在了身后。
  抢救室门外,谢诗雨的鞋尖都快磕出了火星子。距离丁宛桑被推进抢救室已经超过四十分钟,抢救室的人进进出出,却并没有丁宛桑的消息溢出。
  远处收费窗口的玻璃隔断让她想到了那扇窗,那扇并不愿让丁宛桑作丝毫停留,让旁人予以劝说或施救的窗。
  谢诗雨从住院部的大门进来,还未拨通时弋的电话,就听见路人的接连呼叫。她下意识抬头,就见到十二楼的某扇窗户边,一只脚伸出窗外,她还没跑出两步,一抹影就猝不及防坠下。
  是蓝色。
  她在二十米开外,和在场所有的人一样,都因震惊滞住了脚步。
  刺目的血色很快蔓延开,先浸透了那抹似乎归于宁静的蓝色,野心勃勃地扩展,似乎要再击穿围观者的双脚,让他们沾上血色,继而成为死神的同谋。
  离得近的好几个人,都被吓得连连后退。而有一个人靠近着那抹蓝色,纹丝不动。谢诗雨这才意识到那是熟悉的身影,是先一步到达的时弋。
  身体砸在地面的声响,血液流淌的速度,扩散在空气中的血的气味,以及人的窃窃私语,毫无保留地在时弋的眼前与耳边喧嚣。
  因为谢诗雨实在难以想象那是多少复杂感受的集合,所以对于此时靠在墙角出神的时弋,她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话语劝解,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
  “你们俩干嘛呢,做门神了?”谢诗雨偏过头,见是林峪,后面还站着时弋的师父季松明和丁宛桑的助理陈晨。
  时弋也走了过来,半字未出口,就叫季松明勾了勾手,带去了别处。
  “还丢着魂呢?”季松明将时弋推进了安全通道,抬手指了指上头,“我刚才跟那小林子上去看过,坠楼地点应该就是十一层和十二层之间安全通道的玻璃窗处,有扇窗被打开了。”
  时弋往上走了两阶,抬头仿佛望到了那扇被打开的窗,哑声问道,“自杀?”
  “基本可以排除他杀,我们到十二层病区的时候,那里头已经传开了,因为有个病人家属拿完药,正好从安全通道走,几乎目睹了丁宛桑爬窗坠楼的全程。”
  “他还拍了视频,而且已经传到了网上,不过现在已经删了。”
  “为什么呢?”时弋仍是喃喃,问得几乎算是天真,“明明警察已经走到她身边来了,要倾听她的痛苦,要为她伸张正义,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们,再等一等?”
  季松明见时弋神魂还不像完全归位的样子,屈指敲了敲不锈钢扶手,发出“噔噔”的脆响,“你在电话里头说她先前就因网暴有自残的行为,今天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成为直接的导火索,让她的情绪彻底崩溃,所以做了极端的选择。”
  “陈晨?”时弋倏地转过身,眼里盛满了亮,“她肯定知道些什么的,我们赶紧回所里,问个明白。”
  季松明将手按上时弋的肩膀,“这事我已经告知了所长,他也上报给了分局,不知道后头的安排会是怎样,不过咱先做好眼前事,那个目击者等会也上去把他带下来。”
  时弋点头“嗯”了声,“我现在就去。”说完转身就爬上了台阶。
  “不走电梯?”季松明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体力简直是瞎挥霍,算了,人家有挥霍的资本,顾不着。
  “师父,”时弋从上头的围栏望下来,又恢复了以往那副没皮没脸,“区区十二楼,不在话下。”
  师父在,底气在。季松明读懂了时弋此时眼神里的表达。他在接到时弋电话后就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当时丁宛桑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而时弋只是坐在椅子上发愣。
  他从谢诗雨的口中才知道丁宛桑几乎是擦着鼻尖坠落在时弋眼前,以他对时弋的了解,闷声不发一言是反常态,应当是心理上遭受了重大冲击。
  可只要是有心的人,就难以避免这场震动。
  “你厉害。”他一字一句,挥了挥手,转身出了安全通道。
  时弋后知后觉,他边走边掏出了手机,弹窗新闻已经迫不及待,宣告一个名字与事件的急速发酵。他点开一个社交媒体平台,发现#网红蓝色宛桑坠楼#话题已经冲至热搜第一位,瞥见第二位则是#木可影视买下大热小说ip#。
  他点开详情页面,甚至在媒体发布的视频里,发现了自己身着警服的身影。
  如果此刻让他回忆,只有一件事是如此鲜明,那就是他无能为力到,连一个“别”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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