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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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驰欲言又止,半晌泄气了似的,往后躺倒,道:“我怕死了。他和我在一起不开心,我不想他不开心,但我接受不了他……离开我,和别人在一起。”
  程修询手握成拳,碰了碰他肩膀。
  他坐的位置靠窗,抬头就能看到许亦洲抱着画板坐在二楼阳台上,手里捏着根画笔。这人画得入神,压根没看到他。
  “这么多年你也就碰到这么一个特殊的人,笨点坏点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人家到底因为你受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他要真不计前嫌以后更得千倍万倍对人家好。你们两个走到今天都不容易,慢慢来。”程修询语重心长说了一长串,问顾驰要来手机,对照通话记录三两下存进去一个新号码,又把手机还给顾驰。
  程修询回想当时见面时晏清雨的样子,幽幽道:“我看他当时那样子不像以后要和你老死不相往来的,胜算很大,别泄气。”
  顾驰:“……?”
  他刚想追问什么意思,只听啪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程修询跟只归巢大雕似的蹿进家门,一溜烟上了二楼,摸到阳台上。
  这家伙蹑手蹑脚刻意放轻动作,画入神的许亦洲冷不丁让他吓了一大跳,不等他做出反应,程修询已经迎面抱了上来。
  阳台门开了条缝,噔噔噔一阵小动静后,胖乎乎的白毛团跟着溜出来,两颗葡萄似的黑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位主人。
  “汪!”
  程修询一手抱人一手抱狗,两边各自亲一口,心情极佳:“小雪梨——哟,乖儿子好像长胖了点。”
  与此同时,顾驰坐在车里,隐约也能看见那头其乐融融的两人一狗。
  程修询的话犹如一剂定心剂,多少对他有点安慰作用。
  不等他收拾好心情开车返程,手机铃声猛然大作。
  好似冥冥之中感应到什么,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紧,才平静片刻便又一次开始急剧跳动。
  李修泽的电话。
  顾驰松了口气。
  隔着电话,李修泽的声音略微失真,却如雷贯耳。
  “老板,晏先生回家了。”
  第77章
  寒风起,云层见低。
  半山别墅到城区一个多小时的距离,硬是让顾驰缩短到半小时。
  车在楼底熄火,顾驰突然意识到一点。他或许不应该什么都不做,这样冒失冲动赶过来。
  晏清雨已经说过不想见他,他还要从浙江跟回隆城——在晏清雨眼里,他的出现恐怕就是这么不择手段不讲道理的。
  晏清雨家的客厅窗户正对楼层前的道路,窗帘大开着,但顾驰站在一楼,看不清室内的情形。
  眼前蓦然一道白光闪过。
  紧随其后的,是一记响亮闷雷。
  “轰隆——”
  瞬间,雨水倾泻而下。
  顾驰三步并做两步躲进屋檐,转瞬的功夫,视线里的世界已经一片模糊。
  看不见窗户了。
  于是他又往外挪了挪,雨水或飞溅或坠落在他脸上,冰凉,甚至到了有疼感的地步。
  顾驰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很狼狈,不过他实在懒得在乎,满心只有自己今天守在这里多久,才能偷偷见到晏清雨一面。
  突然,头顶窗户闪过一道人影,来不及看清哪户人家,顾驰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雷声已经偃旗息鼓。他长腿一跨,穿过雨幕,躲进斜侧方一棵榕树底下。
  这棵扎根几十年的树不知算不算得上老树,树冠巨大,隐天蔽日,顺理成章成为天然的掩体。
  过了十分钟,觉得那人应该已经离开,顾驰绕到树后,找到个绝佳位置,仰起头,靠在大榕树可靠的躯干上。
  确实是晏清雨家的窗户。
  起先半开着。现在窗户紧闭,窗帘也拉上了。
  看来是见不到的。
  顾驰心里知道没指望,又不敢上楼去讨嫌,也不想离开。
  于是就这样待在原地,盯着玻璃上自己给贴的窗花发呆,不禁想到那时候的场景。
  他回到家已是后半夜,家里静悄悄的,晏清雨睡下了。
  客厅茶几上放着个小区门口超市的购物袋,扁扁的看上去很空,顾驰以为晏清雨忘了收,拿起来要往垃圾桶丢,放在手上才发现里头是有东西的。
  取出来看,是窗花。
  他方才想起今天家门前多了一副春联,窗花的包装和春联相配,该是送的。
  确实更有家的味道。顾驰出门重新看了眼,心里如是想着。
  胸腔里的暖意开始四处流窜,他推开卧室的门,想看看晏清雨。手放在门把上还未用力,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晏清雨一身浅灰睡衣,头发有些乱,身后被子掀起一个角,明显刚从床上起来。
  这种夜深人静的夜里,顾驰把声音放得很低:“吵醒你了?”
  下一秒,一具温热的躯体迎上来,晏清雨的两只手臂抱紧他的腰,脸靠在他的前胸。晏清雨闷闷的声音传过来,倒是挺清醒:“没,没睡着。”
  他察觉到顾驰手里拿着别的东西,摸索着拿到自己手上,发现是傍晚贴剩的窗花。
  顾驰低头,鼻尖略过晏清雨耳畔,在他头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说:“贴起来?”
  晏清雨点头起身,两个人近乎没有距离地贴在一起,他们没有选客厅的落地窗,就近挪到了卧室窗边。
  窗花很漂亮,透过贴着美好窗花的窗户往外看,是万家明亮灯火,满满烟火气。
  但它被贴上去没几天晏清雨就走了,很快顾驰也跟着离开。只剩它独自在窗户上坚守着,守着那个空荡的家。
  南方入春的第一场雨,仍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今日出行都是些室内场合,着装以得体轻便为首,西服是薄款的,只有内衬马甲稍厚些,不过仅靠一件马甲是没法妥善锁温的。
  体温迅速流失,这些天人体没能得到足够的休息时间,顾驰逐渐很真切地感受到力不从心。
  他弯腰蹲下,双手合拢呵口气,感受到掌心聊胜于无的些许暖意,抬头看到贴着窗花那户人家开着灯,虽看不见主人在做什么,也还是觉得心有慰藉。
  谁说“有情饮水饱”是假的。
  心里想着,顾驰不由自主地乐了乐。
  挺幼稚一人。
  没出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驰过得毫无知觉。头顶窗口的灯亮了一晚,拂晓时才熄灭。
  与此同时天光渐明,雨声未歇。不少人起早赶早市,个个撑着伞来去,过路时瞥见树底下靠着个面色发白的男人,不少人忙不迭被吓一跳。
  那人斜倚着靠里边的树干,闭着眼毫无动静。
  行为实在怪异,一两个路人甚至打算报警,和同行人商量先去保安室通声气。
  良久,那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不远处交头接耳的两个人登时吓了一跳,那人却没分出半点注意力给他们。
  屏幕亮起,顾驰的视线落在上面,那是一串他足够倒背如流的号码。
  顷刻间,仿佛受到感应一般,大雨倾盆而下,天边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是一声振聋发聩的响声。
  顾驰指尖微颤,页面转瞬变化。
  电话里,晏清雨声音淡淡:“雨大吗?外面在打雷,顾驰。”
  明知故问的一句话。雨声那么大,地面的积水肉眼可见。
  此时此刻,顾驰耳边除了震耳欲聋的雷雨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有点发昏,脑袋空白,但身体还是下意识走出树荫,躲进屋檐下。
  恍惚中,顾驰好像听到晏清雨说了几句话,自己似乎也都答了,具体的内容他却不清楚,像是灵魂出走了。
  他努力想要挥开眼前的迷雾,这个过程相当漫长,等到意识终于重新回归躯体的时候,晃荡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面前多了一个人。
  晏清雨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冷冰冰的,顾驰抬起视线,觉得今天的晏清雨甚至比以往的每一时刻都要冷一些。
  顾驰张了张嘴,下一秒,晏清雨抓住他前胸的衣服,连拖带拽将他塞进楼道。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顾驰晕眩更甚,一路七横八竖跌跌撞撞,碰了不少东西,顾驰隐隐觉得有些疼,心想着不知道磕着晏清雨没有。
  好不容易进到玄关,顾驰已经晕得不知天南地北,伸手撑住鞋柜勉强稳住身形。
  看不清晏清雨在哪,顾驰还得顾着自己不要撞到他。
  晏清雨显然不这么想。
  一具微凉的躯体压了上来,力道显然是带着怨气的,顾驰重重摔到墙根,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带有凉意的吻落到顾驰唇上,不容拒绝地夺取他的呼吸。
  过了很久,直到顾驰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和自己紧紧相拥,他小心翼翼想要回应,晏清雨却喘息着退开了。
  顾驰着急了,往前的一步走成了很多步,晏清雨没接着退后,手掌覆上顾驰滚烫的额头,话音微愠:“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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