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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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清雨重新把车倒出车库,报了几个菜名,顾厨师长很快列出详细的食材清单,由行动更加方便的晏清雨下车采购。
  回来的时候,晏清雨一左一右拎着两大只环保袋。
  顾驰有些惊讶:“我说了这么多?”
  晏清雨边系安全带边回答:“不全都是材料,另外买了一些零食和填冰箱的。”
  外边寒风呼啸,室内室温宜人,到家以后,顾驰脱掉外套带着食材进了厨房,晏清雨则坐在客厅给零食分类。
  砂糖桔大小挺均匀,晏清雨不知怎么想的,进房间开了电脑,出来以后就蹲在茶几边上给砂糖桔排列,分出细微的大小差,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
  顾驰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弯了眼睛。他今天穿的一件咖啡色宽版毛衣,深灰色围裙挡在身前,系带约束腰间,突出他肩宽腰细的身材。
  “尝尝和不和胃口。”顾驰放下一碗冒着热气的蘸料,靠近能闻到酸味,底料应该是醋,表层漂浮着一层油和一些肉沫,隐约飘出油脂香。
  晏清雨终于不再摆弄桔子,拿筷子蘸了点料尝,“还不错。”
  顾驰满意了,“等会蘸虾肉和螃蟹。”
  晏清雨定定看他几眼,说:“好。”
  顾驰确确实实变化很大,从前泡个泡面都能半生不熟的人,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做一桌菜了。
  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三荤两素一汤,顾驰全部安置好来叫人,晏清雨已经把那些桔子整整齐齐放进果盘里了。
  他开始动筷,顾驰却起身往卧室去,“裤脚溅水了,我进去换条裤子。”
  晏清雨低头剥虾壳,闻言没有抬头,“去吧。”
  顾驰所在的客卧在主卧对面,餐桌所处的位置看过去正好是视野盲区,顾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脚步声不一会就停了。
  新鲜的海虾清蒸扒皮,最后蘸上蘸料,鲜甜诱人,晏清雨注视着虾尾慢慢滴落的酱色,突然出声喊人:“顾驰。”
  房间里立马传来顾驰的回应。
  晏清雨张嘴,舌尖缓缓将虾肉缠进口腔,嚼烂嚼软,吞进肚子。他继续说:“我房间的床头柜上有瓶药,饭后要吃,先帮我拿出来。”
  “好。”
  脚步声重新响起,从左边卧室到右边卧室,能明显听出顾驰走进主卧后脚步放轻许多。药品拿放都有独特的零碎动静,只出现一瞬,接着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晏清雨不再动筷,隔空远远望着卧室的方向。
  卧室里,顾驰拿起药瓶转身朝外走,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窗帘早上起床的时候没有打开,房间里略显昏暗,笔电屏幕发出的亮光不可忽视,格外吸引注意力。
  白绿相间的页面,似乎是聊天记录。
  无意间,两个字攀着他眼球,蹿进眼里。
  顾驰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他无法控制视线落下瞬间的焦点,看见那两个字纯属意外。
  但也正是此一眼,让他绷紧脊背,后脑发凉。
  病史。
  顾驰现在的心情大概称得上做贼心虚。客观地说,这个词并不为他独用,但凡是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或大或小的病史。但这个词偏偏出现在晏清雨的聊天对话上,不管说的是晏清雨自己还是顾驰,都够让人胡思乱想的。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无意识地驱使他靠近屏幕。
  终于,屏幕上的内容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他面前。
  尤靖西:我问过副院,他也查不到
  尤靖西:六年前国内医疗系统刚刚全面连接,你想查的时间段基本包含在里面,顾驰确实没有相关就医记录。这种情况病史除了病人自己交代,是无从考察的
  晏清雨:有没有可能刚好在第一年?
  尤靖西:不大可能,如果第一年他的身体就达到需要就医的程度,只有两种可能。
  晏清雨:什么?
  尤靖西:一种是他和你谈恋爱的时候就装作不会喝酒,实则是个酗酒无度的酒鬼。另一种可能……或许真的无限贴近你的猜想
  这一条之后,晏清雨沉默了五分钟。
  晏清雨:好,我知道了
  屏幕之外,顾驰双拳紧握,掌心被他掐出两道深刻的痕迹,他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痛,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页面上方是对话发生当天的日期,顾驰仔细回想,更觉背脊发凉。
  是他去苏州找晏清雨那天。
  那晚的经历在他脑海中走马灯似的略过一遍,每闪过一张画面,他的心就不住地往下沉一寸。
  原来晏清雨不是不在意,不是真的不深究。
  平静海面的掩盖之下暗流汹涌,被海水深埋的秘密从未消失。
  他现在才知道,他对对方的了解经过数年,已经变得无比浅显,居然那么轻易地相信对方真的愿意不追究以前。
  顾驰扯扯嘴角,笑得有些凄惨。
  但真的不追究,晏清雨从前吃的苦受的难算什么?
  即便眼下的情形不利于自己,即便他竭尽所能想要掩埋的秘密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他也还是心疼晏清雨,心疼得快要死掉。
  他想说,他想坦白。
  但他不能,也说服不了自己这么做。
  一切罪名,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他自出生起便拥有显赫的家世背景,金钱、权势、名声于他而言唾手可得,顺风顺水地长到外出求学的年纪,没遭遇过多少不顺。
  培养一个优秀的继承人需要十分严格的培育环境,因此从前不是私聘家教就是贵族学校。隆城大学,让他头一次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在这里,他尝到忧患的滋味,见过无能为力的挫败,遇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他应该在隆城大学完成四年学业,然后到欧洲留学镀金,再在家中势力的帮助下迅速成为业内巨舵,为家族在新领域开拓出新风向。
  地质行业是他父母唯一给予的宽容,是因为有利可图。除此之外,他们就像将他圈在一个圆圈里,不允许他跨越控制范围半步。
  他的人生被套上枷锁,模式化地行进,也会模式化地结束。
  直到他见到晏清雨——那是秋末的一个下午,枫叶红透了,青年蹲在红色的巨大树冠之下摆弄几颗无趣的石头,走近还能听见乒乒乓乓的敲击声。
  面前陡然出现大片黑影,青年被挡住光线,猝不及防地抬起头,琥珀色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世上最美丽的玉石,让人忍不住看痴。
  可能是他的表情真的很好笑,青年手里捏着一块石头站起来,弯眼也笑了起来,声音清亮:“同学,是需要帮助吗?”
  “我记得你,我们好像是同一个专业。”
  顾驰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他路过这棵大枫树之前要去哪?图书馆?自习室?还是教室?他不知道。
  他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乱了。
  “你是叫……顾驰吗?”
  “顾驰。”冷不丁的,顾驰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拉回现实。
  晏清雨斜斜倚着门框,默然注视着他,好像眼前的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内。
  顾驰原本拿在手里的药瓶早就摔到地上,滚到靠近门的一边墙根。晏清雨弯腰捡起药瓶,撕开胶囊壳,慢条斯理地将其中的粉末倒进嘴里,一颗,两颗。
  接着他也尝到了药粉的味道,很苦,难以形容的苦,让人麻痹感官的苦。
  晏清雨吞药粉的动作在他的眼里无限放慢,他看得不能再清楚。那样的苦,晏清雨吞下去居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顾驰强行压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搂紧了怀里的人,任由对方凶狠地掠夺自己的呼吸。
  从无边苦味里,他似乎又隐约尝到点薄荷清香。
  顾驰咬牙推开晏清雨,抵着他额头,拉开距离,“晏晏,就不能不查了吗?”
  晏清雨声音低低的,“不可以。”
  顾驰只觉得无力到了极点,他害怕事情真的脱离自己的控制,害怕眼前这个人失望透顶、真的不要他了。
  他的沉默犹如火上浇油,晏清雨隐隐有了爆发的前兆,“你怎么不生气?你应该和我大闹一番,大吵一架,然后再次不告而别。”
  顾驰还是没说话。
  “顾驰!”晏清雨低吼,心里不知道是期盼他的回答多一点还是绝望多一点,“我信了,我真的信了,你是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你说的我全都相信。但是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让我清楚明白地死,别让我稀里糊涂恨你那么多年,好不好?”
  顾驰面目悲凉,泣血般哽咽道:“恨我就够了,不要追究,不要再查了……晏清雨,算我求求你……”
  晏清雨张开嘴想说话,却尝到满口湿咸,顿时他就愣住了。
  随后更剧烈的怒意涌上心头,他狠狠在顾驰唇上咬了一口,腥甜铁锈味霎时炸开,两个人纠缠着往后倒,重重摔进床被里。
  没有一星半点的疼,顾驰只觉得周身的热血都在瞬间袭上脑门,轰隆一声击溃他的所有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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