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陈逸转身时候踉跄了一下,撞进了江稷的怀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连呼吸都纠缠到难舍难分。
  “走吧。”陈逸说,声音有点哑,“该回去了。”
  夜生活该开始了。
  “好......”
  尾音被吞进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里。
  江稷刚想追上去继续吻他,微凉的指尖抵在了他的唇上。
  他听到陈逸促狭的哼笑,看到一个走向人潮的背影。
  陈逸在码头的灯光下,在维港的夜色中,在满世界的璀璨里看着他。
  “江稷。”
  “我在。”
  “谢谢你等了我那么久。”
  谢谢你,救过我,现在爱着我。
  你也是我的小星星。
  远处的灯光秀开始了,两岸的建筑物同时亮起彩色的灯光,在天际线上交织成奢靡的流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江稷和陈逸并肩走在码头上,手牵着手,和所有普通的平凡恋人一样。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然璀璨,海面依然奔流着海风。
  陈逸抬手,隔着衣服碰了一下胸前的小盒子。
  那里有一颗玻璃弹珠。
  透明的,裹着一圈蓝色的螺纹。
  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一样的光。
  像星星。
  “对了,你是不是少给我点什么东西?”
  “......什么?”
  “?真的没准备啊?”
  “没有......”
  “好吧。”
  “江稷,我想要一枚戒指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 第73章 放下一场噩梦
  刚立春的风还是冷的。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江稷推开车门,看到了满街陌生的人。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再一次回到了这座城市。
  s市的冬天并不冷,但呵出的气息还是一片水雾,把料峭春风蒙上一层湿意,重新划过脸颊。
  一直都是这样,江稷紧了紧围巾,把双手扎进口袋,一言不发走在两个助理之前。
  潮湿的,阴冷的风,跟他的过往都是同一个温度,他对这种温度再也没有一点眷恋了。
  当然,如果不是非常特殊的情况,江稷是不打算再回到这个地方的。
  他的父亲死了,在江稷知道他病倒的不到一年中。
  虽然他并不想再这样称呼这个人,但为了江铎,他不得不最后再叫那个人几天父亲,尽管这个父亲已经永远听不到了。
  父亲死了,为了江铎能够毫无异义的顺利继承家业,江稷要回来和他表演一场世俗化的兄友弟恭。
  其实这个词对他和江铎来说还是太过于亲密了,一个优秀到成为模范的兄长和一个成为败类代名词的弟弟,怎么想关系都不应该会太好。
  但在父亲的葬礼上,江稷还是出现了。
  ——
  灵堂设在江氏老宅。
  等江稷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有亲人、熟人、甚至有来看笑话的仇人,黑白两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又割裂。
  他站在铁门外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那扇门。
  门大开着,里面有人在哭,更多的人没有一点表情,跟死者并不熟悉。
  江稷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这座宅子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那些现在站在灵堂里默然、抹泪、甚至算是来看热闹的,有几分是在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感慨悲伤?
  又有几个,是来看江氏兄弟的笑话的?
  “二少爷。”
  管家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苍老,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在江家干了大半辈子,看着江铎和江稷长大,也看着这个家如何一点一点把两个孩子推向了不同的深渊。
  “江铎呢?”江稷问。
  “大少爷在灵堂,宾客很多,他走不开。”管家顿了顿,压低声音,“大少爷等您很久了。”
  等很久了。
  江稷嘴角扯了一下,抬脚走进了那扇门。
  灵堂布置得很庄重。
  挽联从高处垂落,白色鲜花簇拥着遗像,香烛的气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呛得人眼眶发痛。
  江稷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遗像。
  照片里人还算年轻,是四十几岁时拍的,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嘴角向下撇着,眼睛没有完全睁开,他总是不愿意睁眼的。
  那个眼神江稷太熟悉了。
  他就是在那个眼神下长大的,里面会有审视、不满、永远无穷无尽的估值和挑剔。
  “你不如你哥。”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就不能做点有用的事吗。”
  直到现在,江稷回想起来时这些话依旧会清晰的在他的脑子里回旋,从来没有一点褪色的痕迹。
  话就像钉子一样,钉了二十几年,痛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他以为那些钉子早就和骨头长在了一起。
  可那个人死了。
  死了,不是应该什么都没有了吗?
  为什么他还能听到那些训戒在这座大的过分的豪宅里回荡呢?
  江稷在灵堂门口站了一会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脊背挺得很直,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冷淡的助理,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于是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是江家二少爷吧?”
  “不是被赶出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听说分到了不少遗产......”
  “那又怎么样?最重要的股份不还是给老大了......”
  江稷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他让助理在一边等着,迈步走进灵堂。
  江铎正站在家属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交谈。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眼下有淡淡的青痕,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
  看到江稷的瞬间,江铎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里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江铎对那个老者说了句什么,老者回头看了江稷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然后江铎朝江稷走过来。
  兄弟二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可那两步像是隔了很多年。
  “回来了。”江铎说。
  “嗯。”
  “路上累不累?”
  “还好。”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他们之间哪怕开始缓和了也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寒暄的关系,一个被对比伤害的人和一个既得利益者,不是能填补的。
  江铎沉默了片刻,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去上柱香吧。
  江稷没有动。
  他看着那张遗像,看着那双永远在审视他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不该来。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他站在了遗像前。
  旁边的司仪递过来三炷香,他伸手接了,指尖触到香柱的温度,温温的,被他微冷的指尖碰到就开始变凉。
  他抬起头,和相片中的死者对视。
  你想见我。
  我现在来了,最后一次如你所愿了。
  然后呢?
  你还欠我一句对不起,欠我更多更多。
  可你永远不会说了,不会弥补我什么了。
  你死了,你把所有的债都带进了棺材里,你以为留下一份遗嘱、分我一半遗产,就能把一切都抹平吗?
  你以为这样,我就应该原谅你吗?
  你以为这样,那些年受过的苦、流过的泪、无数个深夜里的绝望和崩溃,就能一笔勾销吗?
  你连最后给我留下的都是麻烦,是一笔需要买断的债。
  香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遗像里那张脸。
  江稷闭上眼睛,把三炷香插进了香炉里。
  然后他退后一步,转过身,走回了江铎身边。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我不打算再恨你了,不是原谅。
  我想放下这场噩梦,放下这些没必要的情感。
  我想放过自己了。
  ——
  宾客陆续散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稷站在老宅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冷透的茶,他一口都没喝。
  楼下院子里那棵树还在。
  就是那棵被砍掉又新栽的树,比他小时候那棵小很多,枝干细瘦,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个孩子。
  “还没睡?”
  身后传来江铎的声音。
  江稷没有回头:“睡不着。”
  江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里那棵树。
  “这棵是新栽的,”江铎说,“前一段我让人又种了一棵。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江稷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说你不用做这些的,我不会再回来了吗?他们的关系刚刚开始缓和,周围还有那么多宾客,这么说不太合适。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