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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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在狰狞的血痂上滑动,粗粝的触感让心脏止不住的抽动。
  他在挣扎,他在和自己辩论。
  陈逸。
  你是梦吗?
  如果不是。
  为什么你不出现?
  颤抖的双手在无意识中到了唇边,血腥味一瞬间在口腔里漫溢,顺着嘴角弄脏了衣领。
  “嘎吱。”
  江稷能听到血痂被撕碎的声音,疼痛让他异常的清醒,也让他什么都想不了。
  他只呆滞的望着那扇不知道何时会被推开的门,默不作声的啃噬自己的血肉。
  直到再次浑身发冷,再次闭上眼睛,再次见到陈逸。
  眼角划过泪水,江稷想,他或许又一次给陈逸添麻烦了。
  可他忍不住。
  他对自伤上瘾,而陈逸...目前是唯一的解药。
  ——
  江稷的话说得很慢,有时候甚至是断断续续的,但陈逸只是沉默的听着,在他说完之前,一言未发。
  在楼梯间抽完那支烟后他就想通了,如果一味的逃避,他就还是没有从那六年的阴影里走出来,而他现在也并不会再惧怕这个曾经给他带来痛苦的男人。
  命悬一线,只有靠着他才能苟延残喘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江稷已经坏掉了。
  而陈逸想彻底把这个噩梦,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要做这个支配者。
  那首先就要让江稷认清楚一件事——现在这条命,都是属于他陈逸的。
  陈逸要清楚他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寻死,要清楚他崩坏的全部原因。
  然后重塑他。
  陈逸一直都是个逆反心理相当严重的人,从前他毫不犹豫的离开陈家,现在要“拯救”这个曾经蔑视他救助欲望的人。
  不让我窥视你的过往?不允许我对你伸出援手,动摇你骑士的地位?
  我偏要。
  我要比你面对自己的不堪,打碎自己,然后再被我亲手重塑。
  “说完了?”
  陈逸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凑到江稷唇边,像是要喂他喝水。
  “喝点。”
  江稷连喝水的时候都看着陈逸,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只顾着看陈逸,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了都没发现。
  陈逸把杯子搁在柜子上,双手交握搭在交叠的膝盖上:“那轮到我来问问你了。”
  “第一个问题,江稷,你真的想死吗?”
  “......”
  江稷回答他的是沉默。
  想死吗?
  从前是想的,可从再一次见到陈逸那一天开始,他就又舍不得了。
  他舍不得能看见陈逸的每一眼。
  陈逸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江稷,沉默等于默认,如果你拒绝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把你交给医院,支付足够的费用,但你是死是活,都跟我再也没有关系。”
  “...我不想死。”
  有了牵挂的人,没人想死。
  “好,那第二个问题。”
  “江稷,你为什么要自杀?”
  为什么?
  一开始是冲动,痛苦达到了阈值却无法排解,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可后来对疼痛上了瘾,反复隔开手腕都成了习惯。
  “因为难过......因为我很想你,很想见你。”
  陈逸不置可否。
  “好,第三个问题。”
  “那我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你还在寻死?”
  因为我是害怕我痴心妄想,我害怕你会将我抛弃,那我就再也没了活下去的理由,因为我害怕不知道从哪次你离开后就再也不会推开那扇门,因为......
  “因为我想要占据你。”
  对。
  我下贱,我痴心妄想,我不知悔改。
  我想要占据你。
  ◇ 第50章 束缚衣
  对江稷这种人来说,让他亲自剖开自己就是最残酷的惩罚。
  他是假的,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去向所有人展示被美化过的那个自己,反之,他最不擅长的就是给别人看那个真实的江稷。
  而重塑的第一步,就是打碎。
  陈逸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正常的社交,然后再交给他最重要的一课——
  克制。
  江稷需要学会的是克制。
  在遇到陈逸之前,他是江氏二少爷,而江铎和父亲教给他的只有少惹麻烦。
  他不知道如果被拒绝后还要纠缠是一种伤害,更不懂什么叫“人无完人,玉尚有瑕”。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阴晴圆缺,自古以来有些事就难以周全。
  放下执念,克制欲念,算是放过自己。
  缺的这一课,陈逸来上。
  谁让他打算豢养这只...可怜虫呢?
  戒断的过程是漫长又痛苦的。
  最开始江稷并不能接受自己的地位是“服从者”,更不能接受自己是那个“被救助的人”,他也发过疯,从伤口刚刚结痂、有力气下床后就想办法跑,他开始畏惧,畏惧陈逸即将给他带来的......正常。
  不要弱化他曾经历过的痛苦,也不要磨灭他的错误。
  他可以改,但他不要、也不想像林敬渝和祁湘那群人一样“正常”。
  拔掉输液针头时的刺痛感让他恍惚了一瞬间,好像那根针是从他心脏里拔出来的一样,他其实舍不得走,他现在唯一的故乡就是陈逸的身旁,他怎么可能舍得走?
  可他不能,他不允许自己成为那个被陈逸豢养的“困兽”。
  很可怜、也很狼狈,一举一动都要被剖开,被彻彻底底的看清那个最凄惨的自己,他做不到。
  再狼狈,也不能被人看到。
  给自己贴好创可贴,江稷披上了外套,他刚转进普通病房没几天,现在走路都还没什么力气,可他依然要走,在陈逸抓到他之前走。
  他的脚步不快,有时还会踟蹰,他的爱是真实的,他的恐惧也是真实的,如果不是没得选他根本不会跑。
  从病床到门前,他走了七分钟。
  多好笑啊,陈逸离开江稷需要七年,而江稷离开陈逸,只需要七分钟。
  握上门把手时,猝不及防的冷让他指尖下意识颤抖。
  “咔哒。”
  拉开门的瞬间,江稷看到了那张淡淡笑着的脸。
  来人的额发向后梳起,整洁利索的白衬衣外面套了件西装马甲,很好的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正装外套在他手臂上挂着,整个人从容又优雅。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陈逸就这样在病房门外,平静的看着江稷的出逃。
  “玩够了吗?”
  陈逸开口,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是稀松平常,甚至表情都是微笑着的,可江稷却下意识倒退了半步......
  啪!
  耳光落在脸颊上先是麻木,然后涌起来的是火辣辣的痛,陈逸甩甩手腕说:“退什么?不是想走吗?”
  他嘴上是在问,可抬脚就补上了江稷刚刚和他拉开的那半步距离,江稷再退,他也依旧跟上,那件被江稷匆忙披在肩上的外套从一开始就掉在了地上,被两人直接踩过。
  终于到了病床前,在江稷的膝弯碰到床沿、退无可退时,陈逸轻笑一声,抖开自己的西装外套,张开双臂,用一个环抱的姿态披在江稷的肩上。
  呼吸短暂的擦过渐渐地耳廓,像拥抱般一触即分。
  松开手时陈逸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沉而冷,他看着江稷,问:“江稷,还走吗?”
  江稷张了张嘴,第一次因为嗓子干涩没能发出声音,他清了清嗓,才能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有的选吗?”
  说实话,他的声音哪怕哑着也不难听,反倒多了点破碎的意味。
  “当然......有啊。”陈逸看着他,疼惜一般抬手摸了摸那被他打红的脸颊,“两个选择,我说到做到。”
  陈逸给了江稷两个选择。
  第一种,拒绝他的帮助,陈逸会支付他治病的费用,然后从他的世界里永远消失,从此再也不见。
  很残酷,但也是很现实的结局,如果在酒店时江稷之前没有倒在那个血泊里,他们现在就应该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第二种,江稷接受陈逸的“驯养”。
  剖开自己,完全听从,然后向那个人展示出自己最真实的心脏,接受陈逸带给他的一切,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江稷,你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了。”陈逸摸着他的脸,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我在s市不会待很久,你得做出选择了。”
  “如果你要我留下,我就认为你自愿接受我的规则,学习如何管理你的痛苦和欲望,接受我的驯养,过程会很难,你可能会恨我。”
  “如果你拒绝,我现在就可以提前离开,这件外套留给你,你可以继续你的‘出逃’,或者用任何你喜欢的方式处理你的痛苦。我保证,除了医疗账单,你和我的世界会再无交集。”
  “接受,你得到的是一个有条件的主人,和一条可能很痛苦但通向‘活着’的路。拒绝,你得到的是绝对的自由,和一条你已经走过、并差点死在上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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