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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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征已经走到了姜俞生身前,他仰头看着他,然后递给他一只手:“是真的。我保证。手给我,姜俞生......手给我。”
  姜俞生的视线撞向霍征漆黑的眼瞳里,那双眼里的情绪太过复杂了,有惊恐、有后怕、甚至夹杂了一分恳求——
  骤然的变故让姜俞生脑中思绪激荡,几乎无法思考了。
  霍征说……他说……可……所以……那……?
  姜俞生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也许,也许还没有不可挽回……
  半晌后,姜俞生终于哆哆嗦嗦地抬起手——
  但就在此时,他饱受折磨的膝盖终于不堪重负,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心的偏移让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不!!”
  那一瞬间像被慢放的镜头,姜俞生能感受到风从耳边穿过的声音,能看见霍征骤然变得极度恐慌的神色,但下一秒这些都消失了,只剩下下坠的失重感——
  然后他的手腕被一双滚烫的大手拉住了。
  霍征近乎是不要命一般扑了过来,小臂刮蹭到岩石的尖角瞬间就豁出了十几厘米的血口子,但他没有放松一点手臂的力气。
  意外在转瞬之间发生,夜风呼啸下,姜俞生整个人悬在空中,和这人世间唯一的连接点就是霍征的手。
  时间好像都静止了。
  姜俞生能感觉到霍征温热的血顺着伤口流进他的袖口,能看见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止不住的抖,能听见他的脚尖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霍征的半个身体已经被他拖出悬崖边缘了。
  霍征他......他也到极限了......
  姜俞生悲伤地看着霍征面部紧绷的肌肉、咬紧的牙关,动了下手腕。
  霍征见状立刻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节:“姜俞生——你——你他妈敢松手试试看——”
  “霍征……”姜俞生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轻得像一缕烟。
  “别说话。抓紧我!”霍征紧咬牙关,攥紧了那仍然在不断下滑的细瘦手腕,然后拼尽浑身力气、爆发最后的体能、低吼一声把姜俞生拽了上来!
  一声沉重的肉体碰撞声后,两人翻滚着跌落在悬崖边的空地上。
  风声停了。
  一片寂静的黑夜里,只能听得见霍征的喘息声。
  “呼......呼......”
  肾上腺素的作用仍未消退,霍征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在生理性发抖,无边的后怕让他的心脏跳动如擂鼓,他扭过头看向姜俞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近乎是狰狞的——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此时的两人都狼狈极了。姜俞生被摔的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正哆哆嗦嗦地试图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掌撑起自己;霍征半条手臂都被鲜血浸红了——那被石头划伤的伤口因为肌肉的爆发性力量进一步撕裂了,血肉几乎是翻出来的,可他根本无暇理会。
  他只看得见姜俞生这个人。只看得见这个差一点就要从他眼前彻底消失的人。
  跌坐在地的姜俞生头脑仍在嗡嗡作响,就感觉一片人形阴影笼罩了自己,下一秒,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不由分说地把他拽了起来——
  他的双腿根本没有任何力气,所以几乎是跌向了霍征的胸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到十公分,姜俞生发黑的视线下,只能看到一双血红如同野兽般的眸子。
  “姜俞生——”霍征一字一顿,几乎咬牙切齿般喊他的名字。
  “姜俞生,你——你是不是非要我把你锁在身边,嗯?我早就应该、早就应该把你绑起来,永永远远绑在我身边!”
  “我就离开了几个小时,就几个小时!你,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霍征一口气快要提不上来,愤怒、恐惧、后怕多种情绪混合起来剧烈冲刷着他全身的血管,让他近似理智全无。
  姜俞生的嘴唇在颤抖,看上去像是被他这近乎癫狂的模样吓到了。
  可霍征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受不了了,他忍不住了。他心里原有的那些克制、理智和清明,在见到姜俞生站在悬崖边、下一刻就要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统统消失了——
  霍征染血的大手一把扣住姜俞生的后脑,然后近乎凶狠地吻了上去!
  “——唔!”
  姜俞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痛觉消失了,风声消失了,他全部的意识都被迫集中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强迫的吻上。
  霍征吻的太用力了,他几乎在以要将他吞吃入腹的力道啃咬着他的双唇,蛮横地攫取他口腔中全部的呼吸。空气被全部夺走,缺氧让姜俞生眼前阵阵发黑,全身像没有骨头一般,只能靠霍征两条手臂支撑着勉强站立。
  姜俞生发出窒息般的抽气声,可霍征好像完全忽视了;此刻的亲吻并不是亲密恋人之间的缱绻厮磨,而是身体的本能,是恐惧的宣泄、愤怒的转移、和一种最直接最原始的确认。
  霍征需要确认姜俞生还活着。
  他需要确认,姜俞生还在喘息,还是完整的,还在自己身边。
  霍征向来是个沉稳可靠的人,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超出他的控制,但此时此刻,他已经被姜俞生逼到了失控的边缘。上一次他离开了三天,姜俞生就中毒濒死;这一次他只离开了几个小时,姜俞生就要跳崖自杀。
  如果他没有猜到姜俞生在这......如果他晚来一秒......如果他没能抓住他......
  霍征根本不敢想。
  他的理智近乎崩塌了,所有的恐惧、后怕、愤怒、占有欲、和再也压抑不住的爱意,统统在这个生死关头爆发了。
  他们之间原有的薄薄的那一层工作关系,在这个荒山野岭的悬崖边,在刚刚经历过生死关头的时机后,被彻底瓦解了。
  霍征忍不了了。
  他本来是想对姜俞生耐心一些的,因为他知道姜俞生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温柔以待;他本来是想等这些纷纷扰扰的事务统统解决之后再坦白自己的心意,因为他知道姜俞生深处的心防还没有完全打开。
  可——可姜俞生这个——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他竟然真的决定去死!
  霍征终于放开了姜俞生的嘴唇,视线却不肯从他脸上移开分毫:“姜俞生,你——”霍征下颚鼓起,牙齿都快被他自己咬碎了,“为什么,为什么姜道远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就这么傻!你跳下去,你解脱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样!”
  姜俞生骤然重获自由,正大口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氧气,手指无力地揪住霍征的衣领,只能费力的喘息,完全说不出来任何话。
  “——姜俞生,姜道远什么德行你最清楚不过,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信!你为什么——你哪怕来找我呢?你再不济——”霍征额角突突直跳,刚要一股脑吼出剩余的话,却发现姜俞生在流眼泪。
  姜俞生的嘴唇张着,仍然在小口喘气;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则是湿润又破碎地看着他,睫毛上都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
  姜俞生这个人,哪怕在流泪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的。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争辩,就这样看着霍征,止不住的眼泪涌上眼眶,又被挤出眼角,然后汇成一条小河。
  他看上去是那么难过。
  霍征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瞬间所有的愤怒、恼火统统消散了,只剩下让他灵魂撕裂一般的心疼。
  他一把将姜俞生搂进怀里,闭上了眼睛,语调低下去:“好了......好了.......你别哭,别哭......”
  霍征很快感觉到自己的肩膀都被打湿了,怀里的身体还在发颤,他抱的更紧了一些:“别哭了......姜俞生,你真是......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霍征很少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可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爱他爱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凶他做什么呢?明明爱他都来不及......
  霍征罕见的、后悔的情绪统统用在姜俞生身上了:“我的错,我不该凶你,你别哭,姜俞生。你别哭了......”
  姜俞生在他怀里微弱地摇了摇头,然后挤出一声沙哑的:“对不起......”
  他知道霍征在生他的气。
  可......当时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勇气了。
  第三通电话拨过去,霍征没有接,姜俞生的世界就已经近乎崩塌了。
  姜俞生是个很能忍耐的人——他可以忍受上天的不公,可以忍受外界带给他的伤害、压迫或抛弃,但他唯一受不住的,就是霍征的憎恨。
  他受不住。
  他无法接受这个他生命中唯一一个对他施与善意的人,无法接受这个他隐秘地在乎着、爱慕着的人,会和其他人一样憎恨他。
  他害怕亲眼看到霍征甩开他的手,害怕亲耳听到那个让他恐惧的答案。
  他恐惧亲自求证,甚于恐惧死亡。
  那一刻他就做了自己的判官,决定迈上这早早为他准备好的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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