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他只能重复祈祷。他现在只能做这一件事情。
  ......霍征。
  求你了。
  求你了......!
  求求你接电话......拜托……
  求你,我求你......
  求你了......接电话吧......求求你......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次听到这机械的声音时,姜俞生感觉自己已经坠向了地狱。
  现实世界的全部声音都消失了,而姜道远恶毒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了。
  ——你害死了他的母亲,你还指望他会理你吗?
  手机从他的手中脱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吧嗒,吧嗒。”
  泪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可没人看得见。
  一如十四年前。
  第31章 归处
  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去,快半夜十一点的时候,霍征才在抢救室门前的金属椅上坐下。
  他头向后倚靠在冰冷的瓷砖上,脑海里回想着医生和他说的话。刚刚大夫和他说,经过全力抢救,母亲现在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沈筠的呼吸肌群本身就有进行性损伤,这次应激事件——不管是情绪波动还是缺氧——对她仍然造成了很大的损伤。接下来的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要持续观察,看她能不能恢复自主呼吸的能力。
  霍征闭上了眼睛,长呼了一口气,知道现在他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靠母亲自己了。
  他动了动僵硬的胳膊,拿出手机准备和姜俞生暂时报个平安。今天他不得已把姜俞生留在家里,因为他出现在公众场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骚乱——但他不确定那些记者媒体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以及姜俞生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解锁手机屏幕,他看见了三个姜俞生的未接来电,时间是两个小时以前。
  霍征心下一紧,立刻回拨了过去,然而漫长的忙音过后,那头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刻又拨了第二个回去——还是没人接听。
  这一瞬间霍征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天前在医院等待姜俞生回复的时候,场景甚至都是类似的——母亲仍在监护室内;他还是守在冰冷的长廊里;姜俞生远在视线之外,而他联系不上他。
  直觉让霍征站起了身,匆忙嘱托了一下霍荣有什么事及时和他说,转身就离开了医院走廊往楼下跑。
  上次他离开姜俞生身边发生的事仍然让他感到后怕,而这次,这次——
  霍征不再犹豫,甩上出租车的车门,快速报上了自己家的地址。
  他赶回楼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家里没有亮灯,没有任何光透出来。
  当时看着姜俞生晕倒在酒店的记忆呼啸着涌上他的脑海,霍征喉咙一紧,用最快地速度跑到家门口,推开门——
  “姜俞生!”
  他大喊,可房间里一片黑暗,客厅里空无一人。霍征又快速查看了卧室、洗手间,没有,姜俞生不在这。
  他走了?他怎么会走了?他一个人又能去哪里?
  霍征整颗心都被提起来了,再次拨通了姜俞生的手机号——
  没想到的是,铃声在茶几处响起了。
  霍征快速走过去捡起姜俞生的手机,发现右上角的屏幕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显然是被摔过。解锁后,最后的界面停留在霍征的联系人信息。
  怎么回事——霍征的额角突突直跳,姜俞生为什么在给自己打了三个电话之后就消失了?他到底去了哪——他甚至连手机都没拿!
  滑动手机屏幕,霍征发现了在给自己打电话之前,姜俞生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霍征心里发冷,点开那个号码,回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然后传来了熟悉无比又让他憎恶无比的声音:
  是姜道远。
  他在问:“俞生,想通了?”
  霍征浑身的血液瞬间上涌,他死死咬住牙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恨不得把电话对面的人狠狠钉穿:“姜道远......!你——你到底把姜俞生弄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是疑惑的语调:“你是那个保镖?”
  “别废话!”霍征浑身肌肉绷紧,拳头握得咯吱响 ,“姜俞生在哪?!”
  “什么意思?你拿着他的手机,你问我他在哪?”
  “你没有把他带走?!”
  “怎么,”姜道远嗤笑了一声,“他是我儿子,我还需要闯上门把他绑回来吗?他想通了自然就会回来的,我不过就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霍征心里咯噔一声。
  “你说了什么?”霍征周身气压骤降,“姜道远,你和他说了什么!”
  姜道远慢条斯理地吐出口气,然后道:“霍征,你还是先操心好你自己家里的事儿吧,你妈的事,我可以考虑给你些补偿......”
  “谁他妈用你的补偿?”霍征再也压抑不住暴怒的情绪,刚要逼问姜俞生的去向,却瞬间从姜道远的话里推断出了可能的真相——“姜道远,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
  霍征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一个可能的答案跃出嘴边,“你是不是和他说我妈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霍征的眼神瞬间变了,一股火从胸口顶到喉咙口,灼烧得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想顺着电话线把对面的人活生生掐死。
  “你......”霍征手臂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面色铁青宛如地狱修罗,“姜道远,你个人渣......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和他说这种话!你他妈是不是要把他彻底逼死才满意!”
  “姓霍的,你——”
  霍征近乎在咆哮:“你知不知道他有抑郁症?你知不知道他根本接受不了这些刺激!你打电话告诉他这些,有没有想过他会怎么样!你他妈在逼他去死!”
  霍征整个人气的都在发抖,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在这一瞬间,他体内一直死死压抑的毁灭和杀戮欲望几乎达到了顶峰。
  姜俞生......姜俞生这个从小到大没有接受过一点爱的人,这个硬生生捱过二十余载日夜凌迟的人,抑郁的大手无时无刻不在将他往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深渊里拖拽,他承受着肉体的痛苦和心里的折磨,他知道活着很痛苦很艰难,他遭受的这些事早就够普通人死个十次八次了,但他没有放弃过!
  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不敢看医生就给自己诊断,一把把的药吃进去——他明明,他明明在心里,是想活下去的!
  他想活,他一次次劝自己再坚持一下,劝自己再给这个世界一点点机会......
  这个人、这个人承受了太多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苦难,被忽视、被辱骂、被憎恨、被折磨、被霸凌,却仍然......仍然在挣扎着求生!
  可他在拼命自救的时候,姜道远又在做什么?!
  他在一次次地把姜俞生往绝路上逼!
  姜俞生......他走了......他会......做什么?
  暴怒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恐慌。
  ......姜俞生......!
  霍征的瞳孔几乎收缩成针,彻骨的寒气从脚后跟寸寸蔓延至头顶。他不再理会电话那边姜道远的质问,挂断电话之前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
  “......姜道远。”霍征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你最好祈祷姜俞生别有什么事。否则我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电话挂断了,霍征在玄关抓过车钥匙,没有任何停留地直接跑到地下停车场,发动汽车。
  脚已经踩到油门上了,霍征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该死!霍征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咆哮——姜俞生,姜俞生他会去哪儿?
  姜俞生......他......他还能去哪......?
  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南华山。
  他想起了他曾和姜俞生说过,等有时间可以去山顶看星星。
  他想起了姜俞生也曾和他说过,站在那个山顶的时候,他有想过如果从这个悬崖边跳下去,会不会也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
  霍征的面颊肌肉绷的死紧,不再犹豫,一脚踩下了油门!
  车窗外的景象被拉成丝线,霍征紧咬牙关,视线死死盯着正前方。
  快点。再快点!
  姜俞生......
  姜俞生......你......
  霍征近乎目眦欲裂。
  你等着我......
  你不许......
  你敢......你他妈要是敢......
  *
  另一边,南华山。
  在模糊的夜色里,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隐约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一步步往山顶上爬。
  这是一条未经开发的野路,直通南华山山顶——全京城最高的地方。
  姜俞生正一点点向上爬。
  他没有携带任何登山的专业设备,没有手电筒,也没穿徒步专用的鞋,更糟糕的是他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了——浓重的夜色是一部分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视觉。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