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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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白: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闻赭给他拨去视频通话,一接通,瞿白隐忍的,泛红的面容就这样挤到屏幕前,好像被狠心的负心汉抛弃的糟糠之妻,一双黑而明亮的小鹿眼像两汪水潭,鼻尖也红红的,哭了很久的样子。
  “……”闻赭发作不成,问他:“怎么了?”
  他不理人,只眼角耷拉着,很小声地说:“反正你就是答应了。”
  闻赭心道,这小无赖。
  电话那边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瞿白一边瞄一边说:“我现在是你的情人了,你要每个月给我钱,不能和其他人有亲密接触,也不可以和别人说暧昧的话。”
  “要允许我查你的岗,监督你的私生活……”记下的都念完了,瞿白又凑近镜头,把泪水放大给闻赭看,对他强调,“这些都是不可以拒绝的。”
  “而且下次见面我就会查你的手机,你做好准备吧。”
  闻赭轻声道:“准备?”
  “啊,不对,你不能准备。”瞿白一下子反应过来,神情微微慌乱,像是生怕闻赭会提前消灭什么乱搞男男关系的证据,急切道:“你就保持原样,不要动……反正我会检查的,知道吗!”
  闻赭没有回答,慢条斯理问:“那你的好处说完了,我的呢?”
  “你的?”瞿白重复了一遍,似是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一下子变得非常有脾气,竖起眉毛,脸色也板下来,只声音还是很低,叫人分不清是撒娇还是埋怨。
  “你竟然还要好处,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还肯理你,你就偷着乐吧!”
  这性子使得莫名其妙,话也说得很不讲理,闻赭隔着屏幕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脸颊,开始回忆,看看到底又哪里惹到他,让他多灾多难的小心脏碎掉。
  以瞿白的反射弧,他需要思考近一年做过的事情。
  上次见面还是在夏天,瞿白高考完毕,一定要来找他,比小花还像无法离开主人的小狗。被拒绝后也不肯挂电话,抱着小花不松手,心里不高兴,就作势去咬人家的耳朵,被小花扭着脖子舔了一脸的口水,折腾半天才委委屈屈地跟他讲再见。
  公司中需要他处理的事务越来越多,课业压力也渐趋繁重,闻赭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瞿白,不想他像一只真正的小狗,只能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日一日的等待。
  但第二天瞿白就卷土重来,红着眼眶控诉,说他一整晚都没有睡觉,悲伤到天明,还说闻赭不让他去,他一辈子都不会再快乐了。
  这太严重了,闻赭只好答应,瞿白还不肯罢休,拐弯抹角地说不想一个人去,很经意地说:“真希望能和姓闻的人一起坐飞机呀。”
  他没有折腾人的意思,只是想听一些好听的话。比如姓闻的人就在机场等你,愿意让你第一时间见到。但闻赭还是没有如他所愿,说了最平常最普通的“好”。
  他走进候机室的时候,瞿白正在翻来覆去地检查石头哥的身份证,微微崩溃地问:“哥,你到底为什么要叫闻石磊呀?”
  “这象征了我坚毅不拔的品性。咋了呢,跟我不贴吗?”
  闻赭走过去,从背后环住瞿白的腰,他变得僵硬,脸也很红,很快反应过来,然后疯了一样用脑袋撞他的胸膛。
  “……那是拥抱。”瞿白为自己解释,一路上都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
  这件事情已经得到很好的解决,显然不会再让他不高兴。闻赭轻轻拧眉,正欲开口,瞿白又倏然凑近,原来刚才只是简单的铺垫,他来不及等待,很快暴露自己的目的。
  他发过一张照片,然后长睫一颤,又掉了两滴眼泪,真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个人是谁?”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你们在做什么?”
  闻赭将照片放大,裴越阳坐在一大堆礼物中,端着块生日蛋糕,身后绵延的天幕如暗蓝色的礁石,蛋糕上的烛光晃动,除了寿星,草坪与泳池中其他人的身影都很模糊。
  但还是能看出照片的右上角,被瞿白着重圈起来的位置,闻赭正坐在那里,一个年轻的亚裔男孩跪在他的脚边,仰着脸,好像在跟他说话。
  等待闻赭看照片的时候,瞿白仿佛意识到了这样咄咄的语气不算很有礼貌,也不会叫人喜欢,声调又低下来,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一副伤心得不行的模样。
  “求求你,告诉我好吗?”
  “你跟别人好,我一点也受不了呢。”
  那一声声跟小猫爪子似的挠在闻赭的心口,他眉毛蹙得更紧,但对此事毫无印象。他近半年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去参加裴越阳的生日party,没坐多久便独自离开,在宴会上也没有与裴、姜以外的人有过任何交谈。
  闻赭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学校去找裴越阳,让他从相册中翻出这张照片。
  照片是实况,随着触碰,人影动起来。那个男孩单膝跪在离沙发半米远的地方,低头系好鞋带,不知道谁叫他一声,起身的瞬间被这十分没有眼色的镜头定格。
  闻赭:“……”
  “妈呀,这黑黢黢的,我也没注意。”裴越阳露出歉意,把照片发给他,“怪我。”
  “没事。”闻赭又转发给瞿白,然后走到一边,耐心地对他解释。
  闻赭:不认识。
  闻赭:是误会。
  顿了几秒,瞿白发来一个哇哇大哭的表情。
  闻赭盯着屏幕,手机的光源反射到脸上,他的食指微不可查地摩挲一下边框,静立几秒,按下语音键,向他保证。
  “不会跟别人好。”
  那之后瞿白一整天都在翻看那张实况照片,再三确认只是虚惊一场,第二天又很不好意思地来跟闻赭说,觉得很抱歉,不应该错怪他。
  裴越阳的生日在上个月,不知道瞿白什么时候看到的,大概已经惴惴许久,不知捱过多少个无眠深夜。闻赭盯着日程表,考虑翘掉一些不重要的考试,提前回国。
  瞿白戳戳屏幕,又说:“少爷,虽然我一看到就去想办法了,但你知道那几分钟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很认真:“有好几年那么漫长呢。”
  闻赭:“……”
  闻赭把日程表关掉,道:“挂了。”
  “啊,怎么呢,我们十句话都没说到呢。”瞿白忙去拦他,“再说一会儿嘛。”
  他越来越会撒娇,这很难办。闻赭将手机放到支架上,听他念叨最近的一些小事。比如和新朋友兼舍友麦冬去做兼职,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发了一天的传单,还剩下将近一半,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拨人经过,竟然将他们的传单全拿走了。
  回宿舍的时候打不到车,还偶遇了石头哥……
  房间的光温暖而明亮,温和柔软的嗓音环绕在耳边。闻赭握着笔的手渐渐松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和上万公里的距离变成了某种漫长而持续的折磨。
  他不得不再次回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期望将这相思病变成甜蜜的烦恼。
  在八月份的雷尼尔公园,雨水很快消散,带着湿气的风拂过面颊,满目缤纷的野花摇曳着,展现出与精心照顾的花卉完全不同的,更旺盛也更明媚的生命力。
  湖水中映着蔚蓝的天与雪白的云。闻赭在瞿白的眼底看见自己的影子,胭红柔软的唇瓣贴上来,连带着干燥而温暖的味道。
  瞿白不会接吻,轻轻贴了一下就退回去。他很紧张,将眼睛睁的很大,待了几秒,又屏住呼吸凑过来,睫毛长得几乎扫到闻赭的面颊。
  从来不知道害臊的人也开始不好意思,用很小的声音对他说:“我的心意,你明白吗?”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闻赭垂下头,说:“明白。”
  离家的两年里,他无数次预感到这个场景的到来,等待笨蛋开窍实在不算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要从那些复杂的,混合着感恩与崇拜的情感中捋出独属于恋人的,包含情欲的爱恋。
  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闻赭也听见了回声,想要更深的吻下去,想就这样和他在一起,承担他的喜欢、爱与依赖。
  但是不行。在治疗与康复结束后,有那么一段时间,闻赭其实可以回国陪伴瞿白,只闻善慈不同意。
  闻赭心中明白,从某一种程度上来说,这是闻善慈对他的惩罚,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姥爷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没有完全的把握去平衡学业,事业与嫩得跟早春的枝芽似的爱情。
  闻善慈老去得太早,闻欣虹也早已不在人世,他面临着比同龄人更沉重的压力,而瞿白也需要一些独立的时间去抹平他与正常人之间的最后一点点差距,而不是单纯地从依赖母亲变为依赖男友。
  瞿白全然的信任着他,尽管并不能一下子懂得这些事,仍非常认真地对他说:“我会等你的,好吗?你也要等我。”
  闻赭点点头,对他说好。
  不过毕竟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聪明的瞿白还是发现了这段关系的不足之处,他发现了奇怪的照片,但没有合理的身份去质问闻赭,只好急头白脸地在网上搜索,什么样的关系可以让他去谴责这种伤风败俗的行为,最好再强调一下自己的主权,早早地将闻赭占下,不分给别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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